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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双亲的14岁女孩,被一个老头收养,被迫搬到新的城市。 不知道如何相处,不知道应该维持什么样的关係,无数次的挣扎,一次次的越界,只为能找到一个并不简单的平衡点。 街边那家并不起眼的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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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佛楼后街的北头路东,有一座三层的老旧楼房。说是三层,也并不确切,它是从西往东层层递增的结构。

  面朝大明湖路的部分,基本被一个与大明湖毫无关系的微山湖鱼馆所占据。三层楼的面积,倒正适合它。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在大明湖的旁边要出现微山湖,也许是因为大明湖里的鱼不够吃?

  这个鱼馆的装潢相当夸张,金色的红色的,如同一座不合时宜的富丽堂皇的宫殿。让跟它共享一栋楼的咖啡馆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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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er,这么认真,看什么呢,又有新发现吗?”

  夏末嫣琪深吸一口气,没有嗅得所期盼的咖啡挥发出的浓香。但她并不失望,毕竟咖啡的香味总是消散得很快,也适应得很快。她抬起头,对侍者说:“如果温故而知新也算是发现的话。突然翻起以前的本子,看着自己曾经写的东西,的确会有新的感触。”

  她看到老别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微微一笑:“咖啡不醉,人自醉呀!对不起,我得盯着他去了,免得他又口无遮拦。会很尴尬的。”

  “听说你要走了?去外地上大学?”

  “嗯!”夏末嫣琪抱起吧台上的书本,拎起书包,捧起半杯冰美式咖啡,“而且终于成年了!”她走过去坐到老别身边,轻声对这老头说,“你不要太兴奋了,我可架不住。”

  老别一下子把她搂到怀里:“正好我们在谈你呢。”

  夏末嫣琪把书捂到自己脸上:“好吧!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她把自己的书本摆好在桌子上,与周围的人简单招呼了几声。这“神秘”的区域里,依旧是这个“神秘”小圈子的驻留地,依旧都是些来自各地的人。

  “你这个老色鬼,可不能只谈我呀。”

  老别听到这里,大笑起来,对同桌的人说:“看来我们得重新开始才行。”

  “好吧,好吧。你开心就好。”

  老别更加是口若悬河:“我第一次知道这孩子的时候——虽说是件伤心事——但当时的场面相当搞笑。那是一个电话,可以算是——在我五十多岁时,再次颠覆了我这人生……”

壹/〇一

  老别早已记不清当初的情况了,他所说的话中绝对含有大量臆造的成分,不过对于接那电话时的穿着,他倒是很肯定,绝对只会是某套方格睡衣,因为那是他一直未变的习惯。如果不出门,就会一直穿着套睡衣,在家里随随便便舒舒服服。毕竟除了每天只来几个小时的钟点工刘婶外,再也不会有人来拜访他。或许,有时候还会有快递员?但这一点根本不重要。

  那天的阳光很好,把楼上楼下都照得透亮。老别刚沏好一壶茶,正端着茶具走向书房,开始精心构思新的小说,又或者先查看一下最近的投资收益。

  就在此时,电话铃响了。

  老别突然对自己的境地感到尴尬,认为自己拥有如此巨大的两层复式公寓简直是累赘。他此时的位置距离书房还有一段距离,而另一个离他最近的电话分机是在客厅,那个他刚离开的地方。当电话铃响起时,他恰巧就在这二者的正中间,不偏不倚。他不知道应该往前还是往后。

  而他的茶洒了。

  虽然只有几滴,并且全滴在托盘里,可还是让他觉得别别扭扭。铃声在这时也停了,没有继续为难他,在他到达书房并收拾妥当那几滴茶之前更是很知趣地没有响起。

  当老别再次听到铃声时,他已经可以从容不迫了:“喂?你好!”

  “您好!我是兴华振邦律师事务所的吴杰律师。请问您是别黎凯先生吗?”

  这听上去应该不是一个推销电话,但老别并不确定这是否为一个诈骗电话。“杏花真棒?有荷花棒吗?”他只是感觉对方急急忙忙的语气甚是搞笑。

  “什么?……噢!对不起。我是您妹妹别黎清的同事。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说。”

  自己的妹妹,一个已经许多年没有任何联系的妹妹?老别并不想回忆起这个妹妹,但还是变得客气了一点:“你好,请说吧。”

  “对不起。您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的亲属了。我们知道您和别老师的关系很僵,但这种事情,我们也只能联系您了。那个……别老师前几天出了车祸,去世了。”

  老别本想呵斥那人不要再罗嗦,而当耐着性子听完之后,他没有了呵斥的心情,只用很平淡的语气回复了对方:“知道了,这种事情告诉她丈夫就是了。”随后他挂掉了电话。

  紧接着电话又响起来,那个吴杰也许是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说话完全不再有任何的拖拉,一口气讲完所有:“别老师的丈夫夏末律师和她在一辆车上,同时去世的。他们留下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儿没人照顾。您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亲人,希望您务必能来趟北京商议一下后续事宜。”

  老别听懵了,刚端起来的茶又洒了。

  从济南到北京,坐高铁只需要一小时多一点,而从北京南站去女孩儿的居所,却只能忍受长达两个小时的龟速。老别对北京并不算熟悉,他只敢严格按照吴杰律师给的路线,从四号地铁线开始,一路换乘。他并没有带任何行李,至少身体上的轻松让他感觉良好。

  终于从15号线里走出来,老别感到了点心旷神怡。毕竟已经是首都国际机场的势力范围,地方显得空旷了许多,少了密集的高楼,交通也并不拥堵。女孩儿的家就在新国展旁边,稍微问路人两句,他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一个有点老旧的单位宿舍,五层的楼房没有电梯,却因为距离地铁站比较近而价格不低。老别没想到,就这样的一套他根本看不上眼的破房子,夏末这一家人竟然都买不起,还是每月花几千元租下的。

  按下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女人:“您是别老师吧!对不起,吴杰律师今天有案子……您外甥女已经憋在屋里好几天了。”老别并没有听清或记住这女人的名字——或许这女人就没有说,他只顾上注意“外甥女”这个词。这让他开始犹豫不决。

  但也许不能算是犹豫,而是木木纳纳,毕竟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会变成一个陌生女孩儿的舅舅,实则是会头脑发懵,再次发懵。老别也不知怎样的就跟着那女律师走进了房子。

  那女人也是麻利,直接去敲一扇紧闭的房门:“琪琪……琪琪……你舅舅来了。你要见见他吗?”女人的敲门和呼唤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别,直接推开了屋门。所有的动作都显露出让老别抓紧进去的意图。

  在床上,窝着一个女孩儿。“一个小美女”是老别见到女孩儿时的第一眼评价。虽然只是在上初一,虽然眼睛红红的,虽然穿得拉里邋遢,虽然留着短发,但一切都掩饰不住她以后将会出落成一个真正美女的潜力。但,老别仍不认为或不希望她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叫什么?”女孩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并不太好听,老别心中对“美女”的认定并没有改变,毕竟那沙哑只不过是太长时间哭泣造成的。他也对由这孩子来打破沉默的僵局而感到高兴,相反他很反感那个很快就躲到门后不吭声的女人。

  “我叫别黎凯。”他缓缓坐在了床尾,以显示自己决定谈一谈的态度。

  “我没有见过你。”女孩儿低头盯着怀里的东西。老别注意到那是一本影集。

  “那是因为……在你出生之前很久,我和你妈就已经闹掰了,二十年没有任何的联系。”

  “噢!为什么。”

  一想起那些往事,老别就来气:“她打官司的时候还向着外人。拜她所赐,我丢了一座岛。然后她自己就拿着这业绩跑北京来了。这臭婆娘。”

  女孩儿将影集放到身边:“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妈妈,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况且我又不是她亲生的。”

壹/〇二

  老别可以确定门外那女人并不是不闻不问,反而在积极偷听。她听到女孩儿的话后飞奔进屋,大喊着:“什么?琪琪,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女孩儿的表情很镇定:“我是他们领养的。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女人赶紧跑去拿手机打起电话,听声音是在询问或核实这女孩儿的话,语言中透露着焦急的情绪。

  在老别看来,这女人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表现,不过老别并不关心这个。虽然他对女孩儿的话没有很表面的反应,但他仍然感觉自己受骗了。不是他假扮了女孩儿的舅舅,而是女孩儿假扮了他的侄女。

  此时女孩儿换了个姿势,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老别却在女孩儿扭扭捏捏的动作里注意到了她刚刚开始隆起的胸部以及笔直的双腿。按照他通常的写作习惯,此时他肯定会写下一句“那是比任何东西都更诱人的”。女孩儿也注意到了那双紧盯着自己身体的眼神,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这一幕,放到多年以后,老别依旧能详详细细的描述出来,的确是因为夏末嫣琪给他的这首当其冲的“诱惑”。但他必须要对”诱惑“这个词加上引号,并加上复杂的狡辩之词:“我总是写一些推理、悬疑、罪案的小说,习惯挖掘和刨析人性最丑恶的内心,渐渐也就对各种细节比较注意,或者在大脑中飘过一些在小说人物背景下的想法。但我可绝对一点都没有变态偏执狂的妄想和嗜好。只是有职业习惯而已。”但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可以肯定连神鬼都不知道。因为……谢天谢地……老别在祂们的视线外围外。

  “以后只能在这些照片上才能再见到他们了!”女孩重新抱起身边的影集。

  “你怎么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既然没有人问,那老别只好亲自来问。

  “他们告诉我的。认为我懂事了,可以知道了。还问我想不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老别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你想找吗?”

  “我的亲生父母,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根本不想要我。那我有什么意义去浪费时间去找呢,找到了又能怎样呢。”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撅着腚找了半天拖鞋,最后趴在老别身边,贴着老别的腿,将鞋从床下拽了出来。

  被刚才女孩儿一系列动作看傻的老别赶紧道歉:“啊……对不起,好像是我不小心把你的鞋……”

  女孩儿站起身,挠了挠头发,有点顽皮地对老别笑了笑。很淡的笑容,却又是一个让老别多年都未忘记的瞬间。

  女律师打完电话,重新出现在门口,磕磕巴巴地说:“那个……啊……可能需要办一些手续……领养的……那个……好像会比较繁琐。所以……”女人停停顿顿,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或许我很快就会被送回孤儿院了,是吧。我想我曾经应该在那种地方呆过,虽然我没有任何印象了。我明白现在年龄太大了,不会有人还愿意领养我的。”女孩儿看着床上的相册,“我能带走相册吗?”

  女律师有些着急:“你说什么呀,你听谁说的。不会,不会的。怎么可能呀!”她把目光转向老别,死死盯着老别的眼睛。

  老别看着女律师那恶狼般的眼神,并没有打算避开,反而是有了与之对峙的兴趣,并以很快的速度战胜了对方,让女律师的眼睛首先挪到了别处。他当然清楚这女人的目的,但最终的选择权在自己身上,而他根本就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切。

  老别没有结过婚,更不可能生儿育女。作为一个钻石王老五一般的存在,他逍遥自在了半辈子,突然让自己接手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且还没半点血缘关系?开什么玩笑!

  不过他还真考虑了一下,考虑了一下投资失败率。

  这不在于要投多少资——钱的问题对他不是问题,而在于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事情,虽说他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但依然需要实际考虑。另外,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反复出现多次的“职业习惯”也让老别有些许忌惮。不过他自认为已经具有足够摆脱此事的理由了,没有血缘关系和极为复杂艰难的领养手续,简直是为老别量身打造的。

  只是,当老别庆幸到嘴角上扬时,女孩儿正默默流下眼泪。

壹/〇三

  房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随后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我回来了,东西也买了。”

  “我饿了,你们饿吗?”女孩儿用手背擦了下眼泪,走出卧室。随即老别听到了她与那男人交谈的声音。老别发觉这男人的声音有那么点耳熟。是那个杏花真棒?他笑了。

  “这孩子做饭特别好吃,你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女律师紧跟着也离开了老别。

  老别在心里给自己嘀咕了一句:“我的全能钟点工,做饭家务都是一流的。这孩子的饭还能比刘婶的好吃?”

  他没有离开女孩儿的卧室,反而继续发扬自己的职业习惯,仔细观察起这整间的屋子。

  很普通的白色墙壁——

  那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男人跑进卧室:“别老师吗?我是吴杰,第一次见面。”

  “噢!你好。听声音听出来了。”老别很友好地与其握手,但他又一次想到了“杏花真棒”,差点乐出声来。

  “那个……”吴杰律师犹犹豫豫。

  老别不理解为什么这两个律师总显得优柔寡断,他只能推测他们是为了配合悲哀的双亲去世事件而有意为之,又或者是看自己年龄大了怕自己的接受能力有限?想到这里,老别很是不开心:“那么就等会儿再说吧。”他几乎是将这男律师赶出了女孩儿的房间,他不喜欢被人打断自己刚刚开始的观察。

  很普通的白色墙壁,唯一的装饰是一些划痕和画痕,老别合理的判断出这些都是女孩儿捣鼓上去的。

  很一般的木板床,大概只有一米宽,在狭小的空间里只能紧贴着一面墙摆放。床下的空间也几乎被完全利用,摆进了几个箱子。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制作考究的皮箱,那是自己父母的遗物。

  还有一些箱子被堆在衣橱上,几乎摆到与天花板严丝合缝。他很随意地将衣橱打开,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不这么做的理由。里面只是些孩子的衣服,四季都有,内外都有,摆放还算整齐。

  写字台在窗口边,比起他自己的写字台,面前的这个简直可以称为迷你。台面上很干净,只有几本书。一盏可以自由活动的台灯被夹在一角,玻璃板下压着课程表和其他的一些纸片。老别依旧很自觉地拉开了写字台下的所有抽屉。书、本子、小女生用来打扮自己的东西、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

  一样少女进入青春期之后将不可或缺的东西让老别决定不再翻看下去,他转头看向卧室里最后一件东西——书橱。课本、复习题、课外读物,满满当当,与这间卧室一样,几乎无法再多塞下什么。

  老别听到了抽油烟机启动的声音,他突然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到底有多大本事产生了好奇,遂决定过去一探究竟。但刚踏出屋门老别就又看到了那个吴杰,这让他很是不悦。

  “哦?守着我呢?”

  “不是,不是。”吴杰律师一脸惭愧。

  “噢!”老别看到女孩儿正在厨房里,应该听不到门厅里的谈话,就直接说起来,“那我就不是她舅舅了?”

  “啊……可以……也许……这么说……对不起,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忽视了这一点……”吴杰捧着一个文件夹说,“你看,这是琪琪刚从……她父母屋里拿出来的……收养文件……对不起,那个……看来真是这么回事,所以……那……别先生……”

  “那这女孩儿怎么办?”

  “您要是还想收养的话……”

  老别赶紧说:“你先等等吧!”他后悔问了女孩儿要怎么办这个问题,同样也后悔用了那么强硬的句子去回复。吴杰不敢再说话,整个屋子里只有抽油烟机和炒菜的声音还在此起彼伏。

  女孩儿终于将最后出锅的米饭慢慢端上了桌,吴杰和女律师也忙活着摆放好碗筷,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一个小圆饭桌旁。两个菜,一个汤,一盘切好的熟肉,以及每个人面前的一碗米饭。虽说这些饭菜已经让饭桌显得拥挤,但乍看上去也并不能说是丰富多样,老别心里第一个评价只是“差不多够吃”。

  “吃完饭,要走的可以赶紧走了。”坐在饭桌旁的女孩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老别愣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再次盯起自己对面的女孩儿,他不确定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因为剩下的两个人都满脸窘态,低头不语。老别决定学起俩律师的样子,只管低头默默吃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的什么人说过,抓住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是抓住他的胃。从字面上来看充满了不必要的血腥场面,但大家很巧妙的避开了并发明出“引申”这个词。老别的胃很快就被这十三岁的女孩儿抓在手里了。不过姑娘的手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否则老别肯定会痛不欲生。

  饭菜的味道很好,不是说有多么惊艳的大厨水准,而是该有的味道都有,均衡不突兀。当然那依旧只是普通的炒菜,只是的确挺好吃。

  “嗯!的确不错!你说得没错,很好吃。”老别记不起刚才是哪个律师提起过“好吃”,只能泛泛对着空气说。

  “我也没什么可以为他们做的。只希望他们工作一天回家之后能有一顿好吃的饭菜,他们总是很忙,顾不上吃饭。只是现在……”

  老别明白被简单话语感动的时候绝对不能做决定,老别也明白只是做到“明白”的话一点用都没有,但他还是说了一句很可能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话,还欺骗自己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毕竟他的脑子竟自以为是的考虑了很久才确定应该如何为这句话措词:“那么,我到底还能做监护人吗?”

壹/〇四

  夜晚,每个地方的夜晚,都只不过是地球运行的必然结果,自然的,相同的。感觉的不同,只是因为人的心境不同。蜷在沙发里的老别,内心的五味杂陈,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两个小时之前,这个需要交租金的公寓里的经历,一直缠绕着他到深夜。

  “那我们就回去了。”趁着女孩儿回到厨房收拾碗碟,女律师抓紧说。

  “哦……的确不早了。”老别只需要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漆黑一片就可以得出结论,“附近有什么酒店可以推荐一下吗?看样……”

  “那个……别先生在这里就可以,我想琪琪肯定希望你留在这里的,毕竟你依然还可以算是她的舅舅吧。”

  女律师的话让老别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希望能在女孩儿面前留下点好印象,就不能过于疏远。虽然依旧无法确定这项投资能带来什么样的回报,但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明白一点。“感情这方面通常会是投入越多回报越多”,这是大家普遍的理解和认为。他看了眼厨房,将决定权交给女孩儿:“那就……问问她是否同意了。”

  女孩儿之后的回答模棱两可:“你们随便,我无所谓。”

  很快,老别看着两个律师开开心心、放放心心地离开。独自和女孩儿留在房中的老别,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风霜的少女午夜》。

  一个少女被父母留在家里,交由一个远亲照看,可那个远亲并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恐怖的罪犯。整本书充满了各种重口味描述,包括但不限于恋童、强奸、分尸……小说情节,虚虚实实,读者无法搞清楚哪些是主角真正的所作,那些只是主角的幻想,更无法确定这个被留家中的少女最后的命运。老别很确定这几个律师都没看过自己的小说,否则他们绝不敢让女孩儿与自己独处,更不敢允许自己领养她。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呀!”老别牢骚着,不消一分钟,他已经认定自己中了那两个律师的圈套。

  女孩儿对老别解释:“他们这几天一直没回家,在这里呆够了。”之后,她安安静静躲进了自己的屋。

  老别没有再走进女孩儿的小屋,只倚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谈了几句,比如女孩儿名字很好听呀,比如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呀,等等。女孩儿的回答很简单,这让老别很满意,他喜欢稍微内向内敛点的人。但只靠这样翻翻的交谈,老别不认为自己能对她有更多的了解,也不认为她能对自己有更多的了解。

  结束了谈话,老别决定继续进行自己的探索,他推开了那个一直紧闭的房门。

  这不过是女孩儿父母的卧室,摆设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与女孩儿的房间一样简单,一样满满当当。但屋里的黑白照片和两个骨灰盒实在太过扎眼,它们竟然被直接摆放在床上。在老别看来,这简直就是违反传统的不可理喻的罪过。

  但一个孩子又怎能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呢?想必也别指望那两个律师能为此事帮些什么。老别退出屋子,将门再次关起来。

  一天的奔波,早早让他感到疲惫,但面前就只有一张陈旧的沙发还可以供他利用,他没有理由去客气。只是这沙发实在太小太不舒服,注定他根本不可能安稳的入眠。不过在安静的深夜之中,他仍是在浑身的别扭中昏昏沉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别醒了。他感觉这屋里的某个门好像被打开了,之前满脑子的东西又回到了它们本来的地方重新占据住他的大脑。他的意识很快清醒过来,全身酸疼无法动弹,只能眼看着一身白衣的影子从无比昏暗的门厅走过,却无法做出其他动作。

  不过他的眼睛倒是很正常,看白影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哦——这身姿,这大长腿——太婀娜,太——”想到对方只是一个未满十三岁的孩子,他咽下了一口吐沫,判断自己的脑子也正常。

  女孩儿走进父母的房间,很快又走出来,将一席薄被盖在老别身上。估计是因为这才发现老别竟然睁着眼睛没有睡着,她大惊失色,下意识叫起来:“啊——”

  她的叫声把老别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不过老别很理解女孩儿的大呼小叫,毕竟她穿得太简单,身上只有一件到大腿根的薄睡衣。在明亮的环境下还好,但在月光的波长下这件衣服几乎是半透明的。

  还未等老别说什么,女孩儿就跑回了自己的屋,重重地关上了屋门。

  “谢谢你!那个……”老别认为自己应该有点表示,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姑娘。他想起了那个律师的说法:“……谢谢你,琪琪。”

  他没有得到女孩儿的回应,不确定她是否能听到。

壹/〇五

  老别不得不在北京多呆几天,并努力表现出“和睦相处”一家人的感觉。这都是那些律师要求的,以便确保没有任何障碍的完成监护权转移,又或是领养手续。

  那帮律师首选计划是隐瞒女孩儿是被领养的事实,打算在民政部门蒙混过关。但老别并不赞同:“我不想在法律方面留下任何纰漏,之后会很麻烦。况且我和这姑娘年龄差到四十了,收养符合法律。”

  吴杰律师很是惊讶:“别老师很上心呀,对收养法很了解。”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您不是做投资生意的吗!”

  老别不想再搭理这律师。他的真正目的也不是为了不留法律纰漏,而是因为他从未见过任何年龄相差四十岁的单身异性收养案例。他很清楚法律规定和实际执行是两码事,这就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他给自家的钟点工打电话交代了几句,出门为自己采购些日用品,特别是要买回一张折迭床。只一晚,他就已经受够了那窄小的沙发。

  女孩儿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自己闷在房间里,又或者躲进她父母屋里哭一会儿。老别对这种状态很是满意,他有大把时间可以搬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处理自己的业务。虽然在这种情形下,他认为自己是没机会静心于小说创作的。他并不担心这点,毕竟他的编辑从不催稿。

  又一天在女孩儿的晚饭后结束,女孩儿洗漱完毕后习惯性的彻底躲进自己的小屋,只剩老别还在门厅里“游荡”。那折迭床很容易展开,铺上女孩儿给准备的床单被罩后很是舒服,老别相当满意。

  只是在躺下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女孩儿这两天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已不再短裤短褂了。老别拍着脑袋很是无语,就像投资出现亏损似的。但他依然理解,毕竟有一个彻底陌生的老男人很莫名其妙就和她共处到一室了。

  之后的几天,老别让那个叫张敏的女律师帮忙联系了学校老师,安排女孩儿回学校继续上课。同时吴杰律师也是消息不断,收养手续很顺利。

  这算是好消息?又或是“好消息”?老别怀疑这帮律师绝对没按正常流程办事。不过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开始考虑下一步打算。

  他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有简单的几项:回济南,转学,哪间屋子给她,还要装修吗,墓地在哪里买……他感觉这单子上的事情几乎没一项简单的。

  本着和睦相处的原则,所有事情都得耐下心慢慢商量,这是那帮律师反复提醒他的。他明白,女孩儿心情较脆弱,不好太着急。但老别还是从单子里挑出了一件需要尽快解决的事情,他同时认为这件事解决起来极为简单。

  “琪琪呀!小宝贝呀!”老别意识到自己这称呼用得不怎么合适,因为他发觉女孩儿明显有些提防。虽说他发誓自己只是想更亲切一些,可是……谁信呀!

  于是他决定重新开始:“琪琪呀!你父母的骨灰,真不适合继续放在屋里了,要不咱们给他们选块墓地吧。”重要原则需要一开始就明确,“所有费用我出。”

  女孩儿一听,扭头就走:“他们在哪,我就在哪。”

  老别还傻傻愣在原地,女孩儿却已跑回自己的房间,再次将房门重重的关上了。

  至少这个关于墓地的问题,也的确算是解决了,而且百分之百符合所有人对“尽快”的定义,虽然又百分之百不符合老别对“解决”的定义。但一比一,“少数服从多数”,他决定还是缓缓再提此事吧。

  还好老别并不是迷信,只是对某些传统的尊重。他不怕逝者的灵魂在半夜跑出来,也没有将任何的投资损失怪罪到骨灰盒的晦气上——特别是他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投资损失。

  那个叫“杏花真棒”的律师事务所原来还真不是盖的,门路看上去的确不少。民政的人只跑来了一次,客套了几句,老别对女孩儿的收养手续就加急办理完毕了。

  这么快干什么,怎么都不给老别想出反悔理由的时间呀?估计那些律师是真怕他反悔吧!

  拿到收养证的那天,小姑娘轻声对老别喊了声“父亲”。老别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回一句“女儿”或“闺女”什么的,却又怕引起什么引申的误会出来。而女孩儿根本没等他回答,早已躲回了自己的屋子。

  无论如何,老别算是轻松了,毕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想逃也没机会了。他自认为应该可以按照自己的打算走上正轨了。

  “正轨?开什么玩笑!”老别的心声在呐喊。

壹/〇六

  老别经过充分的考虑,终于是将所有的计划都想好了,自认为完全符合夏末嫣琪的切身利益。

  因为初一只剩下大约半个学期,无论是学校还是老别都认为让她继续在北京上完这一学年是很有必要的。这也给老别多留出来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好济南那边的一切。不过这不代表时间就会很宽裕,无论是迁移户口还是选择新学校,又或装修琐事,都需要抓紧处理。老别不得不频繁在两个城市间穿梭。

  每当他回济南的时候,他就用“职业习惯”的威逼利诱要求那个怎么也别想脱开关系的张敏女律师负责照料女孩儿的起居。老别不相信这律师能干好什么事情,只是他实在没有别的人选。

  无规律的折腾了两周,老别听取了某教育专家关于“周末重要性”的建议,主动将自己的行程进行了规范。无论有多少事情要去处理,每周六他都会回到北京,与女孩儿共度周末。虽说周末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无聊地闷在家里,但老别认为教育专家的建议很有用,他感觉女孩儿对他越来越亲近了。

  可是这种生活规律与自我感觉良好还没坚持满一个月,老别就不得不开始骂人了。要骂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那个教育专家、张敏女律师、学校老师、学校学生、学生家长,以及女孩儿。

  那是某个周的周五。老别终于敲定了房间的装修方案和材料,将盯装修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那个全能钟点工刘婶。看了看自己的一般性理财项目,发现上一天的收益已经可以让装修回本,他甚是喜悦,决定连夜赶回北京。虽说那小折迭床绝对没有自家床舒服,但他认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完全适应了。又想到那个小美女会时不常在自己面前晃悠一下,更是让他感到心里舒坦。

  只是在一个半小时的高铁和两个小时的高峰地铁之后,老别的三观……看过他小说的人都知道他的三观早就碎一地了,只有他自己不承认而已。

  当然,下巴颏掉了,倒是真的。屋里那场面,老别在小说里大概会如此描写:“他没有走进去,不敢走进去。女律师不知所踪,他眼前只有孩子——几个穿着初中生校服的孩子,以及一片的狼藉。他明白,这是犯罪现场。在他推开门之前,这里正在做着不可告人的血腥勾当……”

  老别突然感到将夸张的修辞用在自己养女身上并不太合适,于是他又用尽量中立的词语将眼前的场景叙述了出来:“门厅沙发上横着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三个人的衣服乱糟糟,像是急急忙忙穿上的,就如他们眼中的惊慌一样凌乱。他没有思考这三个学生到底在干什么,因为他们中没有属于自己的女孩儿。学生的书包扔在门厅的地上,他数了数一共有五个。他看到了女孩儿的书包,另外四个应该属于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他看到书包里的东西散落在地上,其中包括各种学科的课本和练习册,以及其他一些他更熟悉的东西。

  “他伏下身,放下自己的行李,捡起地上的东西。一盒刚拆开外包装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避孕套,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揪心还是放心。几个月前刚在台湾出版的小说《初中女生的呻吟》,他很清楚这书中的内容,因为作者就是他本人。他重新抬起头,看到了同样惊慌凌乱的她。

  “她正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衣服和头发都乱糟糟。她身后是一个比她大很多的男生,正在努力将拧在一起的裤子提上。”

  老别看到这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对着女律师破口大骂。女律师则委屈到哭哭啼啼,埋怨女孩儿用各种的不择手段将自己赶走。老别见这女律师简直没有半毛钱用处,直接挂断电话,开始使出自己的“职业习惯”之一——只威逼绝不利诱。

  不管女孩儿怎么大呼小叫,老别先将她反锁进屋里留到最后再收拾。他手拿菜刀问出四个孩子的家长和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打去电话一个个劈头盖脸骂一通,等着家长亲自跑来将自己的孩子接走,又挑出那个初三快毕业男生的家长单独骂了第二轮。

  折腾到十点多,将所有别人家的小祖宗大祖宗教训完赶走。他已经是累到口干舌燥,打算喝杯水休息休息,突然又想到还有一件大事,赶紧去检查女孩儿父母的房间。发现锁着门后他骂骂咧咧找出备用钥匙打开门,确认里面依旧保持着原样,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真行……”老别翻开了自己的书,他要仔细检查这几个小屁孩到底看了多少。

  女孩儿又开始狂砸屋门,嘴里吐着含糊不清的污言秽语。老别甚是无奈,只得起身打开屋门,这才发现竟有漏网之鱼逃过了自己刚才的审查。女孩儿脸已经通红,她的手中正握着一个半空的酒瓶。

  女孩儿近乎癫狂,抡起酒瓶就向老别砸去,见老别躲开后紧接着就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毕竟老别已是五十多岁,根本来不及招架,只能节节败退。但好在他终于听明白女孩儿嘴里到底骂了些什么,让他至少在嘴上还能反击一下。

  “我凭什么管你?我是你监护人。怎么?什么意思?你才十三,他不知道这样违法吗?好好,你随便,你随便……那种书是你这年龄看的吗?出版了就意味着你这小孩儿能看?”老别发现自己的话还是过于客气了,什么用都没有。他深感实在扛不住耍酒疯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他不得不尝试用更狠毒的话来压制女孩儿:“他们是你父母吗?他们是吗?你是没人要的东西,你父母都不要你。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巴不得把你送进孤儿院,或者干脆是疯人院。”

  但老别得到的却是更甚的歇斯底里,与风一般的拳打脚踢。他是真没见过如此场面,连他的小说中都没有出现过。他算是彻底没辙了,自认正面对抗根本赢不了这疯丫头,迫不得已他只能发挥出自己特有的想象力,使出自己都会感觉怪异的一招。他趁机捉住女孩儿的手腕,把她扑倒在沙发上,依靠自己的体重,死死将她压在了身下。

  女孩儿安静了,不再谩骂,更不再挣扎。这突然的变化让老别感到不合常理,可他根本不敢掉以轻心,确定女孩儿还睁着眼还在呼吸,他决定要一直压着她直到自己彻底放心为止,根本不关心女孩儿眼中的惊恐。

  直到女孩儿的呼吸回到彻底平静,眼睛也不再因惊吓而圆瞪着,他才放下心,将这个被囚禁在身下的女孩儿放了出来。在此之前他一直思前想后,回忆自己最近在看的关于收养的视频,确定好了自己下一步的动作。他稍微擦了一把女孩儿脸上的眼泪,对女孩儿很是和蔼地说了一句:“早休息吧,今天的事以后再说吧。”

  女孩儿慢慢往房间走,问了一句:“你要我吗?”

  “要。”老别张口回答,他心想还是要到她屋里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女孩停顿了几秒,看老别将另外的酒瓶捡起后就出了自己的房间,喃喃说:“噢!你高兴就好。”

  老别一直没有吃晚饭,他已经感到头晕目眩,赶紧坐回到沙发上,这才注意到折迭床正在墙角安稳地立着,没有任何移动。他又看了看躺着骨灰的那间卧室,自言自语道:“可怜的孩子。”

  他相信女孩儿在这一晚的剩余时间里不会再瞎闹腾,很快就躺在沙发上迷糊了。

壹/〇七

  “以后不要再和昨晚那样了。”老别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夏末嫣琪明确一下是哪样,“不要再私自带男生回来……”他打算还要继续明确,“也不能和男生那个啥,无论在哪里。不要再喝酒了,也不要再看那些不适合你这个年龄看的书。”

  “那你要我吗?”

  女孩儿的问题让老别摸不着头脑,他又不好意思再问:“要……呀……”

  “噢!好的。”

  “还有,”老别看女孩儿的情绪比较稳定,于是趁热打铁,“初一结束后,搬去济南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提心吊胆,“——你父母……也跟着。”

  “好的,听你的。你高兴就好。”

  原来事情竟可以如此简单?老别虽只是默默抚摸了一下女孩儿的头发,但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天哪,刚才我紧张个鬼呀!”他就没想到这几句话能进展如此顺利。

  但“顺利”的前面并没有“永远”二字。女孩儿她……

  女孩儿她学习成绩不好。碰到父母双亡这种事情,有几个还能专心学习呀!

  考试不及格,基本上在老别的意料之中。他本想着只要多花点钱就不会影响到转学去济南,却发现公立学校并不吃他这一套。不得已老别又跑了几家私立中学,但最后还是因距离太远需要住校而放弃。他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将这姑娘放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可他又不想让自己离开“生他养他”的大明湖畔,最后只能再回到最初的目标——家附近的一所公立初中。好说歹说外加各种承诺之后,学校终于同意接收这个问题少年了。嗯!虽说老别不理解,但学校就是认为女孩儿是个问题少年。

  不过,学校问题只是个小问题,让老别头疼的事情还在暑假里等着他呢,以至于他直接骂女孩儿是出尔反尔。虽然骂了还真是白骂。只因……

  “我想把父母的东西都带走,包括家具。”

  济南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北京那边也已经收拾妥当,连两个骨灰盒都装箱完毕,女孩儿却突然提出新的要求,老别当然会认为这绝对是无理取闹。不过他仍然本着耐心细心的原则对待她的要求:“那些东西留着也没用,我们找天整理整理卖了吧。特别是家具,我那里什么都不缺,你不需要带过去。”

  “不!”女孩儿说得很干脆。

  老别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他不在乎运输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也绝对能找到地方堆放这些家具或用品,但对他来说这就是件没有半毛钱意义的事情,只是纯粹浪费时间和金钱。老别也说了一句:“不行。”

  “那我就不走了。”

  老别心里已经是万马奔腾,无数马蹄子直接踹开了他的嘴巴:“你说什么?不走?你以为不想走就不走?好,你厉害。就是想给我找事是吧!就这些破烂东西,还留着,好。我让你留着。”说罢他冲向里屋,搬起椅子,就要朝着旁边的大衣橱砸下去。

  女孩儿惊慌失措跑过去,挡在老别面前,紧紧抱住衣橱,声嘶力竭喊叫起来:“它是我的,它们是我的。”

  老别放弃了。他又想起某个教育专家的话,再次选择了妥协,但又绝不让自己完全妥协,他确信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变通的,包括对付孩子。

  “挑一下吧,不能全带走。实在不行,剩下的留在这里,房子我继续租着就是了。你要放假想回来找你的朋友也方便。”这是老别的变通方案。

  “全带走。”女孩儿却没有妥协的意思。

  老别坚决不让步,重新举起椅子。女孩儿突然放开了衣橱,转身抱住了老别,说了一句:“你要我,我给你。但求求你把它们都带走。”

  老别总感到她这种话说得毫无来由。最近的事情早已让他精疲力竭,他不想再为任何事情争执,不想再浪费自己的精力和体力。

  “好吧。”他彻底放下椅子,“赶紧收拾吧。但锅碗瓢盆之类的零碎,尽量就算了吧。除非……有很大的必要。”

  “嗯。谢谢。”

  正抱着自己的女孩儿,身体很软也很暖。这样的感觉是一种享受,让老别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但因为刚才的让步,他要抓紧时间重新联系搬家公司或物流公司,见女孩儿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只好缓缓拉开了她。

  “你要我,是吗?”

  “我当然要你!要不做你监护人干什么,那么麻烦。”

壹/〇八

  夏末嫣琪终于来到了她曾经的养母以及现在的监护人出生并长大的地方——济南。她也见到了大明湖,以及湖中的荷花、湖畔的垂柳,还有已是传说的家家泉水的巷子,和又真又假的老房子。

  老别可不会给女孩儿流连忘返的机会,他要先让她看到自己以后的家——大明湖畔的绝版地段,顶层的复式别墅,可俯瞰大明湖全景。老别把当时开发商的宣传语用上了,只因开发商竟然出乎意料地将所有承诺都一一兑现,让他对自己的这套房子实在是不能太满意。

  另一个让老别不能太满意的,是他那个全能级的钟点工——刘婶。刘婶的年龄比老别稍小,是一个军嫂,同时也是一个下岗工,家里有个刚上大学的女儿。不要想歪了,在刘婶的问题上,并不涉及老别的任何“职业习惯”,老别看重她的纯粹是麻利干净。无论是打扫卫生还是洗衣做饭,刘婶都是好手,绝对快快速速的高质量搞定。嗯,老别的胃,也是被刘嫂抓住的。

  因此,刘婶深得老别信任,以至于最近这几个月她已经从钟点工升职为全职工,更是负责起女孩儿新房间的装修工作。

  “你的——这房子好大呀。”踏进自己的新家,女孩儿首先看到的是两层楼高的挑空客厅。

  就如同大明湖畔的各种风光,这客厅也不是老别想让女孩儿驻足留恋的地方,他想让她看的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他有些兴奋,直接拉起女孩儿的手,走上楼梯,走到上一层,推开南侧的一扇房门。

  “怎么样?还满意吗?”老别将刘婶负责的装修项目展现出来。

  “很清新柔和的花花绿绿”是老别对房间色彩的解释。它不是如这房子其他地方的古板守旧,也不是如小孩儿房间的幼稚可笑,应有尽有中同样也是井然有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里面不会显得过于成熟,一个二十岁的孩子在里面也不会显得过于幼稚,刘婶完美的完成了老别的要求——可以让十三岁到二十岁的姑娘永远都是十七八岁的房间。

  听完老别对装修设计的炫耀,女孩儿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噢!是因为这个呀,看上去十七八。”她已经注意到,房间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是新的,遂问起来,“我的东西呢,我爸妈的东西呢。”

  老别还沉浸在成功展现的喜悦中,随口回答道:“我找了个仓库,都堆那里了。”

  “仓库在哪里,那我去那里——爸妈的骨灰呢?”

  老别察觉到事态不对:“也在——仓库里——”他决定要镇住这个又要不听话的姑娘,“都是些破烂,我给你拉来你就知足吧,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和爸妈在一起。”

  “不行。他们的骨灰等到买好墓地直接下葬,绝对不能进家门。”

  老别发现自己的话总是会在这小孩儿身上起到大跌眼镜的效果。女孩儿听到这话就要往门外跑:“告诉我他们在哪,我要和他们在一起,要下葬就把我一块下葬。”

  老别又急了,他绝对在考虑自己的投资正有血本无归的风险,也就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将女孩儿拉回屋里,狠狠从外面锁上了门,将女孩儿锁到屋里。他也想大吼大叫,到嘴边的脏话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好说了一句:“你好好反省反省吧,想明白再出来。”

  老别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消停上半刻,但耳边却立即响起了各种砸东西的声音。他也是恼羞成怒,一脚踹开房门,看到崭新的家具已经是被砸坏了多件,更是气急败坏,冲上去抓住女孩儿,将她撂倒在床上。

  女孩儿的身体在床上弹了一下,她顺势去抓床头橱的东西要向老别砸去。老别怎么能再吃这小屁孩儿的亏,毫不犹豫使出他自认为的杀手锏,又一次狠狠将她压在身下,将她的双臂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女孩儿疼得大叫一声,却也渐渐放弃了抵抗。老别再一次感觉她一下子变了一个人,成了绝对没有一点杀伤力的小绵羊。他赶紧去看她,发现女孩儿瑟瑟发抖,咬着嘴唇,紧闭着双眼,轻轻在抽搐,忍受着痛苦却又不发出任何的声响。

  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让老别吓出了心脏病。女孩儿的衣服上、自己的衣服上沾染着许多红色的印记,他这才注意起身边无数破碎的玻璃渣。那些都是衣橱中镜子的碎片。老别赶紧爬起来仔细查看,只见女孩儿的胳膊和腿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口子。

  他从床上费力抱起女孩儿,夺门而出。

壹/〇九

  老别牢牢抱着她,抓紧一切时间往社区门诊跑,根本无心判断她的伤势轻重缓急。夏末嫣琪倚住老别的肩膀,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过她并不愿让自己完全处于被动位置,嘴上又硬起来:“我不需要你管。”

  老别很快就气喘吁吁:“万一……留下疤就不好了……就不漂亮了。”

  “哼!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社区门诊的人见了这样的两个人进来,甚是大惊失色。老别对他们也算是熟人,可没人见过这种场面,医生护士一时都没敢上前,但反应过来后又全都凑了上来。

  医生对女孩儿检查了一番,说了句“没什么大事”后就将后续工作交给了护士。

  老别却不放心,特意又问了一句:“不会留下疤痕吧?”

  医生笑了笑:“别担心,什么都别担心,看不出来的。”

  看到女孩儿对自己的话一脸鄙视,老别却放心了、舒心了,也有心思给刘婶说一声赶紧找人修家具。在许多许多许多年后,老别才听女孩儿说,那天的某个护士很警惕地询问了她与老别的关系,而女孩儿什么都没说,没有给这护士继续刨根问底的机会。

  清理好伤口,老别领着女孩儿的手走回了家,一路上他没敢松开她的手,怕她会突然跑掉。但女孩很乖很安静地跟着,让他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

  很快刘婶也带着个男工人来了。她看到了女孩儿,很是欣喜:“就是这丫头吗?真漂亮……”看到女孩儿身上的伤痕,又心疼起来,“唉!以后要小心呀!”

  老别对刘婶很客气:“就是淘气呀,乱发脾气。我还是得向你多学习学习管教孩子的经验。”

  “哪有什么经验呀,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每个家长都是靠蒙。不过孩子真是教出来的,而不是管出来的。”

  老别没再打扰刘婶干活,将女孩儿带进自己的书房,他有很多话要好好与女孩儿谈一谈。

  “这样吧。你的屋,工人会修好那些家具的,你先凑合着在客房待两天。我不想把屋里的东西都换掉,毕竟刘婶同样为这个装修耗费了很多精力。阁楼上还有空置的地方,你父母的家具,捡主要的,你来挑,我会搬过来。这两天就办。”

  “那我的爸爸和妈妈呢?”

  “你是说骨灰吗?要不也放到阁楼吧。但习俗上,早晚还是要入土为安的,不过我不会再……尽量不去催你。”老别装出轻松,“只能尽量了,毕竟我五十多快六十了,也可以算是老顽固了,估计很快就会老糊涂了吧!所以,我们尽量相互包容吧,在各个方面。”

  “噢!好吧。谢谢。”女孩儿的眼睛望向书房里那一整面的书橱,以及满满当当的书。只是有些书的书背是朝里放的,无法看到书名。

  “以后不要乱发脾气了。好不好。”

  “嗯……那我也尽量吧。”女孩儿腼腆地笑了,“那间屋,我的屋,有点接近莫兰迪色系。”

  “哦?”老别发觉这可能是女孩儿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聊天,很是激动,“这我还真不清楚呢。你喜欢吗?”

  “嗯。喜欢。现在流行这个。”

  “小姑娘懂得不少呀!”老别希望这轻松的谈话能继续下去。

  女孩儿又被那书架吸引走了目光:“小姑娘早就搞明白了很多。”

  老别也望向书橱:“你也很喜欢看书吧。有想看的书尽管提,我没有的就给你买。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那些反着放的书,不太适合你现在的年龄。”

  “好的。知道了。就和那些书似的。比如……算了。对了,你的卧房在哪里?”

  “也在楼上,你屋子的隔壁。没什么问题吧?”老别总猜不出女孩儿的话是否有其他意思。

  “没有,你高兴就好。还有,刚才发脾气,对不起。”

  修理更换新家具用的时间比预想的要久很多,以至于女孩儿都已经住惯了客厅旁边书房之间的小客房。但那些旧家具倒是很快就从她也没搞清是哪里的仓库搬上了阁楼,并布置成与之前差不多的样貌。不过骨灰盒没有再直接摆放在床上,老别找了个牌位架,与他们的遗像一起恭恭敬敬摆了上去。

  “我能与他们在一起吗?去阁楼。”

  老别实在认为这姑娘又要对自己提出了无理要求,但他不希望几天前那混乱场面重演:“上面没空调,你不得热死呀,到了秋天,只要你感觉温度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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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馆的名字是意大利文——myraangelocaffè。它在这楼里拥有的面积看起来并不小,至少对它来说绰绰有余,只是没有鱼馆那样从一楼到三楼的方方正正,也没有面朝大明湖路的有利地形,反而像是剩下的边角料。它的装修,与那鱼馆相比,则更像是边角料。朴实无华的灰砖原色,以及一点点深棕色木料的点缀,几乎就是它外表的一切。

  最初,我以为它外墙上的砖缝也如曲水亭街上那些复原老房子一样,是用油漆画上去的。但走进一看,它确实是一块块真正的灰砖堆砌在一起。我想这就是这栋楼的本色吧,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真实的陈旧和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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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坐的一人感慨道:“想不到summer就是这样发现这里的呀!”

  “哈哈。”老别笑起来,“我也惊讶,她当初为什么会对这里如此感兴趣。”

  “因为这里有趣呀,就和现在一样。这里一直都很有趣。”夏末嫣琪望向老别,发现他面前的茶壶里已经快没水了,遂站起来端起壶,“你这老家伙,水也不能这么个喝法呀,会水中毒的好不好!”

  老别看着她往吧台走去:“又不是只我一个人喝。谁让这里没有酒呀!”

  听到这句,周围的人都会心一笑。

  有个人调侃起来:“所以说你们才是真爱呀!”

  老别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夏末嫣琪:“我这姑娘呀!我们真的是用了很久很久来磨合,哪怕现在,我都不确定完全懂她的心思了。”

  “所以,你真是做父母的。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感慨。”

  “做父母吗?可我这小美女……”老别微微一笑,看夏末嫣琪端着茶壶走回来。待她将壶放下,他抬手揽住了她的腰。

贰/〇一

  暑假快近尾声的时候,也到了夏末嫣琪的十三岁生日,老别决定要给女孩儿庆祝一下。但是他除了让刘婶定了个蛋糕外,也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思前想后,他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办法,让刘嫂带着她的女儿一起来,也算是能让这个总闷在家里的孩子多个朋友。不过他可不敢私自决定。

  女孩轻声说:“不需要其他人,有蛋糕就可以了,有你就可以了,如果有爸妈就更好了。”

  老别害怕女孩儿是要把骨灰搬下来,赶紧说:“那么到时候我们把他们的遗像请下来摆餐桌旁边吧。”

  女孩儿点了一下头,有点喜出望外。

  于是,刘婶做好晚饭后就下班走人,老别和女孩儿爬上阁楼将遗像搬了下来。到了饭点,老别按照刘婶之前的指示从冰箱里搬出蛋糕放到桌子中央,打开包装。

  “这么大呀!”女孩儿看到蛋糕时有些惊讶,“会胖的……会不好看的。”

  “啊?啊!”老别只顾得往蛋糕上插蜡烛,十三根蜡烛将蛋糕的表面全都占满了。

  “其实一根蜡烛就可以了,意思一下就行,不用那么讲究。……但如果你是想提醒自己我未满十四岁的话……”

  老别拿出打火机再一根根将蜡烛点燃:“唉!这种事我还真够笨的。”

  “没关系,毕竟这种事你以前没有做过……也许。”

  终于搞妥了蛋糕上的蜡烛,却因为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烛光并不明显,老别只好将餐厅的窗帘拉上了。

  “好了!”老别坐下来,“琪琪,祝你十三岁生日快乐。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一定也在祝愿你。那么,吹蜡烛许愿吧。”他发觉女孩儿的呼吸急促,胸脯一上一下越来越剧烈。他关切地问:“怎么了?”

  女孩儿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没什么,谢谢你。”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吹出去。但蜡烛实在太多了,她又用了两次才将全部蜡烛吹灭。而后她闭上了眼,闭上了许久。

  老别看她半天不睁眼,也不敢出大动静,只悄悄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了屋里的灯。女孩儿这才睁开了眼。

  老别将蜡烛一个个又拔下来:“吃蛋糕吧。想必你刚才许了很多愿吧。”

  “我没有许愿,只是在等,不过……”女孩儿没有继续说,接过老别递来的蛋糕,吃起来,“真好吃。”

  老别看着女孩儿,他很开心,随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不介意我喝点酒吧,好久没喝了。今天开心,该喝点。”

  女孩儿只是点点头,就如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吃起了饭。老别则越来越轻松,对着遗像做了个敬酒的动作:“虽然一切看起来都得从头学过,但我会努力照看好你们的孩子的。”

  突然他又不那么轻松了,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一本小说——《生日派对》。他记起这本结合了惊恐、悬疑、罪案的十八禁色情小说里的描写与此时如出一辙。小说中的主角也是个十几岁的未成年少女,本邀请了多人的生日派对,来参加的却只有一个男人。可少女不知,男人在派对开始前杀害了所有参加派对的人——包括少女的父母,并把这些人的尸体藏到了房子的各个角落里。当少女吹完蜡烛许完愿,男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始……

  老别突然乐起来,笑话自己还没喝酒竟然已经醉到胡思乱想。他笑出了声,看到了女孩儿异样的眼神,赶紧解释道:“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但……比较尴尬,我就不说了。”

  女孩儿的嘴角轻轻翘起,眼微微向下,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老别的心咯噔地剧烈跳了几下,接着又彻底停顿了几拍。他犹犹豫豫,最终决定还是远离酒杯远离酒精吧。

  “喂,你只做投资生意吗?听他们说你是彩票中了大奖。”女孩儿很少见地边吃着边聊起来。

  “嗯。有了第一笔资金,只要不出大差错,只要不贪心,钱生钱还是挺容易的。当然我也没多少钱,不可能去做高投入高风险的投资,门槛都摸不到。所以一直比较稳。前面几年市场不景气的时候,撤得也快,损失不大。”

  “那你还做别的事情吗?”

  老别说得头头是道,却发觉女孩儿并不是真正关心投资的事情,这让他大失所望,随手就举起身边的酒杯喝了一口,直接将刚才要远离酒精的决定忘得一干二净。当然喝酒还有另一个目的,他需要思考的时间。

  他的实时心理活动如下:“我要是说我是个作家,她肯定要看我写的书,但我又不能让她看我写的书,在她十八岁之前都不行。这孩子总很任性,搞不好她非要去看,非要去找怎么办。所以不能给她说。”

  正因此,老别只回答了一句“没有了”。紧接着他又是一杯酒下肚。

贰/〇二

  “生日派对”结束后,夏末嫣琪如往常一样主动将家务收拾妥当,老别只看了会儿新闻就决定到书房里继续构思写作。他感觉自己几杯几杯这么喝,还是有点喝多了。看着餐椅上的遗像,他也不打算再将它们放回到阁楼,就全交由女孩儿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处置了。不出老别所料,她将遗像摆进了自己的房间。

  “姑娘。什么时候搬上去住吧,家具不都修好了吗。”

  女孩儿很听话:“那我明天收拾一下吧。”

  老别发现,女孩儿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回自己房间,反而是拿着一本书坐在了书房的飘窗上。他更是发觉,女孩儿并不真在看书,而是在看自己。这让老别只能停下手上的工作。他担心这姑娘会突然走上前来,看到自己屏幕上的文字和情节,进而发现其他的东西。

  “琪琪,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儿只是摇头。

  “还有不到两周就要去报到了。”老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要好好的准备,有什么需要买的,抓紧说,去给你买。新的地方,争取有个好的开始。”

  女孩儿只是点头,依旧坐在飘窗上捧着书。

  老别在心里骂了一句,喝进去的酒也彻底上了头。没办法,他只好关了电脑:“唉!今天蛮开心的,竟然不小心喝多了,我还是早去睡觉吧。琪琪,一会儿关上灯就行。”

  老别的确是去睡了,并且也的确是睡着了。他一直对自己的睡眠质量引以为傲,五十多岁的人,依然能保持每天充足的睡眠时间和质量,并没有出现在这个年龄常有的失眠症状。

  只是,在半夜的某个时刻,他醒了。

  老别很快就搞明白了自己是被什么弄醒的。窗外雷声大作,雨滴在强风的助威下正猛烈敲击着窗户。他懒得管这些,打算翻个身接着睡。可就在这电闪的光与影的交错间,老别却是一惊。

  女孩儿正贴在他身边。

  一道道闪电,让老别越来越清楚得看清了她。蜷缩在那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衣,如同……那开领宽松的夏季睡衣,在闪光下变得虚假。虽然老别还未从刚醒来的朦胧中彻底走出,但很确定自己又一次看透了她的身体,更是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打算放过这个可以去欣赏品味的机会。他感觉自己又要咽口水了。

  什么?“职业习惯”?这还需要拿“职业习惯”当挡箭牌吗?一切反应都只不过是男人的本能,是大自然赋予给人类的。这还需要找理由?根本不需要!

  直到老别意识到女孩儿并没有睡着。

  “害怕打雷吗?”老别猜测这是女孩儿躲到自己身边的原因。

  女孩儿摇了摇头:“并不是特别害怕。”

  “那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怎么不睡觉呢。”老别突然害怕起来,生怕自己是不是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什么。

  “我……”

  老别使劲回想着,从吹蜡烛开始到此时此刻的一切,努力要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做了些什么事情却又因酒精的缘故而忘记了。但他的精力总无法集中起来,原因除了时常传来的闪雷声外,还有就是这女孩儿距离自己实在太近了。

  “啊——”本来老别是想大吼一声的,但最后只成了伴随翻身动作的背景声,小小的雨声就能把它掩盖住。

  嗯!他翻了个身,从床的一头转到了另一头。

  “你一个人睡那么大的床,不浪费吗?”

  老别觉得自己算是想明白了,这孩子是不打算让自己睡觉了!他没好气地回复道:“要不你也来这儿睡。”

  他看着女孩儿坐起来,怯生生般说:“如果你高兴。”

  老别彻底不明白这姑娘想要干什么:“这大了一岁,难不成神经质了?”

  “不是,没有。”女孩儿说话很慢。

  老别也坐起来,单望着女孩儿。他是认输了,承认自己根本不可能推测出女孩儿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就大胆说,没关系。什么事都可以。”他突然想到一个事,“难道是……你那亲戚来了?感到不舒服了?还是说没有准备那个什么了?”

  女孩儿扑哧笑了:“不是啦。”

贰/〇三

  暑假之后,老别终于将夏末嫣琪再次送进了学校。这是一所附近区域里还算不错的学校,在大明湖的西南方向,距离五龙潭很近,同样也距离家不算太远。作为一个初二的学生,这几步远的距离,自己溜达过去也是轻轻松松。但老别却根本放心不下。

  他不但要看着女孩儿进了学校门,更要看着女孩儿进了班级门。好在,作为一个有“问题”的转校新生的家长,老别倒是受到了学校的很多通融。

  不过,老别依旧是不放心。

  班主任马琳倒是对老别很有耐心:“之前学校里已经给我详细说了她的情况,我们都能意识到这些问题。这种事情带来的打击有时是表面的,但更多的时候是隐藏不露的。特别是孩子也在叛逆期。您放心,别老师,我肯定会对她更多关心的。这么可爱漂亮的姑娘,我希望她能走出阴影。要不,我们相互留下联系方式吧,及时沟通。”

  听到这里,老别急忙掏出手机,恨不得将老师的电话、微信、邮箱全都要走,老师见状不得不补充一句:“上课时不让带手机,所以尽量留言吧。”

  “那真麻烦老师了。以后肯定会经常麻烦老师的,还请老师见谅。”老别说这话,可不是因为客套,他绝对会说到做到。

  送下女孩儿刚回到家,他就开始打听这个班主任的底细。无论有关无关的,他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扒翻了出来,毕竟有“职业习惯”带来的稍稍便利。下面就是大概情况的汇总:211学校毕业,教育心理学专业研究生,第二专业古文学本科;三届的市优秀教师称号,高级教师职称;年龄34岁,无子女,离异……

  老别在翻到家庭情况时,皱了皱眉头。但到底是单身还是已婚,对教育学生能有什么影响?没孩子保不齐还能对学生更上心呢!老别决定不将“离异”定为马琳老师的缺点,反而将之作为了优点。

  他对这个班主任初步满意。

  在一边打扫书橱的刘婶却调侃他:“你这是打算为自己相亲吗?说实话她挺合适的。”

  老别则不屑一顾,以同样方式回应:“我感觉你更合适吧。”

  “哈哈!先不说我丈夫同不同意,我闺女就不会同意的。”刘婶没有继续话题,反而问起来:“你自己的这些书,最近这几天动过吗?”

  老别根本没心思管自己的书橱,他已经开始思考给班主任补充点什么注意事项了。无论如何,他终于是认为,自己的生活确实将再次回归正轨,可以重回规律起来。

  没过多久,女孩儿就开始要求老别不要再送去接来了,加之马琳老师对女孩儿在校期间的表现评价也还算可以,老别就顺从了女孩儿的要求。不过,他并不是真就放下了心,他只是转变了战略,开始使用悬疑或侦探小说里的标配手段——暗中监视。

  他把女孩儿送到楼下,佯装按下电梯准备上楼,实则是偷瞄女孩儿的一举一动,然后跟在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后面。他一路上躲躲藏藏,直到看着她走进校门。女孩儿走路的速度总不太快,在老别看来有点闲庭信步的感觉。不过这姑娘也没耽搁什么时间,总是能准点到校,不会早也不会晚。

  但下午放学时就不这么简单了。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马琳老师终于同意与他配合。老别会早早来到学校,躲到校门旁边的几角旮旯里。这老师也是很守信用,只要确定女孩儿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就赶紧给老别发消息。而老别则会睁大眼睛,全神贯注,生怕在一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中漏掉女孩儿。看到女孩儿走出校门,他就又会和早晨一样,不远不近跟着。而女孩儿同样如早晨一样,慢慢悠悠独自一人往回走。

  这么跟踪了几个星期,老别有了更多的总结。女孩儿回家的路线并不固定,她总喜欢在大明湖边这片老小区里转来转去。跟踪着女孩儿的行动轨迹,老别也开始注意起这些狭窄巷子里的一切,才发现自己平常忽略了许多东西,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周围竟然也存在着无数的丰富多彩。

  也正是在这样的某些瞬间里,看着前面不远处的背影,他感到自己又会不合时宜的心动,绝对的不合时宜。老别认为,虽然校服很轻易地就掩盖住了女孩儿在身材上的诱人,但她用信手拈来的东西就轻易的继续展现出了自己的美丽,那就是——她能发现其他的美丽。

  也就是那么一瞬,他脑子里的东西就又“职业习惯”性的跑偏了,他找到了对上一瞬的另一种解读。他的内心独白大概是这个样子的:“哈哈!只有我能见到她所有的美丽和诱人,只有我能完全拥有——”他也意识到自己跑偏了。

  另外的事情就不那么让他开心了,也正因此他找机会与班主任见面详谈了一番。

  “是呀!我也发现了。这么久,她在班里依然不怎么说话,也的确没有朋友,都只能算是相互认识的程度吧。但绝不是同学们有意孤立她,是她好像并不喜欢与大家过多的交流。在家里她是什么样的?”

  “在家里也是如此,不太说话。虽然有时候对有些事情也会聊得挺开心,但比较少。唉!也不知道出事之前她是什么样子。真急人,不会是自闭吧!”

  “这可不是自闭。咱们都不要着急,也许还没到时候,她还没有完全敞开心扉。要对这姑娘有耐心,多包容。”

  为了这女孩儿,老别倒是与马琳老师的联系越来越频繁,很快竟已经如朋友般熟识起来,话题也不再仅局限在女孩儿身上了。虽然女孩儿还是维持着独来独往的作风。

贰/〇四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别这跟踪偷窥夏末嫣琪上放学的勾当早晚也必有马失前蹄的时候。特别是当天冷了之后,地一滑就很容易摔跤了,哪怕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舍那《济南的冬天》从不会让济南人对济南冬天的真实有任何的幻想,虽然气温真冷下来的时候,大明湖的表面的确会雾气缭绕。也就在这么个天气里,老别被抓了现形。

  如往常一样的东西就不再多说,老别只是又跟踪到女孩儿驻足在了一个旧书摊前。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发现她在这里停留了。他也曾查看过这摊子,根本找不出女孩儿迷恋于此的理由,那里的书很便宜很破旧,老板也是个没啥意思的人。

  但老别就是在这么个没价值的地方被迫地永久地终结了自己的跟踪行径。站在书摊前的女孩儿突然间转头,眼睛注视着他,微笑着,对他招起了手。

  老别心想,女孩儿这次保不齐又要闹脾气了。但已经到如此之地步,往石头缝里钻也没有用。他干脆心一横,走到了女孩儿身边。

  女孩儿却开开心心,指着手里的一本旧书问:“我能买吗?这本书很奇怪,但也很有趣。”

  老别接过书,翻开看了看,第一眼就认定这是一本私印的非法出版物,版权页什么的完全不合规。他继续翻了翻,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内容,就——

  “哎呀,对不起,琪琪,这么长时间了,我都没想着给你零用钱是吧。哎呀!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呢。你这个年龄,你们同学,应该都有零用钱吧。”老别直接掏钱买下了这本书。

  女孩儿捧着书笑了,挽住老别的胳膊:“那我们能一起逛逛吗?”

  老别没有理由拒绝,他想着班主任的话,希望趁此时能让女孩儿打开心扉。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的。”

  “我早就发现你天天都在后面跟着了,上学、放学,和个跟踪狂似的。”

  “你竟然一直都没说,也没有发小脾气。”

  “你喜欢就好。只要能满足你……”女孩儿脸上的笑变淡了,转而成了羞涩。在老别看来此时女孩儿害羞的表情是更加动人,更让人心旌荡漾。

  “满足我?满足我什么?”

  女孩儿越发腼腆,只摇摇头,不再说什么。老别可不想让谈话草草收场,他开始问刚买的这本书的情况:“《气之刃传说》,给我讲讲这本书吧。你说它很有趣。”

  “嗯!其实情节方面……”女孩儿抬起头,指了指前方,“能去那里坐坐吗?”

  老别也往前看去,不远处是那个大明湖路边的咖啡馆。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咖啡馆的橱窗中已映出明亮的光。

  “但这么晚不能喝咖啡。”

  “知道啦。”女孩儿一路小跑到咖啡馆门口,在那里等着老别慢慢走过来,才推门进去。老别看她在进门时深吸了一口气,样子很是陶醉。那绝对是因为店里浓郁的咖啡味道,他也喜欢这个味道。但这味道也只存在于推门的一瞬间,之后就很快淡去了。

  女孩儿并不客气,直接坐到吧台边,引的侍者赶紧上来询问要点些什么。上次来这里时,老别就发现这个店里非咖啡的饮品并不多,他只好随口说了句:“给姑娘来杯牛奶,我就算了。”

  女孩儿嘴一嘟:“我又不是小猫咪。”但她也没有确切地拒绝,直接翻开那本书,给老别讲起来:“我还不知道结局,但前面的可以概括一下……”

  在老别听来,这本书可以归入玄幻一类,至少世界观架构是如此。神和魔鬼间的战争,人类是筹码,也是直接对抗的武器,主人公萨沙·特雷莫是一个属于神的人类战士,他手握一把无形的长剑,穿梭于各个世界,与敌人战斗,还为此不得不抛弃自己的爱人……

  听着听着,老别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书中的情节上了,他一直盯着女孩儿声情并茂的眼睛与眉毛,和那双薄薄的嘴唇。特别是那双嘴唇。

  水嫩的粉红色,在吧台的灯光下晶莹剔透,但这仅是表面的观感。她端起杯子,嘴唇将杯沿轻轻含住,当它们再次分离时,若隐若现的乳白贴伏在唇边。突然,那柔软的舌在唇边很轻巧地转了一圈。老别很清楚自己此时在想什么,他绝对想将她一口吞下,丝毫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女孩儿停下讲述,望向他,又赶紧低下了头:“我不知道后面的了,我还没看到。”

  老别意识到女孩儿一定是注意到了自己刚才如狼似虎的眼神,倍感尴尬,更是又没脑子般说了一句:“对不起。”

  女孩儿的身体明显的一颤:“你喜欢就好。”

  听到这儿,老别突然发觉自己意识到了些什么,可他还没去细想,就看到咖啡馆的侍者和一个之前不知道坐在哪里的客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那客人是个外国人,操着口音很重的汉语说:“对不起,打扰了。先生,以及女士。女士,请问刚才您讲的东西都是这本书上的吗?能给我看看吗?谢谢。”

贰/〇五

  老别根本不关心那本《气之刃传说》到底在讲什么,也不关心咖啡馆里的人为什么会对这本书感兴趣,他唯一关心的事情是如何搞懂夏末嫣琪。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搞不懂她,弄不清她很多行为的实际用意。

  女孩儿在济南的第一个学期安安稳稳的度过了,期末考试成绩中规中矩,或者也可以实话实说除了语文以外其他科目都一塌糊涂。马琳老师说这样的情况已经基本算是皆大欢喜,老别也从未对女孩儿的学习成绩有过什么强求。

  只是女孩儿依然没有朋友。当其他同学结伴玩耍时,她仍然只是躲在家里,又或是那个咖啡馆。老别希望班主任能争取成为她的朋友,可马琳却认为这样做并不妥,会影响到作为老师在女孩儿心目中的威信。不过老师倒是主动提出了家访的要求。老别就想趁机将家访扩大成晚宴,但还是被老师拒绝了。想想也对,单纯的家访显然更好一点。

  马琳老师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老别家,女孩儿去开了门,一句不冷不热的“老师好”就完成了最初的问候。老别则肯定是满腹热情,嘘寒问暖,将老师迎进门里。但他又不知道之后还应该干什么。

  马琳老师直接低头问:“琪琪,先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屋子吧?”

  老别还在思考这是不是家访的常规套路,一声同样不冷不热的“这边走”后女孩儿就已经把老师直接领上了楼。他这才发现自己只有跟在她们身后的份儿。

  看完楼上的屋子,女孩儿又主动将老师引到了老别的书房,很郑重地介绍到:“这是他的书房,不过因为我喜欢看书,所以也很喜欢,经常呆在这个地方。”

  “哦?的确有不少书呀!老师我也对书很感兴趣。如果别先生不反对的话……”

  “尽管进,尽管看。”老别感到自己有股做贼心虚般的紧张。错,他就是做贼心虚了。

  马琳老师也不客气,走进去仔细端详起满书橱里的书。老别知道她肯定会注意到那些内外反放的书,也肯定会带来本想避免的难以解释的疑问。

  而真的是他想什么马琳老师就做了什么,而且做法更直接,她一伸手就抽出了一本。老别心想:“这下完蛋了。”

  不过老师只将书抽出来了一半,正好够她看清封面上的书名,之后她就将书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一句话也没有说。老别纳闷了。

  转了这一圈,坐到客厅里,老师的话很随意:“想不到别先生的家真够大的,琪琪的房间也很漂亮!”

  女孩儿将杯水递过去:“嗯。他给我弄的,我很喜欢。”

  老别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支支吾吾。

  “别先生也不要这么拘谨,大家都经常沟通,也面谈过很多次,都已经很熟悉了。而且我并没有打算评判什么,毕竟这不是在学校里。”

  “噢!噢!老师说得对。”

  “如果是一般的家访,我们也会聊聊学生在家和在学校的表现,会聊聊下学期的注意。但我们已经就这些问题聊了很多了,琪琪也应该都知道吧。我也不再多说了,同学们都说我很能唠叨。是吧,琪琪。哈哈。”

  女孩儿点了点头,也笑了笑。

  “这次目的已经达到。”老师站起来,“那我走了。”

  老别傻眼了:“老师,怎么这么快呀。”

  “那么……”马琳老师假装思考了一下,“琪琪,我想和你的……家长单独聊几句……”她看女孩儿起身要走,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和别先生边走边说吧。”女孩儿也很直接,又老老实实坐下了。

  关上房门,站到电梯厅,老别还在等着老师的单独谈话:“老师想说什么呀?”

  “琪琪没有称呼过您爸爸吧?在学校里没有,在家里也没有吧!”

  “我无所谓,称呼我什么都行。”

  马琳老师捂着嘴笑了:“哪怕是‘老东西’‘老头’‘那家伙’之类的也行?”

  “我称呼过她妈妈更难听的,她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

  马琳点着头:“别先生,看出您为了琪琪是用尽了一切的努力呀。”

  “但真太难了。以前没养过孩子,真不懂呀。”

  “我也没机会养育自己的孩子,”马琳老师有些黯然神伤,“所以只能倾力在这些孩子身上。但我也知道,不是自己的孩子总还是会有各种不同。”

贰/〇六

  春节的气氛很快就浓郁了。但考虑到传统的观念,考虑到对夏末嫣琪父母的尊重,老别的家中,还是维持着之前的朴素。唯一的变化,就是刘婶带来的一串中国结被挂在了餐厅里。不过中国结和春节的联系好像并不明显。

  同样在临近春节时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的,还有那个咖啡馆。不单是春节,任何节日都无法改变它固有的装饰,它永远都是那般的朴素。只是旁边那家饭店又是灯笼又是春联的,进一步加剧了两家店的反差,看上去越发地不协调。

  老别就是在这个时间段,第三次或第四次走进了这个咖啡馆。他发现,店里的顾客——起码是大部分窝在咖啡馆里的顾客——同样也是一成不变的风格。

  “嗨!summer,好久不见。”吧台里的侍者主动对女孩儿打起招呼。

  “嗨!d,我正式开始放寒假了。”

  老别看女孩儿轻松随便坐在吧台边,迅速分析了此时状况,并得出了一个结论:“琪琪,看来你的确是经常自己来这里呀!”

  女孩儿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如果你不允许的话,我就……”

  “啊?噢!没事没事。”老别也没什么别的能说。

  那个叫d的侍者说:“别先生,您女儿很有趣呀!”

  女儿?老别发觉自己是又激动又惊喜,呵呵笑起来:“是呀。是吗?的确哈!”

  “还有您给summer买的那本书,我们大家都感觉很有趣呢。”

  老别根本没搞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看着女孩儿从包里拿出两本书。其中一本是《气之刃传说》,另一本叫《墓碑地传说》,是他第一次见到。

  “这本书,是我前几天发现的,我只刚翻了翻,但相信作者是同一个人。”女孩儿将书递给侍者。

  老别突然发觉坐在楼梯拐角旁的几个人正向自己这边投来了注意的目光。

  侍者说:“陈先生在那,要不你去给他看看吧。”

  女孩儿抓起包:“我今天能喝咖啡吗?今天还挺早的。”

  老别愣了愣,看着女孩儿已经跑去了楼梯边,只得转头去看台面上的水单:“什么咖啡合适呀。”

  “香草拿铁咖啡就可以,很适合女生,您女儿也很喜欢。那别先生需要些什么吗?”

  老别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回了一句“我什么也不需要”后,就拿着手中的账单也去了楼梯旁边那地方。看到女孩儿和那里的几个人已经聊起来,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大煞风景的那个人,于是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了旁边。不过他没有放弃盯紧这几个奇怪的人,“职业习惯”让他认为说着一口流利汉语的外国人绝对是需要警惕的。

  另一个侍者很快将一壶茶摆在了老别面前:“小店里非咖啡的饮品不多,茶也只有这绿茶一款,不知是否合先生口味。这是本店赠送,请安心饮用。”

  老别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开始嘀咕,思考是不是应该把整个咖啡馆里的所有人都加入到他的警惕名单中。不过只是一杯茶下肚的功夫,他就改变了想法,端着茶壶坐到了女孩儿身边。他好奇,是什么让女孩儿彻底无拘无束的。

  但老别一来到跟前,女孩儿又变得拘谨起来,那几个人的目光也是都聚集到他的身上。

  “别先生,也希望您能常来此坐坐呀。我们在summer的带领下,算是成立了个小读书会。summer带来的书总是很有趣,很有启发性。”

  老别却回问:“你们都是来旅游的吗?看你们来自世界各地呀。”

  “嗯!但他们都喜欢这个咖啡馆。那我能不能经常来这里呀?”女孩儿在请求。

  老别没有急于回答,他仔细翻看起女孩儿新带来的那本《墓碑地传说》。

  那仍是本纰漏很多的非法出版物,可以看出这本书的制造者只知道些设计规则的皮毛,而实际使用时却错误百出。比如cip数据的格式和位置就都是错的,再如虽印着某大陆的出版社但书号又绝对不是大陆的,还比如哪里都找不到作者、责编的名字。

  因这些错误实在数不胜数,老别直接翻到了正文。依靠他对内容的敏感性,只随便浏览了几页,就断定这书将有一个悲剧的结尾。他翻到最后看了看,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老别放下书,又拿起桌上的另一本,那本《气之刃传说》,根本不在意周围的几个人还在等他的回答。他很快就确认两本书的制造者是同一人或同一个团体,书上的错误如出一辙。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打开内文,翻了几页,就将书合上放回到了桌上。

  “这两本书,的确是同一个作者呀。”老别喝了一口茶。

贰/〇七

  不过,加入那个咖啡馆里的所谓“读书会”,对老别进一步看懂夏末嫣琪并没有什么帮助。女孩儿去咖啡馆的次数也不怎么频繁,大部分的假期时间依旧是闷在家里。对于寒假来说倒也正常,毕竟户外寒冷,还下了点雪,更没有朋友一起出去玩,在家里看书学习也不失为健康的选择。

  但老别却也有些为难,他找不到很好的理由,或者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将书橱上自己的书清理出去,就只好让它们继续呆在原地了。

  除夕当天,是女孩儿做的饭。毕竟春节期间,刘婶也是要放假回家的。可还没开饭,女孩儿就开始为自己做的饭连连道歉,老别这才知道做饭这种事情也会因疏于练习而退步。

  “没关系,够好了。以前这样的时候,我不也就自己凑合一下,比你做得差远了。”这确实是老别的心里话。

  不过这些真都不算事儿,发现女孩儿又有新花样才真算是事儿。

  又是一个准四人的晚餐,老别与女孩儿相对而坐,左右两侧的椅子上摆放着父亲和母亲的遗像,客厅的电视机里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的嘻嘻哈哈。

  老别没有喝酒,陪着女孩儿喝了一肚子果汁,一顿饭下来,他实在憋不住了:“琪琪呀,我和你商量件事呀。毕竟已经半年多了,而且是新的一年了……”

  “不!”女孩儿猛地一声把老别吓了一跳,而后她又马上轻声细语起来,“对不起,我错了。”

  老别也是情绪和缓:“没关系,我也就是商量商量,入土为安的传统还是要尊重的,这也是对你父母的尊重呀!你考虑考虑……慢慢考虑。”

  老别看着女孩儿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桌子上:“你的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但求求你,不要让我和他们分开好不好。”

  “好的。好的。唉!大过节的,不谈伤心事,怪我,怪我。”

  “不,怪我。我补偿您,你要求我做什么都行。”

  “好啦,擦擦眼泪,看看晚会,乐呵乐呵吧。”老别这一生,直到遇到了女孩儿,才明白什么叫彻底没救的纠结。

  老别和女孩儿坐在一起看电视的机会并不多,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们都不怎么看电视。通常来说老别就看个新闻,女孩儿则只在有喜欢的文艺节目时才会去看上几眼。哪怕两人凑巧同时都在客厅里,女孩儿也总是与老别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所以,当老别看到女孩儿竟和自己坐到了一张沙发上时,他心里那鼓又开始敲个不停了。当然了,老别实际上隐瞒了一个细节,女孩儿其实是贴着他坐的,以至于足以彻底触发他那“职业习惯”的想象,以至于如下情节描述已经无法分辨是真是假。

  “她换了套衣服吗?虽说屋里的暖气很好,但也不至于换上一件短裤吧。或者那不是短裤?可我需要在乎吗?这双白嫩的腿,我只希望它们爬上来。是的,来吧,爬到我的腿上来。

  “她绝对是换了套衣服,又或者只是将上衣的扣子解开了。她在家里一直是这样吗?只着一件轻薄的上衣。只可惜她还没有完全发育,否则那风景将更加诱人心田。但此时也可以,那隆起的两颗小红豆,已是动人。

  “你打算做什么吗?你想做什么吗?还是在等待着我?那你喜欢什么呢?”

  当然,老别会说,上面文字只是为自己未来某个小说准备的。他并没有喝酒,足够清醒能让大家相信他所说的话。

  新年的钟声刚刚敲完,女孩儿突然说起来,声音很轻很小:“我之前把阁楼收拾了一下,感觉温度还可以,不冷,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今晚能上去陪我父母吗?”

  女孩儿的话中,有两点让老别一时没想明白。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第一点:“你还怕我会私自将骨灰处理掉吗?我绝不会的,我尊重你的决定。我怕你在上面冷,要不把盒子暂时搬下来吧。”

  “谢谢。不用了。我上去就行,如果你同意。”

  “多盖点,千万别冻着。”老别忘了自己还有另一点没明白。

  女孩儿没有等晚会结束,就道了声“晚安”上了楼。老别则一直等那鸡肋的最后半个小时节目彻底演完后,才关上电视机。

  他没有去睡觉,而是蹑手蹑脚爬上了阁楼。他的确需要蹑手蹑脚,毕竟不敢开灯,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阁楼上也没有真正的房间,只是顺着房梁砌了几个隔断,隔断上也没有门。这让老别更是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走到最深处,他弯下腰,向这准房间里慢慢探出脑袋。老别着实吓了一大跳,眼前的场面与恐怖片太过接近。依靠斜窗中透过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女孩儿。在他与女孩儿之间,在女孩儿的身边,摆着两个反射着诡异光泽的骨灰盒,而那光泽来自摆在墙边的两张遗像的反光。女孩儿的眼睛周围是湿的,中心则是黑洞洞的,但他仍知道那眼球绝对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我……”老别打着哆嗦,“我就是看看你冷不冷。”

  “谢谢。”女孩儿的声音也在发颤,她挪动了一下身子,“被子很厚,不冷。”

  “噢!那就好。”老别终于看清了女孩儿的眼神,那其中也充满了惊恐,“你害怕吗?害怕就不要这么逼自己了。”

  “我不害怕他们,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没什么可害怕的。”

贰/〇八

  的确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应该吧!至少春节是安安稳稳度过了,寒假结束,学校开学,夏末嫣琪继续着她独自一人的上学和放学。老别却已经把放假之初马琳老师的“谆谆教诲”忘了一干二净,不单是没有清理书架上的图书,更是还将自己新作的几个章节发给了台湾的编辑。

  老别的这本新作,仍然是对人性最阴暗面的探究,仍然是不顾及伦理道德的底线。只不过他特意少了些冲突,增加了更多的刨析,同时还加进去了超现实的写法,摒弃了以往的线性时空观,并以此为手段营造恐怖与悬疑。这本书的暂定名为“黎明的清淌”,讲述的是一个女人混乱的一生。

  编辑看后的反馈如下:“别先生,那姑娘的确改变了你,您的文风都变得柔和了。不过很好,您在很多方面彻底颠覆了过去,这本身就是个大卖点。”

  “是吗……我改变了吗……”老别盯着邮件窗口,陷入了沉思。

  “我能问个问题吗?”

  耳边的说话声将老别拉回到现实,他看向书房门口,女孩儿正站在那里。“问吧。”

  女孩儿慢慢走进来,缓缓跪到他的转椅边,胳膊垫在扶手上撑着头。老别皱皱眉,搞不懂她这是什么姿势。

  “老师让写对未来的理想,关于自己的。我应该怎么写。”

  老别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发现并没有马琳老师的消息:“是不是写你们长大想干什么呀。那你想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记得我小时候想当科学家,当然大部分男孩儿都有这种理想,虽然成功的没多少。我还记得你妈妈,她当时相当服装设计师,真不知道长大后为什么会去当律师。”

  “你这还记得呀,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恨,但不代表一点都不爱吧,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老别看到编辑的信息还在电脑屏幕上,“或者,我变了吧。”他低头望向女孩儿,看着她就如看一只楚楚可怜的需要存在感的小猫。

  “但你对我是什么打算呢?”

  “我对你没有什么打算呀。我只希望把你养大成人,对你父母有个交代。你想如何发展,我不会去控制或限制,你有你的自由。”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又顺着发梢,滑过她的肩膀和后背。他看到她把眼闭上了。他的手也在此时返回来,从她的脸上扶过。

  老别的某本书中有那么一段情节:“她的脸蛋有一点婴儿肥,摸上去鼓鼓的弹弹的。这就是年轻的感觉,吹弹可破般的娇嫩。那她身体的其他地方呢?那些不曾被人看到的地方,未曾被人触碰过的地方,是否更是如凝脂般柔润。他不由得遐想起来。不,遐想根本不是他的风格,他从来都是用直接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观点,也就是‘干’这个字。”

  老别赶紧将手从她身上挪开,望着她再次睁开的眼睛,一时语塞,想了半天,说出一句话:“当然你这个年龄,也许还没有确切的目标。但是不是又不想只泛泛地去谈?那就认真写清楚,我想也是可以的吧。”

  “那你要我是吗?”

  老别实在搞不清楚女孩儿这些话中的逻辑,一想再想,回答到:“我要你,哪怕你十八岁成年了,我也要你。”他心想:“我怎么会忍心让你成为流浪猫,最初决定收养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女孩儿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走出了书房。这个看上去简单的小动作,就已经足以让老别心中那个“职业习惯”如恶狼般毫无顾忌的扑上去,或者起码已经是让他回味无穷,陷入上瘾的状态之中。他不得不重新看向电脑中的邮件和消息,死命让自己的大脑专心于思考如何再次给编辑回复,努力将其他的感觉压抑回去。

  但那个邮件根本就不用回。他抓起手机,翻出马琳老师的聊天记录,急忙火燎打下一句话发出去:“马老师,能找时间见一面吗?单独,找个地方吃个饭。琪琪会让刘婶来看的。”

  马琳老师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好的,就这个周末吧。”

  老别简直是喜出望外,也终把刚才的焦躁情绪抛到了脑后。

贰/〇九

  老别并没有将这顿午饭弄得过于高大上,他怕马琳老师会拒绝,于是中规中矩的餐厅成为首选。与此同时,他也忌惮会被夏末嫣琪找来,最终选择了一个距离老师家比较近但距离自己家比较远的地方。

  老师按时赴约,朴实的菜品也悉数上桌,整个开场很顺利。

  “你请我出来,我还是蛮意外的。”

  “你那么快就答应,我也挺意外。”考虑到餐桌上将有许多的谈话,老别只希望自己不会把天聊死。

  “还是有顾虑的。毕竟您也是我学生的家长。如果被别的家长看到,并不太好。但……我又特别想更多的了解您。那天强行扒出证据,还让自己显得高高在上,实在对不起。”

  “哦?有吗?我倒是感觉你的话字字在理,没有不妥之处。”说实话老别还是感到很愧疚的,毕竟他仍没有处理那些书。

  “其实您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您不像是那种能写出那样小说的人。”

  “是吗!最开始也只是写着玩,单纯是为了寻求刺激,”老别一停顿,“对不起,说得有些直接了。”他看马琳老师并不在意,继续说,“台湾那边管理松散,允许出版,但我很好奇,十几年前,你们又是怎么看到这些书的。大陆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书存在的呀。”

  “有几本书,实在是太火了,也就有人冒险带过来,还盗印了。剩下的,十几年前网络就已经足够发达,可监管还基本是空白,所以漏洞很多。”

  这个问题老别终于搞明白了,他继续问:“但女生一般很少会看这种书吧。”他想起女孩儿也看过,轻轻摇了摇头。

  “只能说是……自己信错人了,然后就难免一直错下去。”

  老别点点头:“所以你结婚又离异。”

  马琳很是惊讶:“这您也知道?”

  老别不好意思地说:“为了琪琪,我曾经调查过可能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对不起。”

  “这就是现实,也不需要隐藏,对吧。说实话,您的那些书真的会根深蒂固印在脑子里,哪怕当时我已经是二十岁了,依旧会受到影响。加上那时候自己很傻的认为那个人对我是真爱,而他也在给我灌输许多东西。我真实地幻想过,也做过,上瘾过……那些思想,就像是……”马琳的脸涨得通红,“毒品。可在当时,我却认为这些都是对的,都是应该的,都只是为了爱的奉献。”

  “对不起,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本以为就是快餐性的消费品,大家刺激一下,就过去了。”

  “我想看过你书的人很多,但成为我这样的人很少吧。只是因为在特定心理状态下,会有特定的反应吧。有些影响会更明显,会更刻骨。”

  老别能感觉到,对面的女人绝对隐藏了许多她过往经历的细节,这些细节绝对是无法轻易开口的。他没有再说话,等待刚才的这一段谈话彻底沉默掉。

  “琪琪同样经历了太多,这么小的年龄。”马琳继续说。

  “嗯!是啊!我只求她能平平稳稳的。但好像并不可能。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早知道了自己是领养的现实,还是因为我作为曾经领养她的人的亲人再次领养她,又或者是我的年龄和性别。你知道,正因此在法律上这方面才会卡得很严。我不懂她,我真不懂她。在我看来她的许多行为是莫名其妙的。我真希望能有懂得教育孩子的人和我一起,帮助她。”

  “她需要母亲,至少是能扮演母亲角色的人。”

  “但刘婶不行。她有自己的孩子,家庭负担也很重,我不能再……”老别的眼前一亮,“那老师您呢。”

  “我……我是她老师呀。虽说老师同样也可以有别的身份,虽说我们这半年的交往……来往也很……但也不要太快了吧……”

  看马琳慌乱的表情,老别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此时他也只能是点到为止,绝不能有半点催促,确保这顿饭波澜不惊快快乐乐地吃完最重要。

  饭后,老别也只是礼节性的将马琳送回到家门下,就转身离去了。

  回到自己家,刘嫂上来就是对女孩儿的一阵夸赞,什么懂事呀,什么能干呀,并连带着把老别数落了一番:“你看看你,快六十的人了,什么都不收拾,内裤都不自己洗,我简直就是你妈!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走了,我得走了。”

  老别当然只能听着,一句都不敢反驳,恭恭敬敬送走刘婶,才一屁股横倒在沙发上。

  “你和马老师约会了?看来很成功?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

  老别望着女孩儿,揣度着她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又或者是她脸上到底有没有表情。

  “那你还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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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馆的正门开在寿佛楼后街上。这条窄窄的破路一定很难吸引顾客,所以才更加需要面对大明湖路的那个色彩鲜艳的招牌。

  招牌直接挂在窗户上,个头并不大,虽然色彩与整个咖啡馆的对比强烈,但在白天也不至于特别的突兀。“myra”的四个字母在正中间,斜向排列着,紫色由深到浅。它的四周是几个灰色的卷曲线条,有点像随便的涂鸦,也有点像蝴蝶翅膀。这难道就是为了表现“angelo”吗?天使的翅膀?招牌在晚上也很好看,色彩在旁边的荧光灯下更加淡雅,与窗户中透出来的橙黄色灯光很是协调。只是你需要遮一下眼睛,挡住旁边那鱼馆更加金红更加强烈的灯光。

  我只有一个担忧,大明湖路上的柳树不会将这招牌和店面挡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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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先生,你这故事讲的,也太像您的小说了吧,太夸张了吧。”

  老别喝口茶,歇息了一下:“你也看过我的小说?”

  “别先生在大陆也已经是名作家了,自然会有人扒出您以前的作品。”

  “以前那些呀……不看也罢。”

  “那么,summer,别先生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夏末嫣琪抬起头,她显然走神了,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过了几秒钟,她才说:“这是他的故事,无论是真是假,我又能评价什么呢。况且,我自己都是属于他的。”

  “summer,你这话……”

  夏末嫣琪微微一笑:“这几年,养着我……”说着话,她转身往远处的窗外望去。她确信刚才从窗边经过了一个姑娘,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只是她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那个人,毕竟窗外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人经过。

  一只手臂绕住了她的脖子,夏末嫣琪轻轻闭上眼,迎接着老别在自己脸颊上的亲吻。

  “我真不确定,这几年我到底对我这姑娘好不好。不知道是正面的多,还是负面的多,不知道我是不是……”

  夏末嫣琪也趴到他的脸颊旁,回了一个轻吻,顺势凑在老别的耳边说起来:“不要总讲我好吗?人家也是爱面子的吗。”随后,又对周围的人说:“虽然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色鬼,可我爱他,毋庸置疑。”她做了个鬼脸:“怎么理解,大家随意哟。毕竟这是他的故事。”

三/〇一

  上学,放学,上学,放学……周末,咖啡馆。在老别的眼里,夏末嫣琪的生活就是如此,完全一成不变。老别喜欢这样,他本来的生活,就应该是尽可能规律的。他有时候会陪她上学,有时候会陪她放学,有时候在周末去咖啡馆盯一盯。除此之外,他也会时常与马琳老师见上一面,或吃个饭,或在某处闲逛。

  还是先说一下咖啡馆吧。那个“读书会”的成员,的确是五花八门,一帮接一帮。老别简单计算了一下,在一个学期内,他所见到的新面孔,就能有二三十个。他们有些人会坐下来听很久,有些人则只会待一小会儿。

  不需要“职业习惯”加持老别就能分析出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帮人覆盖了几乎所有的人种,但他们却绝对都相互认识,对咖啡馆里的这几个侍者同样也是相当熟识。

  老别对此一直心存顾虑,他决定找个机会直接问个清楚。

  他记得那是个周末。女孩儿刚从咖啡馆回来,如往常一样抱起书橱里的一本书,坐到书房的窗台上,眼睛有时候看看书,有时候看看窗外,有时候看看老别,有时候看看老别在书桌上的电脑,不出任何动静。

  老别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女孩儿呆在书房里,目的纯粹是为了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许就如他一篇小说里的情节,美色的女人,深入虎穴,挖掘变态狂人的真面目。不过,老别的小说总是一贯的阴暗,结局必定没有皆大欢喜的可能,那美女的角色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但老别看着女孩儿,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他希望,她会有完美的结局。可他的心里却同时感到了一丝紧张。

  他想起要问的问题:“你这‘读书会’真是太成功了,看看这一茬一茬的人,就像是有谁将你传遍了全世界呀。”

  女孩儿摆了一下双腿,老别的眼睛里只剩下她短裤下露出的大腿和光着的脚丫。

  “应该是全宇宙才对。”女孩儿笑了,很开心。

  老别往后撤了一下椅子,他没搞清楚自己这么做的缘由。难不成是打算更仔细地打量那双裸露的长腿吗?好吧,毕竟刚才一直铺在写作上,此时拿“职业习惯”这个理由是彻底没毛病。

  “但有件事,我有些好奇。他们都是一伙的吧,都有关系。只有他们这伙儿人会凑在那里,楼梯旁边。我看店里的其他客人,绝不会去关注那个区域的。”

  “嗯!和这三本书有关的人。”

  “三本?”老别只知道两本。

  “我前两天绕到了百花洲,在那发现的。你要看吗?”女孩儿从窗台上蹦下来。

  看着脚趾与脚掌一直到脚跟缓慢地逐渐地与地板接触在一起,看着短裤被台边擦住无法跟着紧闭在一起伸到最直的双腿一同下落,看着漂浮起的上衣中那半掩的肚脐……每个瞬间都能定格成为艺术家笔中的绘画,老别早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往哪里放了。

  “啊……不用了……”他想让女孩儿回到窗台再跳下来一次。

  “那本书很薄,名字很长也很怪,叫《一个不曾被注意的小人物的传说》,但我确定……”女孩儿愣住了,脸红了。

  她转身将手中的书放在窗台上,走到老别身边,撅起屁股,缓缓坐到他的腿上,轻轻将全身倚靠在了他身上。

  周遭没有任何的声响,连转椅下的轮轴都不再发出摩擦的噪音,老别感觉自己也许是已经失聪了。或者还有其他的东西被莫名其妙的从他身上夺走了,比如运动的能力。他双臂往外张着,不知道也不敢落下。女孩儿却抓住了他的双手,把僵持的它们,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毋庸置疑,老别喜欢这一时刻,却也不满足停留在这一时刻。可是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孩儿在他的耳边低语:“你要我吗?”

  “我……我……当然……”老别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是再一次明白了。

  但电话铃声却突如其来,如洪水猛兽般敲打着老别的鼓膜,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手机,却怎么也够不到。女孩儿慢慢从他身上下来,拿起桌上手机递给了他。自己拿起窗台上的书,静静走出了书房。

  电话是从台湾打来的,出版商想对十几年前的几本书再版。这可是大事,特别是出版商提出了几个可以规避政策的内容修改方案,打算将书带回大陆出版。在过去,老别绝对不允许修改那些过于色情和变态的情节,照他的话说,“宁可放弃大陆市场,也不能阉割自己的作品”。但老别这次却直接在电话里答应了出版商:“那我就按你们的方法尝试一下吧。毕竟老了,思想也不那么锋芒了。自己的作品能在大陆出版,也有落叶归根的意味。虽然身体未曾离开过这里,但思想的游荡,也早晚有回归的那一刻。”

  放下电话,老别找了一圈,终在楼上的屋子找到了女孩儿。他从门口探进头去,看到女孩儿正坐在写字台前写着作业。他不想打扰她学习,打算悄无声息地回到楼下。

  但他还是决定多问上一句:“刚才……刚才,没事吧。你……没事吧。”

  女孩儿回过头,腼腆一笑:“没事,挺好的。”

  老别点了点头:“那好,继续学习吧。”

  他仍感到不放心,悄悄躲在了门后。

三/〇二

  老别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夏末嫣琪在咖啡馆里的“读书会”,他从未向马琳老师提起过。但他又很清楚,他这是有意为之,虽然也同样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老别只能假设——正如女孩儿自己所说,那里的人都是和书有关的。可到底是怎么个有关法,自己又到底是有关无关,他根本没有头绪。

  同时,他也向马琳老师忽略了诸多女孩儿被他理解为匪夷所思、莫名其妙、不可捉摸的举动。这个的原因他倒是很清楚,几十本书的历史在那摆着呢。

  在私下里,他已经用“琳琳”来称呼马琳老师,而马琳则直接用“老凯”来称呼他。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希望“闲杂人等”还是尽量少来搅局比较好。不过自己的新作倒是不属于“闲杂”的范畴,毕竟给最迷自己的书迷先睹为快的特权,是他这个作者应尽也愿意尽的义务。

  马琳在手机上一口气看完“黎明的清淌”的前几个章节,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

  一直在对面静待的老别笑起来。这笑显然会让马琳困惑不解,他赶紧解释:“你这看书和嗑瓜子真的都一点没耽误呀。”

  “老凯,你太坏了,调侃我。”马琳直接伸手打了他一下。

  “那你感觉如何呀。”

  “嗯……完全不像你以前的风格。不过你的风格也一直在变,一直是越来越温和,越来越收敛,虽然骨子里还是那个样子。”

  “年轻时总是会张狂的,而现在感觉,自己也许才刚真正的成熟吧。”

  “女主的原型是你妹妹吗?虽然你一提她就骂她,但你其实并没有你所说的那样对你妹妹恨之入骨吧。”

  “我也不知道,所以一直在犹豫应该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那就是美好的结局吧,就如你希望琪琪也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但……”老别叹了口气,“琪琪……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你还想再结婚吗?”

  马琳先是一愣,接着问:“你想求婚吗?”

  “但我们之间有二十多岁的差距呀!”

  马琳晃晃手机,歪头一笑:“在你的书里,年龄什么时候成过问题?老凯,你收敛得有些太多了吧。”

  “那么……这件事……算是……可以考虑?”

  “哈哈。好像的确是要考虑考虑,毕竟是件大事。而且,班主任和学生家长,会被说道死的。”

  “嗯!是呀!”老别陷入了沉思。

  “但!”马琳握住老别的手,“能和相互理解的人在一起,是美好的。”她换了个位置,坐到了老别的身边。

  老别看了看四周,见并没有太多人,就没有再客气,将她一把搂在怀里。而且他很清楚,他还可以与她做更多的事。

  老别不得不承认,这个姑娘的经历,比他自己的要混乱和复杂太多。嗯,他当然可以用“姑娘”这个词来称谓,毕竟他的年龄绝对可以做她爸爸了。

  实话实说,老别的经历并不算特别丰富,大部分时候都是波澜不惊不值一提的。他是家中的放荡小子,不学无术、胡胡闹闹,但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可以炫耀的就只是女朋友谈过无数,上床的也不少,不过除了最后得到个“渣男”的恶名外,也就没别的了。而三十多岁的时候,他对这日子也终感厌倦。

  相反,比自己小十岁的妹妹,却是家里的乖乖女。有时候,老别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恨她。后来那个官司打输,对他自己的实质损失也没有多少。本来就不算是自己的,之后也不是自己的,仅此而已。

  老别最辉煌的时刻,是那张复式投注的彩票获得了大奖。当时他只是路过彩票站想买瓶水,就顺手买了张彩票。可随后发生的事情只能让“实习生”去背锅了,老别不会用里面的自助投注机,莫名其妙花了大概一百元,打出了一张也不知道是几十倍率的彩票。

  而后的日子里,他就要感谢自己的父母,使他懂得合理花费和理性投资,不但没有败坏掉这些奖金,反而是雪球越滚越大。在此之后,才有了他那个写小说的副业。

  而马琳,老别认为她对自身的概括的确非常到位。小时候轻易相信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满足了他一切的需求,哪怕是照着老别书上的某些变态情节。经历了多次怀孕和堕胎后,她才搞明白,这男人只把她当成玩物。虽然她最终彻底从如此混乱的生活中抽身,但为时已晚,父母都已经看不起她。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人嫁出去,但几年都无法生育的她,又被翻出了过去的事情,最后也只好选择离婚。

  当马琳对他讲述出自己的过往,却没有一点责怪他那些书中的内容时,老别就明白了马琳的心。当听着马琳的讲述时,他的心在疼,在内疚,想将别人不曾给予她的支持与保护给予她时,老别也明白了自己的心。

  在她的家中,在她的床上,他与她相互证明了自己的心。但只有老别自己清楚,在两个成年人的疯狂之外,他还想趁机发泄出另外的压抑。

  嗯,他绝不能再拿“职业习惯”去搪塞了。

三/〇三

  在咖啡馆那一丁点的地方,夏末嫣琪竟然还能玩起“捉迷藏”,真是让老别出乎所料。当然,这只是因为他自己的无知,和女孩儿并无直接的关系。

  如往常一样的周末,老别忙完自己的事情后,走出家门,去咖啡馆“盯梢”。对呀,既然是“盯梢”,那前车之鉴告诉他,决不能太明显。这次就是如此,他快近傍晚才去,假装成是叫女孩儿回家。

  但到了咖啡馆,老别却没有看到女孩儿。他一下子慌了神,随便抓住正坐在“读书会”角落里的一个人就问:“琪琪在哪?”

  那人当然只会是一脸困惑。老别突然想起来:“summer,那个姑娘在哪里。”

  e侍者跑过来,拉住老别:“别先生,summer在楼上。这位顾客,不是……”

  “楼上?这里还有楼上?”老别想起来了,他旁边就是楼梯,只不过他从未想过这楼梯会通向哪里。

  不太情愿地向侍者和那个不知所以然的无辜顾客道完歉,老别一步步走上楼梯。咖啡馆的二楼很小,一个人都没有。他有要打算发火,却看到了外面的平台,以及自己要找的女孩儿。

  老别终于放下心来,推开门走出去。平台不大,却有花有草,更是还摆放着一个略显巨大的秋千吊椅。女孩儿正坐在上面轻轻摆动着。

  “这楼顶上原来别有洞天呀!”老别首先随便感慨一句,调节掉自己之前焦虑的情绪。

  “如果没有树挡着,绝对能看到大明湖。但还是可惜,这里看不到日出,也看不到日落,只能对着大明湖的方向发呆。”女孩儿一伸脚将吊椅停住,“和我坐一起吗?”

  老别心想自己这个年纪坐在这东西上,绝对是显得不伦不类,可又想到这地方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又没有了顾虑,小心翼翼坐了上去。

  女孩儿再次将吊椅摇摆起来。

  “你那读书会呢?”

  “他们遇到突发情况,被命令离开。”

  老别感觉女孩儿有些失落,也好奇是什么人能命令这么一群怪人,但他没敢问。

  女孩儿继续说:“不知道他们还会回来吗!”

  虽说是快六十岁的人了,但“职业习惯”还是让他保持着良好的头脑。此时他就对记忆中的东西进行了汇总与总结,并迅速得出一个结论。不过他对着结论并不肯定,只是试探着说出来:“我想,他们会回来的,他们并没有都走,这个咖啡馆和他们还有关系,这几个侍者不也是他们一伙的吗。”

  女孩儿开心地笑了:“谢谢你,告诉我,的确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回来的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他们来说。”

  老别没有听懂女孩儿的话,但看她高兴了,自然也就放心了,就很自然地将女孩儿揽进自己的怀中。

  “你也属于这里,对吗?”女孩儿喃喃地说。

  老别实事求是:“但我真搞不清楚这些呀,他们到底是谁,他们在做什么,以及……对了,为什么只隔一周就有人发生了很大变化,看上去像是过了几年十几年的样子。”虽然在他心里,他只把或者只想把咖啡馆里的事情单纯当成一个小孩儿的幻想游戏。

  女孩儿抬起头望着老别:“你已经发现很多了,但必须你自己去发现,我没法告诉你。他们也要靠自己去发现,发现自我。”

  她的脸很美,特别是在这夕阳之下,更是被浸染上一层绯红般的色彩。她的嘴唇很美,一张一合说着话,那粉色晶莹剔透闪烁如星光。她的眼睛更美,但她眼中的倒影……

  那是什么,那是自己,肯定是自己。但为什么自己是这个样子?老别感觉那就如同一个从地狱中来的恶魔。他能看到,看到这个魔鬼距离女孩儿越来越近,即将把她吞噬掉。

  老别抬起头,望向大明湖的方向:“那我也需要去发现自我,认清自我吗?但好像,会很难。那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你就不能给我透露一下吗?透露一点也可以。”

  “嗯……他们是……他们自称……”女孩儿突然间不说了,“还是自己去发现吧,先入为主的观点……先入为主就不好了。”

  老别点点头,不再去问了。

三/〇四

  咖啡馆中的“读书会”并没有中断,夏末嫣琪对此喜出望外。但在老别看来,这依然不过是属于小孩子的简单快乐,他关心的是大人要关心的事情,比如和马琳的关系,以及刘婶的提醒。

  当女孩儿去上学的时候,老别还是很清闲的。送走女孩儿,在楼下花园转一转,与物业的人打打招呼。以往深居简出的他,也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喜欢户外的环境了。

  回到家中,在书房坐定,查看和调整投资项目,之后就静下心来,专注进自己的创作之中。

  刘婶也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但她从没有打扰老别的习惯,只是闷头干自己的活,哪怕在收拾书房的时候,通常也是如此。只有在老别决定休息休息的时候,他们才会聊上几句。直到中午。

  刘婶会将午饭做好,再叫老别出来。几年来这顿饭都是两人坐在一起吃的。对老别来说,这也是十几年来,唯一固定下来的,不需要独自一人吃饭的时刻。周一到周五,每到中午,都是如此。当然,女孩儿的到来,已经让这午饭失去了特别的意义。但本就一成不变的东西,并不需要特意去改变。

  “刘婶这饭菜,又升级了呀。你真应该去当厨师。”老别经常会夸赞刘婶的厨艺。

  “干厨师多累呀,没在这里轻快,也不一定挣得更多。等你不用我了,我再考虑吧。”

  “哈哈!那如果我给你投资开个饭店呢?”

  “算了吧。还累心,受不了。这一辈子干不了太复杂的事情,动不了脑子。除非……你是打算打发我走,为了给马老师腾地方。”

  “刘婶,这怎么可能。永远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毕竟你又不要床上的地方。”

  “哈哈!应该把这话录下来。话说,你和马老师的事情,有下一步打算吗?我想,你最好还是提前和琪琪说清楚,这姑娘很敏感。”

  “唉!琳琳也一直在顾虑,毕竟她是琪琪的老师。所以要不要继续等等,等琪琪上高中后,再公开吧。毕竟到了那时候,无论是学校还是琪琪来说,都少了作为老师的这个身份。”

  “不仅是因为马老师那方面,最重要的是你这方面。哪怕你不是和马老师,是和别人,你也要估计到琪琪对这事的感受。”

  “没什么关系吧。又不是父母再婚,又不是再多个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况且我只是她的监护人,这点自由还是有的吧。而且,这对她不是更好吗?一个完整的家庭。虽然……”老别自己笑了,“年龄构成挺有特点。”

  刘婶却没笑,只是摇头:“你看不出来呀,琪琪可没有单纯的把你当成监护人。”

  “那是什么?真当爸爸了?”老别不以为然,“可她从来没有叫过我爸爸呀……嗯……基本上。对,整天就是‘喂,喂’的。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应该和她谈谈,总不能一直‘喂’下去呀,不管叫什么,都比‘喂’好听吧。哪怕是……”

  “老家伙?她在背后这么称呼过你,你可别生气。”刘婶笑了,但老别还是看到她表情中的无奈成分占着绝对优势。

  “老家伙?那也行呀,我无所谓的!”老别也无奈了。

  “琪琪她对你的认识,对于你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身份,以及她自己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身份。她自己的认为,并不简单,也不单纯,很可能是极为复杂的。”

  “刘婶,你还说干不了复杂的事情,你这句话可是……”

  “我只是感觉,但说不出来具体的,无法自圆其说。你们写小说都讲究自圆其说吧。”

  “刘婶已经说得很到位了。我也说不上来,我没有养过孩子,不知道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老别停下筷子,往窗外的空荡天空望去,思索了半天,“但琪琪她,并不是一般的孩子,当然也许根本不存在一般的孩子。”

  “的确,一般的孩子根本不存在,他们都是各有特点。而你,更是无法成为一般的家长,不是吗?”

  “那她到底是如何认为的呢?又能怎么认为呀。”

  “这……我说不上来呀,只是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

  “那好吧。等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先让她有所准备的。”

  “慢慢来,让她能接受。”

  “这我明白。”

  但老别也知道,“合适的时机”是没有的,怎样算是“慢慢”也难以把握。他对此事很是打怵,心想还是尽量拖拖再说吧。

三/〇五

  马琳的身份还在那里,虽说谈情说爱也没耽误,但夏末嫣琪在学校内外的情况,依旧是她与老别的重点。也可以说,因为谈情说爱的缘故,女孩儿的情况变得更重要了。与其他家长沟通,也就是简单的几句,但与老别,她恨不得将女孩儿在学校里的每一分钟都详细描述给他。当然了,这是夸张的说法,因为没有意义,毕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出大事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在班里上课的时候,老师都是不能带手机的,唯有下了课回到办公室,才有机会与手机近距离接触,可班主任又不可能有太多时间横在办公室里。正因此,白天在校的这段时间,老别与她几乎是不太可能打电话的。

  所以,当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时,绝对意味着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老凯呀!这两天琪琪在家里都还好吗?”

  老别直接被问懵了:“挺正常的呀!”或者说是一如既往的不正常,老别心里嘀咕着。

  “哎呀!英语老师前两天出了个作文,唉!让用英语写自己的父母。”

  老别听到这,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呢。”

  “作业交上去了。这英语老师是新来的,所以有些事情不是太了解呀……”

  “那琪琪写了什么?”

  “就写了两句。第一句她父母都死了,第二句是现在一个老男人拥有她。至少英语老师是这么理解的。然后,然后,英语老师就以为她在胡闹,上课点名批评了她。全班都……”

  老别已经搞明白情况:“琪琪现在怎么样?我现在过去吗?”

  “唉!你先别来了。来了,全班学生不就都知道这个老男人了吗!”

  “那现在怎么办?”

  “教导主任已经找英语老师了,英语老师也已经向琪琪道歉了,而且是当着全班的面。我也在场,我当然要在场了。之后让琪琪回我办公室等我,我还反复强调大家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也不要表现出什么来。毕竟这个年龄的孩子,自尊心很强的。她从没有给别的同学提过自己的事情,那大家也不要提。可是,我看琪琪的心情依然很差,上着课也总低着头。她同位也挺胆怯,不敢正眼看她,唉!我就是想说,等放学我把她送回去吧,但会稍微晚点,回去后你也开导开导她,慢慢开导。”

  “真不用我现在去接走她?”

  “不用不用。尽量不要在其他学生面前显得她太特殊。”

  特殊?她就是特殊的,显不显都改变不了。老别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听了马琳的建议,在家等着,不过等待很快就演化成了一场彻底的煎熬。

  然而到了放学的时间,老别得到的却是马琳的另一个电话。

  “老凯。对不起。琪琪不让我送,非要自己走。我也没办法,总不能逼她呀。她自己走的,已经走了。”

  老别只剩下无奈:“没关系,这孩子就是执拗。我去迎迎她吧。”

  挂上电话,老别就出了门,可他也知道,根本无法“去迎迎”。放学后在周围老城区瞎转是女孩儿的传统,老别不相信这一次她会径直回家。于是乎,他只能等在楼下,哪也不敢去。

  可是,老别这一等,就等到了街灯点亮的时候。

  他开始担忧,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给马琳打电话,也知道这样不过是多拉一个人担心,实际用处并不会有。

  但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决定去试试运气。

  虽然大明湖路上不允许停车,但周边的小巷里却可以,那里挤满了车。它们的主人,有些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有些是来逛大明湖的游客,有些则是在旁边饭店吃饭的人。这些车辆之多,已经把那咖啡馆围地水泄不通。

  老别绕过各种的小轿车,侧着身子挤过去,才有了推开咖啡馆屋门的条件。他走进去,径直往楼梯边的角落走去。

  老别看到了女孩儿,他终于算是长松下一口气,任何其他的事情在此时都不会让他感到担忧了。

三/〇六

  老别看到夏末嫣琪时,已经不在乎她在干什么,只想找个地方赶紧坐下来。毕竟之前还担惊受怕地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他只感到疲惫不堪。

  女孩儿显然也是看到了老别,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未等老别说什么,就先道起了歉:“对不起,这么晚都没有回家,可我今天特别想来这里。对不起,我可以为此接受所有的惩罚,但请不要不允许我再来这里。”女孩儿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没关系,没关系,先坐下来吧。”老别反正是已经找到个地方坐舒服了,“我已经听马老师说了,英语课上的事情。你喜欢这里,我怎么会不允许你来呢,只要你在这里开心。”他接过侍者送上的水,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将杯子还给侍者后,他继续说:“那件事,需要谈谈吗?不用有顾虑。”

  “不过是他们都知道我没有父母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我和他们又不熟,很少和他们说话。”

  老别能看出女孩儿口是心非:“但事实并非如此。”

  女孩儿点点头:“我不想接近他们,不想回答任何关于我父母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说起父母来,到底谁才算是我的父母。生下我就抛弃我的,还是没等把我养大成人却死于车祸的?我又能和他们说些什么?这下好了,只要一张口,绝对就是关于父母的。在他们所有人的眼里,我就只会是一个悲惨的需要同情的孤儿。但我不需要这个。”

  “你也许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出生父母。”老别尝试缓和下气氛。

  “我又不是孙悟空。”女孩儿嘟嘟嘴。

  “但我的确是那老男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如何……”

  “没关系,没关系。”侍者送来的第二杯水,老别没有一口喝掉,“我想你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有些直接了而已。”

  “那我真可以叫你‘老男人’吗,随便叫吗?”

  “可以。‘老男人’‘老头’‘老家伙’什么的,只要你高兴。”

  女孩儿捂嘴笑了:“那我真会肆无忌惮地叫呀。”

  “虽然我是你的监护人,但我并没有想过去占用‘父亲’这个称呼,我们之间更没必要那么的拘谨。”老别想到某教育专家的话——要和孩子做朋友,显然此时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女孩儿又伤心起来:“只要你不扔掉我就行。”

  孩子的脸还真是说变不变,老别不理解女孩儿到底又伤哪门子心,赶紧问:“琪琪,怎么啦?我怎么可能扔掉你呀。”他感觉这个问题也没法再继续,看了看楼梯边的角落,问道:“你们今天又读书了?我记得你除了周末是不背着那几本书的呀。”

  “嗯!今天他们给我讲了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的经历,以及他们自己的理解。”

  “哦?”老别对这些人的疑问从没有中断过,但又真不知道应该从何而问,“能给我讲讲吗?”

  女孩儿望着老别,却没有说话。

  “那好吧。”老别说话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他们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一定要给我说,如果他们要让你去别的地方,千万不能去。”

  “我只能在这里的。”

  虽说感觉怪怪的,但老别还是将女孩儿的话理解为答应了他的叮嘱。“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

  女孩儿点点头,跑回那个角落抓起椅子上的书包,与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就跑了回来。

  老别没有往前凑,他想起女孩儿以前说的话,感觉自己无法成为那圈子里的一员,更无力知晓他们在捣鼓什么。他拿起水杯,递回到吧台侍者的手中,简单道谢后,就与女孩儿一前一后出了咖啡馆。

  回到家中,打开房门,眼前漆黑一片,老别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女孩儿走在身前,他却忘记了要去开灯。

  屋外的灯光从窗口照进来,不强,也不弱,正好在女孩儿的身上勾勒出一条晃动着五彩斑斓的光影。老别定在了门口,看着女孩儿放下肩上的书包缓缓转过身。

  那光影,从五彩斑斓变得光怪陆离,不仅是女孩儿身上,它们更是占据了眼前的任何角落。老别感到有些眩晕的感觉更加明显,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现实之中。

  “我如何才能让你开心,让你开朗,让你摆脱眼神中的阴霾。”老别不确定这是自己说出来的,还是臆想出来的。

  “你做不到,我从小就是这样的,没人知道是什么让我成为这样。但你可以索要你需要的东西,去满足你,让你开心。”

三/〇七

  老别知道,整个家里,真正属于夏末嫣琪的东西,屈指可数。除了她父母留下来的那点积蓄,除了从北京搬来的那点旧家具,就没有别的了。说实话,那些东西的价钱,对于老别来说不过是几天的投资收益。

  虽说立一份遗嘱去公证,明确将自己的遗产留给女孩儿,也不是件麻烦的事情。但那依然是过于虚无缥缈,对眼前没有实际意义。老别想到了另一个方法,虽然麻烦,但又很直接。他也咨询了马琳,并得到了马琳的认可。

  于是,趁着再次放暑假的大把空闲时间,老别决定把这件事基本办利索,那就是给女孩儿买套房子。

  为此,老别的前期调研工作没有少做。虽说在国家的政策导向上,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投资的,但没有人不会去考虑买房的长远投资性。也正因此,老别看上了济南东部的cbd区域。而为了能让女孩儿可以尽快拿到写着自己名字的不动产登记证,在他选择范围内的楼盘要不就是即将建成要不就是刚建成不久。既然是有投资潜力的楼盘,那自然也不需要特别在乎购买价格了。

  为什么不在大明湖附近再买一套?首先是大明湖区域已经饱和,发展潜力不大。其次是限购政策影响使他只能跨区买房。

  趁着某天稍微凉快点,老别也没明说要干什么,直接将女孩儿拽上平常基本没机会开的车,直奔东边而去。

  “我们要去哪里?”女孩儿显然会问。

  老别则很兴奋:“买房。”

  “你不是有很多房子了吗,各个地方都有。”

  “嗯。但今天不是给我买,是给你。”

  “给我?”女孩儿明显是愣住了。

  “对。给你。”老别察觉到女孩儿突然间沉默了,但他开着车,顾不上去细想。

  交通状况并不太好,一路上走走停停,虽不能说很慢,但也不快。穿过二环高架,进入高新区,四周的楼逐渐是越来越高。

  女孩儿再次问起来:“我们离开济南了吗?”

  老别对这个问题感到好笑:“没有。怎么可能呀。”可随后一想,赶紧说,“我应该多带你出来玩玩的,不能总宅在家里。我的不对。”

  “没关系,大明湖挺好的。”

  车终于开到了售楼处,女孩儿下车后,又一次愣住了:“真要买房子吗?”

  “是呀,这还有假吗?给你买一套房子,房产证上你的名字。”

  女孩儿直接坐回到车里:“谢谢。但我不想要,我不需要。”

  老别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想能白捡一套房子谁会拒绝呀。“我全款买,税费我也交,你有……”

  “谢谢你。但我不想要。”女孩儿重复了一句,紧接着眼泪流了下来。

  老别见状也回到车内,他实在搞不明白:“琪琪,到底怎么了?这是件好事呀。”

  “对你来说是好事!”女孩儿轻轻吼了一声。虽然实际声音不太大,但在封闭的车厢内,老别听上去依然有些震耳欲聋的感觉。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别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没办法,他纳闷,又有点生气,说了一句“算了算了,回家”后,直接发动车子往回走。但这段沉默的路程并没有使他放松,路上的堵车反而让他更加心烦意乱,憋着的火气更是逐渐涌上心头。

  进了家门,他把门一摔,冲着女孩儿喊起来:“你到底什么意思,就是不能开开心心的是吧。给你买房子,给你买房子,你自己倒是不高兴。”

  女孩儿同样也爆发出来:“你嫌我累赘了是吗?想把我抛弃了是吗?那你直接把我扔出去就是了。”

  老别听到之后有些发懵:“你这是什么逻辑,这是混账逻辑。我要是想赶你走,他妈的还需要这么费劲?”他骂起来,打开房门,“你走呀!你直接出去,给我滚蛋。忍你那么久了,天天就这张脸。多笑一笑,多开心一下很难吗?”

  这次轮到女孩儿愣住了,彻底愣住了,泪水如泉水般涌了出来。紧接着,她做出了老别绝对不敢想象的举动——至少是在他自认清醒的时候绝对不敢想象的。

三/〇八

  老别是爱夏末嫣琪的,这无须质疑。但他也承认,这句话从哪个方向理解都是同时成立,所以也造成他无法确定这种爱是如何产生的。写了十几二十年颠覆道德底线的小说,老别更是在此之前就早已参透,人性的复杂,根本不存在简单的单一选择与可能。

  说实话,老别正经历的,不过就是最普通的人生经历,与其他人没有不同,只是这一次来得稍微猛一些,选择起来更加困难些,对自己人性的拷问更加激烈些。但,老别确信此时的自己是清醒的,理性应当成为他的优势。

  他希望如此。

  女孩儿站定在他面前,嘴里嘟囔着,因为一直伴随着哽噎,老别一开始并没有听清。最终他只分辨出一些短句,只是他不理解具体是什么意思,直到女孩儿的手开始做出动作,他才开始搞明白这一切。

  “……我只有这个……我不想去孤儿院……我不想一个人……我只有这个……我给你……只要不赶我走……”女孩儿抓住自己的连衣裙向上掫掉,双手颤颤巍巍将自己的内衣脱下,又没有任何迟疑地向下褪去自己的内裤。

  老别知道自己应该去阻止她,应该捡起她的连衣裙将她的裸露的一丝不挂的身体遮掩住。但他没有,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

  嗯!他知道自己是邪恶的,可以用“近墨者黑”来解释,应该说自己就是那滩“墨”。他开始怀疑自己保持清醒有什么意义,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以及应该做什么根本就没有用。

  女孩儿向他走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踮起脚尖扬起头,吻向他。

  老别知道,女孩儿的嘴唇绝对会如看上去那样水润柔软,但当真正触碰到之后,他更加感受到光滑与弹性。那是让人欲罢不能体验,他确信所有男人都会如此,这让他安安心心的回吻回去,并牢牢实实搂住了她裸露的脊背。

  不,他怎么可能满足于她的脊背,他的手只会继续往下移动,直过了她的腰,直到抓住了另一种富有弹性的柔软。

  但老别还是清醒的,他想到自己曾经和马琳或刘婶说过的话。嗯,她们的话与此时的疑惑相比已经显得不重要,但那话的内容却依旧重要。

  他放开了女孩儿幼小的身体,俯身将衣服捡起来,递还给她。

  女孩儿一巴掌打在老别的手上,将衣服再次打掉在地。她歇斯底里起来,嘶叫起来。老别记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他记得已经与她达成默契,记得这一年来大家已经相处得很好。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是怎么回事,他自认为自己开始恍惚了,或者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再清醒。

  女孩儿的身子在发颤,话音却比之前更加清晰:“你真不想要我吗?我属于你,我属于你,马琳能给你的我也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想怎样我都照做。我马上就十四岁了,我也不会给任何人说。我没有朋友,没有人可说,我只有你。而且你更喜欢小孩儿,不是吗?你更喜欢我这样的,不是吗?你书里就是这样写的,不是吗?”

  老别坐了下来。他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也哭了,他无法再控制自己。但他不甘心就坐在地上维持这种不应该存在的局面。

  老别再次捡起女孩儿的衣服,努力站起来。他不再尝试将衣服还给女孩儿,反而是将她抱进怀里,费尽气力将她抱了起来。

  女孩儿变乖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老老实实。

  可老别依然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仍在想做和应该做之间挣扎,更是搞不清楚要抱着女孩儿去哪里。客厅?书房?哪里更合适?他唯一清楚的是抱着她自己肯定爬不到楼上。

  最后他选择了书房,抱着她坐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老板椅中。一转身,朝向了那整面墙的书柜。

  他承认,这是自己与少女的裸体最接近的一次。刚开始发育的身体,是纯净的。这是他能想到的词语中被认为最精确的描述。但越纯净的东西,越是有肮脏的心灵想去玷污的。老别很清楚。

  “这不过是个向左向右的问题,简单至极的问题。”老别这么对自己说。

三/〇九

  毕竟已经可以算是十四岁了,也应该具有很强的辨别能力了。老别决定与夏末嫣琪彻底开诚布公,不去在意任何的避讳。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避讳的呢!

  “你知道我是写小说的——那种小说的呀!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在北京的时候就知道了。有本书上有你的简介和照片,虽然是你许多年前的。马琳也知道吗?”

  “嗯!她也是自己发现的,但第一时间就与我摊牌了。”

  “那她给你你想要的了吗?”

  “但书上那些都是假的呀!”老别不想看女孩儿再闹腾,“我们的确做了一点不正常的事情,但也是我们都能接受的事情。”他认为自己有点太开诚布公了。

  “她能做的我也能做,她不愿做的我也能做。”

  “但……”

  “你更喜欢少女,你的许多书里都有。”

  “书上的都是假的。”

  “难道你不敢承认吗?”女孩儿转身要去摸老别的下身。

  老别赶紧抓住她的手:“我承认,我承认……见到你后,我的脑海中就经常浮现一些情节。”他肯定要将开诚布公进行到底了。

  “他们说得是对的。”

  “谁?说了什么。”

  “以前的同学。他们说你愿意收养我,绝对是为了占有我。”

  老别笑起来:“那你还敢和我在一起?”

  “我,我更怕被当成垃圾扔掉。我不想去孤儿院,孤儿院更可怕,他们说那里的孩子都是没人要的,那里比你更可怕。”

  老别想了想,没敢纠正女孩儿对孤儿院的错误认识,他继续问:“所以,我要了你……或者说的直接点,我上了你,占有了你,你就能放心了?就不怕我扔掉你了?”

  “你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你不需要另一个人,我对你就是累赘,让你失去很多自由,不是吗?”她没有阻止老别将衣服重新披到她身上,“那我对你有什用?扔不扔掉我不都是看你的心情吗?那我怎么办?我怎么能让你感觉需要我?我又不是你从小看着长大了,亲情父爱什么的不可能存在。”

  老别不得不承认,女孩儿的分析没有错误,但他还是想到了一个词:“那责任呢?如果放弃了责任,仍然可以玩腻了就把你扔掉呀。我很多书里的情节不都是这样吗!”

  “我没有资本敢去考虑那些。”

  “所以,你很多次都在故意诱惑我是吗?”他把女孩儿又往怀中抱了抱。

  女孩儿微微点点头。

  “那我有没有……毕竟老了,有时候头脑比较……”

  女孩儿微微摇摇头:“都没有超过今天。”

  老别终于放心了,认为是时候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今天带你买房子,真不是要赶你走。正因为知道你可能会没有安全感,心想只要手里实打实握着几百万的不会贬值的资产,心态应该就会稳了吧。”

  “那是你资本家的想法。我只想被需要,被——爱着。”

  “资本家?”老别又乐了。

  “所以,你要我吗?我真的愿意给你,我是自愿的。”

  老别在思考是不是应该给女孩儿讲讲法律上如何定义“自愿”,紧接着他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说点直接的:“毕竟我们不在书里,除了法律,还有社会道德束缚我们,不可能为所欲为。”

  ///////////

  我很喜欢推开咖啡馆木门那一刹间的味道,咖啡的香味在那个时刻是最浓郁的。木桌子、木椅子,以及通向柜台的两步木阶梯,都是纯粹的没有上色的原木,与外墙一样没有过多特意雕琢。在这其间则是随意摆放的小书架和盆栽等小装饰。

  同样木色的柜台很宽很长,却不像其他的咖啡馆。它并没有太多种类的糕点和非咖啡的饮料提供,反而把一大片区域用来为客户提供面对面一对一的手冲服务。看着侍者手拿咖啡壶轻柔的在滤杯上画圈,是很享受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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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别站起来:“对不起各位,我等会儿再回来,肚子里的水实在太多了。”说完他就快步走向了卫生间。

  夏末嫣琪又抬起头,搓了搓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summer,那些事都是杜撰的吧。”这是刚到不久的一位熟人。

  “是真是假,都只是故事。况且,我们的道德观又不会关乎到您,曾先生,如果是真的又如何呀!我发誓要把自己给他,又不是给你,你可以想歪,但可别想多。”

  “哈哈。老曾竟然也被调侃了。”

  “那他这些年有对你做什么吗?”

  夏末嫣琪看向咖啡馆另一头卫生间的方向,在楼梯旁并不能看到那里。“看上去,那只是个四年前的傻孩子。但这四年……我现在希望他们俩能在一起。”

  “你是说别先生和你的班主任吗?”

  “是呀!虽说我仍然希望……”夏末嫣琪缓缓低下头。

  “还有那些书呢,后来你发现的那些。”

  “嗯!以及我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肆/〇一

  老别只能靠各种猜测、揣度、推理,但夏末嫣琪对于自己在想什么,显然是了如指掌。

  自从那次彻底谈开后,她的心情的确是轻松了许多,对很多事情也不再拘谨,她相信老别能察觉出来这一变化。比如在家里穿得越来越随便,喜欢与他共同做很多事情,更是喜欢直接与他挤在一起。但她也发现,老别仍然畏首畏脚。这让她感到有些失望,但对此却也理解明白。

  终于到了十四岁生日那天。她把这一天定义为了特殊的一天,并要为此做一些准备只是很不凑巧赶上了那件女生都会碰到的事,让她不得不放弃掉所有的打算。而晚饭前的话题竟然也围绕起了这个“亲戚”。

  “还不是很规律呀!量还正常吧?”

  “嗯。还好。也不怎么疼。你是不是又专门去搜索了?”

  “我的女孩儿,我得关心呀!”

  女孩儿裂开嘴:“但今晚其他地方还是可以给你呀。”

  “哼!小丫头片子。”

  夏天黑天晚,吹蜡烛的晚餐被故意拖到了九点以后。女孩儿换上一身不那么随便的衣服,老别在蛋糕上点起蜡烛。这次他算是清楚了,只在正中插了一棵。随后他关掉了屋里的灯。

  只有橙色烛光的屋里,光影在摇曳。女孩儿双手核实,对着父母的遗像说:“爸妈,你们可以放心了。”接着她吹灭了蜡烛。

  灯光再次点亮,老别问:“你许了什么愿?”

  “我不告诉你,别想套我话。”

  “那好吧!但我有句话要说。琪琪,已经十四了,开学就上初三了,得认真学习了,考个好高中。”

  “我答应你,我会努力。”

  吃完饭,收拾妥当,将父母遗像重新摆回阁楼。女孩儿又换回单薄的衣物,如往常一般与老别一起挤在了沙发上。

  “搂着我吧,不算你猥亵。”

  老别直接抬手将她揽过来:“还不想让父母看到你随随便便的样子呀!”

  “嗯!是不是很虚伪呀。”

  “有点。”

  “但你更虚伪!不是吗?身体可不会说谎。”女孩看老别不吱声,赶紧又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事没事,我还挺喜欢这样的。有那么点……怎么形容呢,心里被挠痒痒的感觉。”

  “但你就只愿意挠挠痒痒吗?”女孩儿动手去挠老别,却反被他先抓住了痒穴,不知往哪躲藏只好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笑个不停,不得不大喊求饶。她上身的衣服也很快在折腾中失去了本就不多的功能。

  女孩儿望着伏在自己身上的老别,轻轻唤着:“变态老头,大色狼。”她看到老别只是微微一笑,坐了起来。

  “你真不想更进一步吗?”

  “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你撒谎,我不信。”

  “我又不着急。你还小,等养大了以后我慢慢要。”老别笑起来。

  “哈哈!你就是大色狼,对了还有,老色鬼。”女孩儿收起笑,“我这么说不过分吧。”

  老别摇摇头,慢慢将她的衣服整好,女孩儿感觉他更像是要用这样的机会触摸自己的身体。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太疯癫了,于是回到了通常的腼腆,站起身,轻轻说:“那我……上去了,今天想和父母在一起,白天已经把那里收拾过了。毕竟今天特殊。”

  “上面不热吧!”

肆/〇二

  再次开学后,夏末嫣琪感到学业上的压力明显增加了不少。每个老师的要求都是越来越高,特别是班主任马琳,更是天天在班里吼来吼去。看着同班同学都怨声载道、相互抱怨,没什么朋友的女孩儿也只是一笑而过。哪怕马琳为了一点小事就直接对着自己吵吵,她也只是点头答应。

  “琪琪,我可不是要单独针对你!”但马琳还是找她稍微谈了谈。

  “马老师,我没有那么想呀,真没有这么想。”

  马琳还是不放心:“我和你的……”

  “监护人吗?他和你都说了是吗?他也和我都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一切都挺好的,谈开了,就都好了。虽然……我依然会耍些小脾气吧。”

  “我倒是认为女生有权利耍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言归正传,这一年都是很关键的,千万不要想着还有下学期,要专心致志学习了,不要让其他事再影响到自己。我也会这样的,为了最重要的目标,所有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女孩儿明白马琳的表述,这也是老别曾答应过自己的:“嗯!谢谢老师。”

  但女孩儿还真做不到专心致志,她仍然喜欢在老城区里瞎转,喜欢去自己主持的“读书会”。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她发现了第四本书。

  女孩儿从未放弃探寻这书的来历,反复问摊贩:“您真的不知道这书哪里来的吗?这可是您卖的书,您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书的来历啊!”

  “姑娘,我们收旧书,都是论斤称,哪可能每本都看呀!”

  “真一点都不看吗?那万一有本黄书或反动的书在里面,您不怕被查吗?”

  “姑娘,你懂得还真多。不过,谁都不会来查这些书的。当然我也会稍微看看,但只是看看书皮书名有没有问题,品相差不差,挑拣一下。”

  这就是女孩儿能得到的线索——没有线索。但她依然对这第四本书感到兴奋,直接跑去了咖啡馆。还好,她没有忘乎所以,记得借咖啡馆的电话给老别打个招呼。

  “作业多吗?今天可不是周末。不吃饭了?”老别简单问着。

  “就一会儿好吗?”

  “噢!等我到了,咱们就走。”

  “那也太快了吧!你能晚点到吗?”

  老别只“哼”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在旁边的侍者说:“今天他们人很少,整整一天都很少,你也不认识他们几个——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赶紧听别先生的话,回家吧。”

  女孩儿坐到吧台边:“谢谢。他要来接我,我想等他来。”

  “好吧。那你怎么今天跑来了?嗯……让我想想,你又发现了一本书?”侍者在吧台后忙活起来。

  “嗯,我还没翻开……但我确定这本也是。”女孩儿从书包里拿出书。

  侍者则端给她一杯饮料:“本店特供新品,尽情品尝。”

  女孩儿看着眼前的饮料,那分层的艳丽色彩如鸡尾酒般:“好漂亮呀!谢谢!但都不舍得喝了。”

  侍者一笑:“如果不喝,那我可就白做了。”

  女孩儿咧咧嘴:“一定要喝的——”她翻开了书。

  这是一本很厚的书。之所以女孩儿判定这本书也是属于“传说”,只因为它的封面封底上同样有那几处不规范排版错误。不过这书的书名里并没有“传说”两字,它的封面上印着《飞行者的轮回纪事本末》。

  随便翻开一页,女孩儿看出了这并不是一本小说,而更像是事件经过的罗列。她又翻了几页,看到了许多如文件节选的东西,感到自己根本看不明白这本书。

  翻回到目录页,女孩儿看到这一面纸上只印着三个标题“ba13试飞”“漫长旅程”“祂们”。这三个标题并不是上下排列,反而在页面中间被曲线围成了一个圆。

  女孩儿恍然大悟,赶紧去看书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当看到整本书的第一段和最后一段完全一样时,她明白了为什么书名要有“轮回”二字。

肆/〇三

  老别终于是同意了夏末嫣琪的请求,从作家的“专业”角度,给“读书会”那些来去匆匆的人讲讲这四本书。只是……

  “这样,也许你真的会成为传说中的一员。”女孩儿很高兴。

  “什么一员不一员的,单纯这四本书,我无法说明任何问题呀。况且这第四本算不算这里面的都有很大疑问。”

  “但它讲的事情,给人的感觉是与其他书有关联的呀!”

  “这种论断也太主观了吧!那我到底要干些什么呢?”

  女孩儿也不确定要让老别去讲些什么。这个“读书会”,通常来说也不过是看看书中的内容,聊聊些可以称为奇闻怪事的故事。她只是希望老别能融入其中,也能和那些奇怪的人聊起来。

  所以,老别就先拿着“纪事本末”这四个字开刀了。

  “古代史书的三大体例之一,纪事本末体。另外两个是编年体和纪传体。但是,我感觉这本书,更应该接近编年体吧,只是……这本书里没有任何指明时间的东西,反而是在每一条记叙之间有叫‘关联纠缠度’的东西。这点有意思,这应该是作者的发明吧。”

  “时间概念本来就不可靠,所以都会拿‘关联’这个词。”某个常出现在“读书会”中的外国人说。

  老别喝下一杯咖啡馆特意为他准备的绿茶,继续说:“嗯!还有就是制造了许多分支,但有些分支到最后也没交待清楚,这点就比较遗憾了。不过‘轮回’这个词体现得很好,逻辑上也挺自洽。还是很有意思的小说。”

  女孩儿则急着问:“那和另外三本有关联吗?在文字习惯方面。”

  老别摇摇头:“那三本书,语言细腻,可以比喻成如少女般精致柔美。而这一本,则比较粗旷,可以比喻成如男人般的直率。但毕竟文体有差别,哪怕一个作家也可以采用多种风格,不好说是不是一个人写的。”

  女孩儿面露失望的神情。

  “不过吗,”老别搂住女孩儿,“各种错误简直是如出一辙,哪怕不是一个人写的,也绝对是一个地方编辑印刷出来的。”他若有所思,“这几本书的内容,都看着不错,故事情节方面,以及创新方面——为什么不找正规渠道出版呢?我想肯定会有出版社愿意出版吧!”

  “也许是因为他们不能。”女孩儿正盼着老别能做出比搂抱更亲昵的动作,她并不在意四围还有其他人。在老别的书中,就从没有将大庭广众作为底线。当然,她知道老别写的那些都是假的,但她裙下的双腿还是不自主的来回蹭了蹭。

  “别先生依然认为这些内容是杜撰吗?”

  老别望望这几个人:“我只是用小说的角度去解释,只因为它们符合小说的特征。又或是——”老别又看向女孩儿,“这些事情,如果真发生在现实之中,岂不是过于——”

  “难以置信?匪夷所思?不可理喻?别老师是这么认为的吗?”

  老别只说了一个词:“悲惨!”他端起杯,继续喝起了他的茶。

  女孩儿愣了一下,她望向身边,盯着那些人的表情。

  “别老师。很不幸,现实就是如此。大家……都只能挣扎。”

  “平衡。”老别又只说了一个词。

  “所以,别老师的认为是……”

  老别不再搂着女孩儿:“我没有特别的认为。任何事情都是如此,要么走向崩溃,要么趋于平衡。”他站起来:“我得上个厕所去喽。”

  看着老别离开,女孩儿赶紧问:“你们真的都没有听说过什么飞行者的事情吗?没有人吗?”

  一个人说:“summer,全书中都只字未提我们造访者呀。当然我们确信这本书和贝斯隆或赛特隆绝对有关,只是也许与我们无关。”

  另一个人说:“但我们不能如此狭隘吧,它绝对是揭示了什么。”

  第三个人问:“你是说别先生吗?他那句‘平衡’很有所指,绝对有内涵。”

  第二个人说:“别先生绝对有所保留,但我还是在说这本书。如果书中记载的‘奉隆’就是指赛特隆或贝斯隆的话,那就说明我们所知道的绝对只能算是冰山一角,祂们对我们隐瞒了太多,包括最基本的东西,比如目的。”

  很少说话的一个人说:“summer,把书收好吧。我们也要特别注意了,要保护好我们的姑娘。神偶尔也会出现在这里,虽然次数很少,但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让神知道了我们的姑娘,以及这几本书的事情。”

肆/〇四

  哪怕也许会有原型之类的灵感来源,但大家都知道小说是虚构的。可小说或多或少也可以作为作者思想的延伸,而既然刚才在咖啡馆里有过对“书中情节是否真实”的讨论,夏末嫣琪倒是想抓住机会多问老别几句她感兴趣的事情。

  从咖啡馆出来,女孩儿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边走在路上,边问了起来:“喂,你真认为这个世界是悲惨的吗?”

  “都轮回了,又逃不出去,就如那个家伙说的,只能挣扎,还不够悲惨吗?”

  “那你为什么又要说平衡呢?”

  “从小说情节来看,角色们都在挣扎,但也并未从本质上改变了什么。所以可以理解为他们还不足以打破固有的平衡。”

  “小说……”女孩儿嘟囔了一句,“但他们发生过。”

  “哈哈!要搞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虚构的。”

  “如何能搞清,也许我们就在别人的小说里呢?”女孩儿有些不高兴。

  “缸中之脑吗?”老别顿了顿,“无法证伪的问题,不具备科学性呀!至少我一直是这么理解的。”

  “还有,哪怕是小说,也可能是根据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改编的呀,所以也算是真实的吧!”

  “嗯!我相信许多神话传说……传说——就是那么来的,但绝对都夸大处理了。”

  “或者还有可能,因为有人写出来了,所以其他人就照着做了?”女孩儿不想追求前因后果的条理,只是想把所有想到的东西问出来。

  “嗯!所以任何被称为算命或预言的东西,只要是被大家知道了的,就不存在准或不准了。”老别的跳跃性也很强,“所以,这些书的意义,也就是随便看看。无需再赋予更多意义。”

  “好吧,因为你并不在其中,对吗?虽然我希望你也在其中,但你并没有。你感觉不到。”

  老别在家门口前站住了:“这个世界已经太过不美好了。不是吗?我们还是希望世界能更美好一点吧。”

  老别走进家门,走向书房,站在书桌前,望着面前那从地面到天花板的书橱,一言不发。

  女孩儿跟在他身后:“你真认为这个世界不够美好吗?”

  “这个世界就是一坨屎。人们要不生来就阴暗,要不就在压抑中变得阴暗。如果不是如此,我的这些书怎么可能卖那么好?它们不就是去迎合人们内心的阴暗吗?”

  “那你呢?在你写作的时候,到底是如何去想的?你是用这种方式满足自己的阴暗吗?又或者更希望将自己写的东西付诸实践?”

  老别低头看看旁边女孩儿:“对此,你不是有自己的认为吗。”

  女孩儿走到书橱边,伸手拿下一本内外反放的书,一本老别的小说。不用翻开看内容,小说的封面和书名就已经给予了太多挑逗的暗示。女孩儿说:“但你从未正面明确回答过。”

  老别接过那本书:“写书或看书,对感官的刺激毕竟是单一和有限的。你确定要听实话吗?对你来说,可是绝对的限制级。”

  “我都全让你看了摸了,你难道还要对我说假话吗?”

  “你这孩子还真够……”老别这话没说完。

  “说我贱是吗?我就是贱怎么了,我就对你贱,只对你贱。看我对你多专一,那和你似的。”

  老别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当有了你,我才意识到,独自一人的这些年,失去了多少本应有的快乐呀!”

  “啊?可你什么也都没对我做呀!基本上。”女孩儿一想,“你只和马琳做是吗?”

  “我们也没有做什么特别……小孩儿你过分了呀,你不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吗?不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是这本,和这本完全一样,每周几个小时的特定时间。什么也不会耽误。”

  “这本书你也看过?你都早预谋好了是吧!不是都说了吗,我不会赶你走的,你怎么还没安全感呢。”

肆/〇五

  半个学期又那么一眨眼就过去了,夏末嫣琪只感觉学习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难了。期末考试成绩一出来,她就预测到难免会有一场批斗会将等着自己。但她没有预测到的是这批斗会的组织形式有些特别。

  “……我和任课老师也沟通了,她们都明白琪琪的遭遇,但也反映了同样的问题。走神儿,不专心。”

  有试卷翻动的声音:“唉!但中考可不管这些,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她最近状态怎么样?在家的时候。”

  “还好吧。还是那样。”

  “仍然喜欢对你做很多亲昵的举动?”

  “嗯!我都无奈了,但也习惯了。起码她是开开心心的,也没有再发脾气。我想起码应该对她学习有帮助吧,应该能让她专心吧。”

  “还是那句,你可要把持住呀!”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这成绩到底怎么办呢。是不是因为耽误的太多了,实在跟不上呀。”又是卷子翻动的声音。

  “很可能是。但单独辅导这种事,现在管得严不让弄,所以也没有任课老师愿意找这个事。虽是关系,但也怕有人会告,到时候怎么解释也没用了。我倒是想帮她,可恰恰是她语文考得很好。”

  “嗯!偏科。我记得我当时也偏科,考试吃亏呀!那么外面的辅导班或家教呢?”

  “我倒是打听了几家辅导班,比较靠谱。”翻资料的声音。

  “帮我选一家吧。哪怕考不上好高中,起码也得像个样吧,也得是个高中吧!”

  女孩儿不再躲在楼梯口偷听,她走出来,假装刚从楼上下来:“马老师?您怎么来了,好早呀。”

  她走到了老别身边,跪在地板上,把他的双腿当成了桌子,趴在了上面。这是她刚才想好的动作,目的很直接,就是要“宣誓主权”。如果刘婶在家,她是不敢做出这样举动的,刘婶绝对会批评她。但对着马琳,就不需要有任何顾虑了。而且她确信老别也喜欢自己这样的姿势,因为他的手已经很自然的搭在了自己的背上。

  “我们在讨论你成绩的问题。正在考虑让你趁着寒假上个补习班什么的。”马琳回答着。

  女孩儿当然也清楚自己的成绩是什么水平,一直徘徊在班级的中下部,就不会有去好高中的半点机会。她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老别说,“给你调整的时间太短,尽力就好了。况且高考更加重要,只要……”

  “只要能有一个像样的高中。”女孩儿也明白,“都听你们的。”

  马琳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回学校。没正式放假,老师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呢,各种会议各种总结。我会赶快选个好的补习班。”

  送走了自己的老师兼“情敌”,女孩儿的心情已是一塌糊涂。她跟在走去书房的老别身后,问他:“喂……你真的那么在意我的学习成绩吗?就和真正的父母一样。”

  “难不成之前你都以为是假的?”老别坐下来,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

  女孩儿被问住了,沉默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句反驳的话:“反正收养关系就到十八岁。”

  “哈哈!”老别大笑起来,“看来你还要多学学法律才行。除非我们主动解除收养关系,否则和你是否成年没关系。”

  “你那么有钱,难不成还想靠我养老吗?”

  “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不对。哈哈,你不会想着只要解除收养关系,咱们之间就可以彻底为所欲为了是吧,哪怕娶了你都没有人能说什么。”

  女孩儿不高兴了,拳打脚踢起来:“老色鬼,你会娶我?你想娶的是马琳,但我就是要搅和你们俩。我也不嫁给你,我就要当小的,天天闹得你们鸡犬不宁。”

  “好!好!”老别抱着她更紧了,“但,”他严肃起来,“你的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依然只能靠你自己,不管你怎么瞎胡闹。只要有可能,我还是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现在能为你自己的未来打下尽可能好的基础,能有真正靠得住的本事。”

  女孩儿哭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呀!当然,从哪个方面理解都可以,但一定不要忽略掉某和方面呀!爱你,自然是希望给予你最好的,让你成为最好的。当然,如果非要说功利或利益,那就帮我满足虚荣心吧。我就是想让别人看看我管出来的孩子有多厉害,我特别想谝谝知道吗?”

肆/〇六

  “爱”这是一个字真没那么容易说清楚,但“爱学习”这个字说起来就简单太多了。夏末嫣琪仍然在努力将自己变成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不仅仅要爱学习,更要是学习好。毕竟老别的那一个“爱”字正放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不过,这补习班的生活还真是艰苦。寒假本来就短,中间还有一个春节,因此补习班简直是将时间利用到了极致,从早到晚绝不停歇。而性质决定了特点,无论数学还是英语,都是填鸭式的题海战术。女孩儿对数学还可以接受,可对英语,就只是感觉更枯燥乏味了。

  但还是那句话,虽然不知道最后到底能学成什么样,起码她真努力了。老别是这么说:“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对得起自己。”

  可如果成绩没有明显起色,女孩儿会觉得对不起老别的。

  到了除夕那天,补习班终于要停课几天了。老别也希望女孩儿可以休息休息,此次,他主动带着她去了咖啡馆。毕竟在这时候还开门的店家本就不多,而咖啡馆也依旧是唯一不被春节所动的地方。嗯,它总是如在时间这河流中静止不动,无论窗外的世界如何变化。

  “summer,很久没见你来呀。”侍者首先招呼起来。

  “这老色鬼非给我报补习班,天天都上课,累得已经半死不活了。”女孩儿知道自己只是嘴硬。

  老别也不客气:“我这老色鬼就喜欢用各种手段欺负折磨你。”

  侍者听乐了:“真是欣欣向荣的一家人呀!先坐下吧。每年这个时候客人都很少,不需要太拘谨。”

  女孩儿拉起老别的手,跑到楼梯边那个角落,一屁股坐下来。别说是客人了,整个店里除了侍者外,就没有别人了,连那些造访者都不在,“读书会”此时只有孤零零的主持人。

  但女孩儿还是打开了书包,只不过是取出了作业本,而不是那几本带着“传说”字样的书。

  “换个清新的地方,写写作业,心情也能放松放松。”女孩儿边说着边打开了作业本。

  老别摸摸女孩儿的头:“最近很辛苦吧。”

  “是挺累的,真挺累。但也没什么办法,对吗?”女孩儿微微一笑。

  老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默默喝起侍者送来的热茶,只看着女孩儿,看着她在本子上一点点的书写。

  “小姑娘写个作业,也能让你这恋童癖想入非非是吧!”

  “嗯?什么?”

  “我感觉,你盯着我,都入神了。”

  “是吗?盯着你难道不好吗?”

  “嗯。盯着我吧。永远都不要让我在你的视线里消失。”

  女孩儿用了很久才写完手头的作业,咖啡馆里依然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顾客。她开始感到无聊,玩起了身边的杯子,却没有故意招惹还在盯着自己的老别。

  老别先说话了:“看来他们也要过春节,也许今天没人会来的。”

  “这一天对他们没有任何特殊意义,与其他所有天都一模一样。”

  咖啡馆的门被打开又被关闭,这一点点小动静让女孩儿欣喜,她赶忙往门口看去,却又赶紧缩回脑袋趴在了桌子上,对老别悄悄说:“不要回头看,千万别回头。”为了防止他好奇,女孩儿死死抓住了老别的胳膊。

  此时,又从楼梯上下来两个人。无论老别还是女孩儿,都不需要回头,就能看见那两个人的样貌。老别问了一句:“上面一直都有人吗?”

  “嘘……”

  侍者的声音:“女士,您好……”

  “伊邪那美!我的女神。您怎么从人类的门走进来了!”那是刚下来的两人之一,他正向吧台方向迎过去,而另一个人则挡在了女孩儿和吧台之间。

  没有对方的声音。

  “松下本哲也?他从没有兴趣来这里。”那是另一个声音,“他是军国主义……对不起。”

肆/〇七

  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夏末嫣琪很快就发现,学校里也进入了类似补习班的那种节奏,每门课都陷入到一堆一堆的试卷之中。在天天的高强度下,她真心感觉自己太疲惫,认为自己真不是学习的料,开始想到了放弃。

  春季的某一天,老别对女孩儿说:“请天假吧!半天也行。”

  “学习那么紧张,怎么请假呀!”

  “没事,我给马老师说。”

  “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天天脾气很大呀!”女孩儿承认了,“对不起,对你大呼小叫。但我真得不顺心,特别累,但成绩依然不理想。我感觉自己好笨。”

  “没关系,半天时间。”

  几天之后的中午,女孩儿回了家,将沉甸甸的书包放下,按照老别的要求打扮好自己,并换上一套好看的衣服。

  “你是要让我做什么吗?难道是要满足你什么特殊的癖好?你告诉我吗!”女孩儿感到又兴奋又紧张,“虽然我肯定答应你,但你能不能提前给我点心理准备呀?”

  “心理准备?小事一桩,不用。”

  “但有一件事我不答应,老色鬼,你不能把我给别人。”女孩儿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在担心这个问题。

  “放心。你的一切,你的每一处,都只属于我。”

  出租车一路向西,经过泉城广场周边,女孩儿开始抱怨老别从不带她来这样的繁华闹市。继续往西,直到车前变成窄窄的道路,车边变成矗立的树木。

  “这里是哪?”下车后,女孩儿一眼只望到身边墙壁上镶嵌着硕大警徽,“难不成你要自首?”

  “我有没违法,自首什么?”

  “猥亵未满十四周岁幼女呀!你承认不承认。”

  老别白了她一眼,指着旁边的方向:“我的入台证到期了,补办一下。”

  “市中……咱们不是历下区吗,历下区没有吗?”

  “你会知道的。”老别拽起她就往服务大厅里走。

  可女孩儿发现老别从包里首先掏出来的是户口本和她的身份证,这才知道让自己跟来是因为也要给自己办。

  但一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彻底搞明白自己是要把护照、港澳通行证和入台证一起都办出来。但这并没有解答女孩儿的疑问。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来这里,哪里不都能办吗!”办完证件,离开大厅,女孩儿继续问。

  “因为这个地方呀!经三路,这附近一片,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初,济南自开商埠的时候。”

  “就是这里呀!噢!学过。然后呢?”女孩儿并没有被老别语气中的激动所感染。

  “你不是喜欢在老地方转来转去吗?”

  “噢!”女孩儿略显失望,认为老别显然只抓住了表象,却忽视了根源。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说句实话吗?你不要生气。”

  “你天天大色狼、老色鬼的叫我,我也没生气呀!”

  女孩儿撇撇嘴:“那毕竟还是带着点戏虐的成分。”

  “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想,你的确挺宅的,是吗?也许除了出版社邀你或者其他不得不去的地方,你就会哪也不去。”

  老别看了看身后的办事大厅,又看了看女孩儿:“好像的确是这样。”

肆/〇八

  经三路上的东西,对于夏末嫣琪来说,并没有足够多的吸引力,她只不过是为了消磨时光。毕竟回家之后,等着她的只会是一堆作业,对她来说更没有吸引力。

  “总感觉这里都很非主流呀!与你所说的那个历史毫无关联。”逛了几家店,女孩儿给出了总结。

  让女孩儿得出如此结论的,主要有如下这几个店。

  一家没有中文名也不知道卖什么的店,进去之后也同样不知道它是卖什么的,里面有咖啡,有茶,也有蛋糕面包,同时还有衣服卖。看起来进这家店的顾客应该都是为了放慢节奏,可无论楼上楼下都没有太多座位留给顾客。店面的布局略显杂乱。

  一家从门外看应该十分古老的照相馆,但推开门的一瞬间,女孩儿就已经决定走了,它的内部与其他普通照相馆没有任何不同。

  一家古色古香的书店,这应该是女孩儿最喜欢的地方。它的家具陈列很有年代感,但女孩儿又总感觉它的某些地方别别扭扭。另外它的摆放太过于拥挤了,书也都是些常见的畅销书。

  “我也没怎么来过这里,不知道现在是这么个样子……”老别这句话也在表达自己的无奈和失望。

  但女孩儿最终还是发现了她认为值得浪费时间的地方。在这条路上,有一间虽然简陋,但面积却不算小的,旧书书店。她二话不说,就一头扎了进去。

  老别拉了一下她,悄声说:“问你个问题呀。你们也是在旧书摊里发现了我的书吗?”

  “嗯!第一次好像还真是如此。”女孩儿慢慢往店里走,她注意到里面大部分顾客都穿着校服,看相貌应该是小学高年级的学生,“小孩子都没什么钱,但喜欢看漫画或故事什么的,那种书也不怎么便宜。所以大家就有了结伴去搜刮旧书的习惯。但就如所有卖旧书的地方一样,店家根本不会逐本去查验,也就必定什么书都会有。发现的第一本你的书,我们一翻是繁体字,大家还开玩笑要拿来学繁体字。但看进去之后,那简直是……”她歪歪头,随手拿起店里的一本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嗯!祸害了两代青少年。”老别也拿起了一本书,看了眼书名就又放了回去。

  女孩儿见老别不再拽住她,随即继续往里走。她并没有任何目的,如往常一样,只是很随意的去打量那些书。有些时候是书背上的色彩吸引了她,有些时候是书名的特别让她感到好奇,而有些时候却仅仅是因为这本书的厚度或开本。她从没有固定的标准,也不需要标准,一切只因她的心情而定。也正因此,她总会在此时忘记了时间的长短。

  在书店里转了一圈,重回门口,女孩儿将选出来的几本书交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老别:“我想你肯定想先审查一下吧!”看着老别接过书翻看起来,女孩儿重新看向门口的一摞书。

  她愣了一下,走上前,从其中抽出一本书,转身递向老别。那本书的书名是《那幅画或那两幅画的传说》。

  老别看了看封面和扉页,又去看门口那摞书。他有些吃惊:“我确定刚才仔细看过门口的这些书,刚才绝对没有这本。这么奇怪的书名,我肯定不会忽略的。”

  “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忽略。”女孩儿看老别正抬头看着天花板的各个角落,“你在干什么?”

  老别走到收银台,指着头顶:“你那个监控是真的吗?我想看回放?”

  收银台里的人看上去就是这家书店的老板:“怎么啦?丢东西了吗?”

  老别没有任何迟疑:“对,就在刚才,几分钟前,我孩子包里的东西没有了。”

  “噢!”书店老板有些不耐烦,回头喊了一声,“小子,带他们到后面看监控。”

  女孩儿拉住老别:“喂喂!你要干什么呀!你是怀疑刚才有人来这里放下了这本书吗?但你有必要非要搞清楚这个吗?”

  “难道你不想搞清楚吗?万一……任何可能都有可能。”老别已经跟着那个被称呼为“小子”的年轻人往店后面走了。

  “但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可女孩儿发现自己根本拦不住他了,只得抱紧那本新发现的“传说”,紧跟在他身后。

  那年轻人在电脑里翻出回放,就坐到了一边,对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没有任何兴趣。老别却趴在屏幕前,仔仔细细看起来。

  女孩看到了自己和老别走进书店,看到老别上下打量门口那一摞书,之后两人就进了书店走出了监控的范围。之后的十几分钟,只有几个顾客从门口出入,却没有任何人在那里停留,直到女孩儿重新回到门口,发现并拿出来了那本书。

  “好了吗?有什么发现吗?”年轻人问。

  老别摇摇头:“谢谢。没什么发现。对不起,麻烦你了。”他揽过女孩儿,“走吧,结帐走吧。也许它就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之前没有看见。”

  “对不起,让你感到失望了。”

  “虽然我的确是有些失望,本希望自己能发现些什么。但你不用为此事道歉呀,并不是你让我失望!”

  “可你的整个世界,都被我破坏了。就和刚才似的,你突然间神经兮兮。”

肆/〇九

  考试!考试!考试!夏末嫣琪好惧怕这场无法躲开的考试。她中考了,在这炎热的初夏。但这考试也不过就两天,在老别的精心照料下,一眨眼就过去了。之后她才明白,等待成绩才是最恐怖的。

  “绝对比当初猜到你是谁却不知道你会对我怎么下手时还恐怖。”

  老别大笑起来:“哪有这么恐怖呀!不就是个成绩吗!怎么能赶上我?”

  “啊?”女孩儿噘起了嘴,“但到头来你也根本不恐怖呀!简直是无聊。对了,马琳有说什么吗?”

  “没说太多。这几天看卷子已经够累了。但她对你很乐观。况且现在你再紧张也没用,顺其自然吧。想去哪玩直接说,咱们就去。”

  女孩儿看着自己屋里的小书架:“你现在也不用再担心影响我学习了,那你对我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那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虽然在忙于学习,但我的身体也没停下发育呀,手感绝对提升了很多。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吗?不打算更进一步吗?”

  老别轻轻吻了她一下:“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这甜甜的味道。”

  既然给足了老别机会,但他却没有任何进一步动作,女孩儿决定将这段时间多多浪费在咖啡馆的“读书会”里。她几乎还没有将那本不知道有几幅画的传说分享给大家呢。

  不过“读书会”的那些成员,却对女孩儿这次的考试更有兴趣。

  “你信不信,我分分钟就可以把你的成绩改掉,你想要多少分都可以。”

  “嗯!我相信,他可是黑客中的高手,高手中的高手。”

  “但这么做是错的呀!”女孩儿的回答简简单单,“就如同……”但又不那么简单。

  “对或错,本就没有统一标准。大伙,你们说是不是。我们这些也许生活在别人小说中的人,还有什么对错需要关心吗?”

  女孩儿看大家都在点头默认,喃喃的说:“曾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和你曾经说过的,如果我愿意往前看,可以跟你们离开这里。但,也许这个世界给我的安排,就是留在这里,充当这样的角色。对或错,也只能按照这里的标准。”

  “你这是标准的宿命论。”旁边的人说,却又低头看桌上的书,“我还是收回这句话吧,因为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但这不代表你无从选择。跟我走吧,我可以给你所要的。别先生又不给你。”

  女孩儿假装惊恐:“啊!难道你是说你要上我吗?”

  “你是想被上吗?何尝不可呢?”

  “老曾今天很直接呀!summer你今天也是!”

  “怎么了?我的世界可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

  女孩儿只感觉两腿之间一阵发紧,脸也变得滚烫。接着她做了一个鬼脸:“绝不给你。”她将书推出去,“我想,这本书上的东西,也是轮回,一个很大很大的轮回。它讲述的东西,是开端,也是结局。”

  “我基本已经把这本书看完了。summer,这的确是一种解释,看起来也很合理。只是不太容易接受。那说明……”

  “神,并不是神。”女孩儿还盯着曾先生。

  “祂们是不会承认的。”

  “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而且我对之前书上的内容也开始怀疑了。太颠覆,不可信。”

  “难道当你成为造访者时,你没感到过颠覆吗?我倒是认为这本书的说法很合理,不存在颠覆。”

  女孩儿从包里拿出纸和笔,简单的几笔线条在纸上勾勒出一只鸟的形象:“黑色画布上的白色凤凰,扭曲着,只显得无比痛苦、压抑和恐惧。难道整个宇宙就是被这只凤凰支配着吗?”

  曾先生拿过画:“难道那会是你吗?我只是突然有这么个没有来头的感觉,也许是你这画太生动传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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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柜台,拐过它的弯角,是咖啡馆唯一远离任何窗口的区域,有一点点神秘的感觉。那里确实是“神秘”,没有书架、杂志、盆栽等任何装饰,却有两张长条桌。在这么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经常围坐着许多人。这些人各式各样,不乏有许多外国人,有些还长相古怪,就如同一个小联合国。嗯,他们绝对有一个小圈子,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想与圈子之外的一切发生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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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画过凤凰吗?我真不知道这些事情。”曾先生说。

  “嗯!那段你还没有经历,又或者那是另一个你。”另一个人说。

  “剧透一下。大家后来再次讨论起那凤凰,说到了涅槃。你说那也是轮回。而我只认为是新的开始。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的中考成绩呢?”

  “哈哈。肯定是很好呀,否则summer怎么高考那么好呀!”

  夏末嫣琪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她看老别终于回来:“你好慢呀!”

  “哦?路上遇到个年轻人。”

  “想必是个美女吧?”

  “哈哈,可惜是男的。确切来说是个中年人,大概四十岁吧,但毕竟还是比我这六十岁的老头要年轻很多。很瘦很高,站得笔直。我只是感到面熟,就多看了几眼……我刚才说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