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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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先生,您可不要生气。我们听summer讲得更精彩。”

  夏末嫣琪一撇嘴:“那好吧!”

伍/〇一

  当成绩和预测提档线都出来后,夏末嫣琪都对自己无语了,恨不得……连石头缝都感到她丢脸,不让她钻。

  老别的书房里,马琳正坐在那把巨大的转椅里,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但这个成绩还好,还有希望。实在不行就送私立吧,这分数私立肯定是要的。现在首要是保证她能上普通高中,而不是中专或职高。”

  老别站在一旁愁眉苦脸:“但这些选择……住校我想倒没什么吧,反正大部分高中都要住校。但他们能管好吗?我不放心。像她这样的性格,管多不行管少也不行。还要不就在历城,要不就到孙村了。那么远,万一出点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附中当然好,可咱们也得面对现实。实在放心不下,就去学校旁边租房子吧。有许多家长都这么做。”

  “但这不又等于特意给琪琪制造心里负担吗!唉!矛盾呀!”

  女孩儿悠悠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对不起。我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差。一直对自己太乐观了。”

  老别走到她跟前搂住她:“没关系,没有人会责备你。我们只是要想好对策,尽可能找到最优的办法。”

  女孩儿乖乖地躺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马琳接着说:“也赖我,对今年的形势分析不到位。”

  老别继续对马琳说:“孙村那个私立吧,仔细考察一下。起码各种条件和环境会好一些吧,管理也会更人性。”

  “嗯!好的。”马琳答应着,又开始翻阅网页,“我也咨询一下其他人。”

  “那里很远吗?”女孩儿并不知道孙村在哪里。

  “我会找周边的房源,陪读很容易做到。你想让我跟过去吗?如果你不想再被我盯着,可以说。”

  女孩儿微点头:“想。”

  “那就好。”马琳说,“包括这学校的情况,包括周围的房源,都留意着。最好别拖到最后。”

  为这上学的事情,老别和马琳忙忙活活了大半天,终于有了些眉目。可一直在边上顶多就端个茶倒个水的女孩儿,更感到失落,更感到自己无药可救。

  “真不行了,我该走了。”马琳突然说,“还约了学生家长,再晚就只能放人家鸽子了。”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女孩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你,可以留在这里的。”

  马琳和老别都有些吃惊。马琳走上前,摸着女孩儿的头:“没关系的。真的。放开心点。”

  可一天中剩下的这一点时间,女孩儿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度过,做任何事情都索然无味。而老别,还时常会接个电话打个电话。

  终于进到了夜里,略显疲惫的老别向女孩儿道了声晚安后就上了楼,将客厅与电视留给了女孩儿。她却在楼梯边听着楼上的动静,确定老别洗漱完毕躺进了卧室后,也上了楼将自己收拾干净,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的睡裙,敲了敲老别的卧室门。

  “进来吧。”那是老别的声音。

  女孩儿轻轻推开门,看到老别正挪动身子给自己腾出空档,她不确信自己是不是直接扑上床的。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是被紧紧搂住了。

  “今天下午,”女孩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你们在书房,我突然就感觉,你们就像是一对夫妻,用尽努力只为自己的孩子。”

  老别没有说话。

  “你们又考虑结婚了吗?”

  “我们一直没有去过多讨论这个问题,毕竟早一年晚一年也没什么区别。”

  “对不起。”

  “没关系。”

  “我能和你睡吗?只是睡觉,没别的。当然如果你想有别的,也可以。”

伍/〇二

  既然大家都认定了要去报那所昂贵的私立高中,那么夏末嫣琪的这个暑假也就应该波澜不惊了。她不需要和其他同学那样,全家人都胆颤心惊,拿着一个三位的数字,看着往年的分数线,去赌博。

  当然,虽说女孩儿和老别只需要作为局外人观望他人,马琳作为班主任却无法逃脱责任,每天都能接到家长们的无数电话。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女孩儿就能天天轻轻松松的。因为成绩的缘故,那私立高中要求她必须在暑假中完成一个月的衔接课程,最终考核成绩将作为分班参考。

  上课地点就在孙村那高中里面,可这一个月却又没有宿舍能住,这意味着老别也别想放松一刻,他急需在那附近找到合适的房子。

  “所以你最近才不怎么开心呀!”咖啡馆的侍者说。

  女孩儿进了咖啡馆,却没有往楼梯边去,只坐在了吧台边,喝着侍者递过来的饮料,默默点着头。

  “无论谁,都有离开这里的一天。你看他们,你也知道,某一天他们其中的谁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侍者说。

  “又或者,当他再次来到这里,却是他的第一次。”女孩儿叹了口气。

  “是呀!可你这一次只是与这里短暂的告别,对我们来说,这段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次?”女孩儿抬头望向店员的双眼,“你们几个是锚点,你肯定能看透更多事情,可你们却从不完整的透露,对吧。就和你所说的‘这一次’。”

  “是的。我们就是这个样子,也只能这样。但你也能看透很多,比他们以为的还多,却也没有全告诉他们呀。”

  “不,那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实际上并不知道,又或者……”

  “潜意识中不愿承认自己知道。”

  “嗯!也许因此我才喜欢和那个老色鬼在一起,我真的喜欢。无论他做了或没做什么,他都让我更感觉自己……”

  “别先生让你感觉自己是个人,真实存在的人?”

  咖啡馆的正门被打开,伴随着那特有的咯吱声。女孩儿回过头,看到老别正迈过门槛。

  “今天没讲故事呀?”老别看看女孩儿,又往往楼梯旁边望了望。

  “今天那几个人都很无聊的,另外我现在想喝好喝的。”

  “g,给我杯白水吧,谢谢。”老别对侍者说,当侍者转头给他准备水的时候,他又对女孩儿说:“房子已经敲定,付定金了。”

  “嗯。好的。那是不是要准备搬了?”

  “差不多吧,着手收拾东西吧,需要在那边用的,不要太多。”

  “噢!那么……”女孩儿一直有一个想问却又不敢问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已经不应该是两年前的样子,可她还是需要有个答案。

  老别喝了一口水:“噢,对了。差点忘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绸布包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在路上不小心看到的,感觉应该可以。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什么呀?”女孩儿赶紧打开布包,可里面的东西只是让她感到不解。那是两个极小极小的瘦长透明瓶子,被一根长皮绳拴在一起。“这是干什么的呀?”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应该是干什么的,只是感觉它也许适合……”老别看了看侍者,“……那个……要不回去说吧。”

  侍者如同知道老别要说什么:“没关系,别先生,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忌讳。”

  “噢!那好!是这样的。我认为你父母……就不要动了,但也就没法楼上楼下。我看这瓶子结实,是树脂的,所以如果你愿意,可以……”

  “可以什么呀?”

  “把你父母的骨灰分出来装在这里面,那么你就可以天天带着身上了。”

  女孩儿听到这里,直接捂住了嘴。

伍/〇三

  但是,要如何将骨灰装进小瓶子里,夏末嫣琪却实在想不出。况且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把那两个骨灰盒打开。虽说那盒子的材料并不值钱,但兴华振邦的律师找人对盒体进行了封胶处理,一是因为这是女孩儿的要求,二是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两个盒子并没有机会很快下葬。也正因此,她只能是对着两个小空瓶犯愁了。

  愁到其他必需品都已经收拾妥当,需要补充的少量家具也都在租住的房子里安排妥当,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依然没有解决,以至于老别都看出来她这个大心事了。

  “这都好几天了,你怎么也不说呀!还以为你不喜欢呢。”老别拎起那小瓶子看了看。

  “怕你忌讳吗!不敢给你说。”

  老别拉起女孩儿的手,直接上了阁楼。他从阁楼一角的工具间中翻出壁纸刀和橡胶手套,走到摆放骨灰盒的桌子上。

  “啊……那个什么。两位,在天之灵。我也不懂其中规矩,但想必你们也会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一直有你陪伴吧。所以万一我破坏了什么规矩习惯,还请两位多担待。毕竟都是为了你们的女儿……那么我就开始了。”说完这句罗哩罗嗦,老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沿着缝隙将两个骨灰盒上的封胶切开。

  “那么……”老别将手套给了女孩儿,“下面还是你来吧。”

  女孩儿首先轻轻掀开了母亲的盒盖,露出了里面的那些灰白色粉末。她看看老别,看到老别已经将其中一个小瓶子打开,递给了她。女孩儿接过瓶子,放到盒子中,舀了一下。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直到老别帮她把那小木塞装回到瓶子上。同样的方法,她把父亲的骨灰也装进了另一个瓶子。

  “那下面怎么办呢?”女孩儿将两个骨灰盒关上。

  老别则不知又从哪翻出来了蜡烛和火柴,将融化的蜡液滴在小瓶子的木塞周围,将它们密封起来。随后,他又用了很久,拿着蜡将骨灰盒也重新封住。

  女孩儿已经把皮绳穿好,将那两个小瓶子挂到了脖子上。“谢谢。”她抱住了他。

  “这都只不过是小事儿。没什么的。走吧,下去吧。”

  “我想收拾一下。明天就要搬过去了,也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这里了,今晚我想陪陪他们。”

  “好吧。如果课程不紧张,每周咱们也都可以回来住,刘婶会给咱们都准备好的。”老别抚抚她的头发,独自一人下了楼。

  女孩儿也没太多可以去收拾的,也在于她之前经常会上来收拾一番,阁楼上的尘土并不多。但七月底的天气相当热,这阁楼里更是如同一口大蒸锅,除了闷就是热。刚才女孩儿就已经开始出汗,这会儿一活动,她是彻底的挥汗如雨。

  反正阁楼上有水池水槽,满足洗刷条件,不需要上下楼接水倒水,于是她索性将衣服脱掉,只剩条内裤还在身上。感觉自己颇有女汉子的风范,她自己都笑了。

  擦净桌椅床头,拖了一遍地,女孩儿将床罩掀开。她现在需要下楼了,床单、枕头什么的都要从楼下搬上来。她仔细查看了一圈,确认这顶上没有还需要收拾的地方,就直接下了楼。

  走下楼梯,女孩儿出乎意料正撞到老别从他的卧室走出来。她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虽说这并不是第一次裸在他面前,但双手还是下意识挡住了自己的前胸。

  显然老别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赶忙举起手中的东西:“啊……我上来拿充电器,手机,下面的线没找到。”

  “我的错,下面的线我收拾到行李里了。”

  “噢!那个……上面还是太热了是吧。要不一会儿我给你搬上去个风扇。”

  “嗯!我想我的确需要一个风扇。”女孩儿见老别向自己靠近了一步,眼睛更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身体,“我……我出了好多汗,本打算收拾完直接洗个澡再换套衣服。如果你需要……等我洗完……但如果你不在乎我全身黏糊糊的话……”

  “啊?什么?噢!”老别将眼挪到了别处,“不不,我先下去了……得充电。”说罢老别就要走。

  “喂。那要不晚上的时候,我……”说出太直白的话,女孩儿依然有些难为情。

  “都可,都可以。啊……”老别又把眼睛转了回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

  女孩儿放下放在胸前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才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头发可能也是一团糟:“现在的样子有点像野孩子吧。”

  “可不是吗!”老别走到楼梯上,才又说了一句话,“但很诱惑。”

  女孩儿追到楼梯口:“那说明你喜欢啦?”

  “喜欢。”

伍/〇四

  初高中衔接班的课程不过如此,主要是对初中知识的复习,只是略微向高中课程延伸了一下。夏末嫣琪很快就发现,与共同被要求完成这一个月课程的其他同学相比,自己的基础也不算差。因而虽然她绝不打算放松自己,但这学习上的负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不过女孩儿很清楚老别现在的压力比自己大。刘婶不可能跑来孙村做饭和打扫卫生,这两样工作只能老别亲自来干。打扫卫生对他倒是没什么难度,毕竟闲着也是闲着,慢慢干就是了,可做饭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成了老大难问题。

  “一日三餐最头大呀!虽然她不说,但我也知道自己做饭多难吃。嗯!比琪琪她自己做得难吃太多,更不敢和刘婶比了……嗯!也没有靠谱的饭店,只能跟踪别人找到集市……”女孩儿刚放学回来,就听到老别在打电话。她能听出来,对面是马琳老师。她没再继续听,收拾好餐桌,就开始写作业了。

  “琳琳打算这两天来看看,她想你了,”结束通话,老别对女孩儿说,“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女孩儿放下笔:“你是打算让她亲眼看看这里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吗?”她捂嘴偷笑起来。

  “唉!没办法呀!我不还在努力找房子吗,可距离学校近的,真困难!太挤了。”老别已经走去厨房。

  “我无所谓呀,以前的家也这么挤,习惯了。”女孩儿笑出了声,“话说回来,这个沙发倒是大了不少,不会让你睡得腰酸背痛。”

  “嗯!真是谢天谢地,我都没有再放个折迭床的位置。”

  “那你为什么要弄张一米五的床放卧室里,说实话那点小卧室,真是太满满当当了。”

  “这不为了你能睡舒服点吗。”老别已经开始洗菜切菜,“还是要靠你来掌勺哈,我对自己依旧缺乏信心。”

  女孩儿站起来:“两个人睡一米五没问题。”

  “但要保证你能休息好。别看你这两天比较轻松,后面还不一定什么情况呢。”

  女孩儿看老别依旧是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趁着我还有时间给你做饭。”

  这栋房子,女孩儿感觉比自己曾经在北京住过的还要拥挤,条件还要更差一些。只是她没有明说出来,毕竟她知道老别也是不可能对这房子满意的。

  一室一厅的老房子,一张餐桌和一件沙发就把那一厅占差不多了,那张一米五的床也把那一室占满了。两人的衣服没处放,只好继续堆在箱子里,摆在客厅中。这房子唯一可以称赞的地方,就只剩下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这点,不过它们同样都小到可怜。特别是那卫生间,基本只有容身一人的大小。其中的热水器,也是老别后装的,却还经常会碰他的头。

  “我说呀!你要是感觉沙发不舒服,我们也可以换换。我小,沙发对我来说会比你更合适。”女孩儿边做饭边说。

  老别像往常一样,在旁边认真学习做饭:“不用,你要休息好。”

  “那你还是和我睡呗。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我睡得也挺好的,不会影响睡眠的。”

  “再说吧。找个更好的房子更重要。”

  做好饭,再吃完饭,老别刷碗,餐桌再次变回了书桌,女孩儿将各种书本铺满整个桌子。收拾完家务的老别则倚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翻起报纸和手机。十点钟,他会为她准备好一杯牛奶。女孩儿则会收拾好书包,喝掉牛奶,洗漱干净,准备睡觉。

  这就是他们简简单单的新常态。

  “我会给你留一半床的,一直都会。”在进卧室前,女孩儿对老别说。

  老别抱抱她亲亲她:“我知道你会的。”

  女孩儿在他怀中撒起娇:“我爱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

  “我也爱你,无论从哪个角度。”

  但女孩儿也早已清楚,某个角度必会长久地占据在首要位置,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难以动摇。而原因,并不是马琳。

伍/〇五

  马琳是某天上午过来的。夏末嫣琪中午放学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下楼扔垃圾。

  “马老师。”女孩儿还是习惯这么称呼。

  “琪琪,回来啦?这些天感觉怎样?”

  “感觉是挺好的,但我可不怎么相信自己的感觉了。自我感觉良好,没用。”

  “和同学们相处的如何呢?”

  女孩儿摇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

  “但正式开学后就要住校了,躲也躲不开,对吗?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松心态,船到桥头自然直。勇敢点,尝试一下。”

  这顿饭是马琳做的,要比老别的好吃太多。女孩儿在餐桌上憋着没怎么说话,她怕一张口就把与自己以前态度向左的话说出来。她想说:“你赶紧嫁给这老家伙吧,我想喊你妈妈。”但她,还是怕到时候自己会成为多余的那个。

  午饭之后,马琳将女孩儿送到了学校门口,虽说女孩儿并不希望如此。以前她都要求老别不要送她的,顶多也就是送到大路口附近。

  被送到学校门口的后果,很快就显露了出来,仅仅就在她走进校门后。

  “夏末嫣琪,hi!那是你妈妈?”这是一起参加衔接补习的男同学,叫宋家凡。他眉清目秀,穿着打扮精致,与这里的大部分看起来很野的男生不太一样。同样他的待遇也很精致,每天都是豪车接送。

  女孩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但她很快就确定了一整套的说辞,回答道:“嗯!我妈妈。”

  “你就住这附近吗?”男孩儿继续问。

  “在附近租了套房子。”女孩儿尽量不说废话,不做过多解释。

  “之前看一个老头经常送你。是吧。”

  女孩儿没想到男生还会注意到这些,也庆幸在刚才短短几秒钟前她已经打算好了一切:“那是我姥爷,平时只有他在这里。”

  “真好。我也希望能在旁边租房子,天天跑来跑去太累了。但我爸嫌周边房子都不好。”男生很可爱的嘟起了嘴。

  女孩儿笑了:“你爸说得没错,房子都破破烂烂,还很小。”

  “但那也会很有趣,不是吗?”

  女孩儿想了想:“嗯。的确也会很有趣的。”女孩儿感觉,和愿意与自己成为家人的人在一起,本就是有趣的,这两三年和那个拥有自己的男人在一起,的确是不乏趣事。

  走进教室,女孩儿悄悄拿出手机,把通信录里老别的名字从“老色鬼”改成了“姥爷”,随后就给这姥爷发了条短信:“喂。放学来学校门口接我吧,我想在周围稍微转转。”

  女孩儿猜不出老别在收到短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有点过分期待放学了,一下午都有那么点魂不守舍,心里大骂自己不认真学习也没起到太大作用。同时,她发现那男生经常会注意自己,她的心有些慌了。

  不过等到放学以后,女孩儿可以算是欣喜若狂了,因为老别正老老实实站在学校门口。

  “走吧?你打算去哪里转?”老别直接问起来,“琳琳回去之前把晚饭做好了,今天有时间走走散散步。”

  “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既然是散步,那就不设什么目标了吧。”

  “姥爷好!”身边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女孩儿吓得一哆嗦。

  老别看起来却很淡定:“哦?这是你同学吗?琪琪。”

  那男生很主动:“您好。我是夏末嫣琪的同学,叫宋家凡。”

伍/〇六

  学校的四围,多是些旧村改造而来的小区,而且都有些年头了,看起来虽不破但还是很旧,特别是配套设施过于落后。不过普遍绿化不错,可又带来太多的蚊蝇。夏末嫣琪认为宋家凡的父亲说得没错,周围的房子都不太好,这也包括她和老别租住的地方。也正因此,女孩儿更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地方值得去逛了。

  “我想你也许会在这里碰到其他同学,毕竟在这片租房子的绝对不仅我们。没关系吧。”老别突然说了一句。

  “和姥爷出来遛弯儿,能有什么关系呀!况且我和他们都不熟,要不是那个家伙自己唠叨,我也懒得搭理他。”

  “哈哈!虽说我不介意吧,但这辈分还是有那么点乱。”老别向女孩儿的胸前看去。

  女孩儿愣了愣,去摸藏在衬衣里面的那两个小瓶子:“对不起,很多时候我都……”

  老别将女孩儿揽进怀中:“没关系。他们永远是你唯一的不能取代的父母,我也不想当空降来的舅舅。”

  “所以你是真喜欢现在这种说不清理不出的关系啦?就和你许多小说里的一样。”

  “对不起……”

  女孩儿摇摇头:“我也喜欢。”她轻声说,“老色鬼。虽然爸妈对我一直很好,但我仍然感觉自己缺爱,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被人抛弃的孩子吧,或者是因为他们总是很忙。所以曾经,哪怕谁说一句喜欢我,我都恨不得要扑上去。还好,那真的是以前了,我现在只需要也只想扑向你。”

  “我们,就如同在谈一场恋爱,是吗?”

  女孩儿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眼角中的泪珠越来越大:“但我也知道,哪怕你什么都敢想敢写,哪怕我成年了,有些事你也永远不会去做,你永远都不会考虑娶我的。无论年龄相差多少,无论我算不算你的侄女,无论有没有你的琳琳,无论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

  “我不想绑架你,你的身体,你的思想,你的自由,我都不想绑架你。你以后,会找到……”

  “我知道,这也是你对我的爱,对吗?”

  “我感觉那小子就不错。”

  女孩儿擦了擦眼泪:“你别闹了,我一点都不喜欢那家伙。不管以后怎么样,反正现在我只想依附于你。不准赶我。”

  “好……哦?看那里!”老别突然伸手指着前方。

  女孩儿本以为老别是想转移话题,但向他指的方向看去之后,她也欣喜起来。那是一层住户改造成的门头房,晾台上被开出一扇门,一眼望过去,里外摆着的全都是各种书籍。

  “哈!想不到这种地方还有旧书铺子。”女孩儿撒腿跑了过去,却发现老别在身后不慌不忙,“快呀快呀!”

  老别紧走了几步:“里面太拥挤了,我给你拿书包,在外面等你。”

  女孩儿开心地一笑,将书包扔给他,就一头扎进了这个小铺子。这铺子里面的确是拥挤,只是几个顾客就已经把书与书之间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她回头向等在外面的老别伸了伸舌头,硬是挤了进去。

  这铺子里大部分的书,绝对没有经过任何的挑拣就被堆在了架子上或地上,品相参差不齐。那些被放在书架顶端的书,更是明显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女孩儿心想,这些书看上去都可以算是老古董了。她还真就对这些绝对是许多年都无人问津的书产生了浓厚兴趣,盯起了它们的书脊。

  公版的名着,有些是精装的,有些是繁体的,有些还是外文的。还有一些不知道属于哪个年代的各类学科的学术着作。她虽是好奇,但碍于书上那一层尘土,也就打消了拿出来翻翻看的想法。

  只是她……突然间……在一本书的残缺书脊上看到了一个词——“传说”。

  那本书摆放的位置并不算高,却如周围的伙伴一样依旧是全身被尘土覆盖,在左右的完好精装书之中,这本平装的薄书更显得特别。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可那书名又让她无法去拒绝。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将书拿下来,努力不碰到太多的灰尘。

  封面是完整的,没有任何修饰的黑体汉字写明了它的名字——《传说的发现者传说》。一个绕口的名字,让女孩儿想到了那本关于轮回的书,也让她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但书籍对她的诱惑总能占据首要位置,她轻轻吹掉浮土,打开了书。

  “我生下了你,但我无法养育你,你成为了其他人的女儿,下面是你的一生。”书的第一句就如高压电般袭击了她的全身。女孩儿惊呆了,不知道何去何从,双手颤抖,腿脚发软。如果不是有四周拥挤的书堆支撑,她早已摔倒在地上。但这本书,却的确是掉在了地上,砸在了脚上。

  “老板,这书多少钱。”女孩儿回过神儿,捡起书。

  “定价的一折。”老板边接过书边说着,“嗯?没定价?”老板在书的前前后后翻来翻去,最终也没有找到任何写着价格的地方。“算了,不用付钱了,送你了。”老板将书递了回去。

  “谢谢老板。”女孩儿抱着书,从铺子里挤了出来。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老别问得很常规。

伍/〇七

  如何去确定自己到底发现了什么,夏末嫣琪知道答案却又不敢去做。她不敢翻开那本书,也不敢把书给老别看,后悔自己将那本书拿出来。这闷闷的样子,与进书铺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老别不可能注意不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女孩儿只是在摇头,她注意到老别并没有看自己,反而一直盯着书铺,扫视着周围。

  “你是特意没有进去吗?你是在注意有没有奇怪的人吗?你相信会有人跟到这里来吗?就为给我放下一本书让我去发现吗?没有必要了,”女孩儿将手中的书给了老别,“我们——至少是我,在别人的书中,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情节,和那些造访者一样。”

  老别低下头,看着书名、封面和扉页:“这本书除了书名外,其他部分与之前的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呀!”

  女孩儿将书翻到了正文第一页,指给老别看那第一句话。

  “但这也不说明任何问题呀……”老别又往后翻了一页,他直接说不出话了。

  “我没给你起名字,因为你的新父母会给你取一个很好听很好听的名字,一个有四个字的名字。你的名字,拥有最美丽的季节,也拥有最美丽的风景。”女孩儿喃喃的念出了书中的文字。

  老别看得更快,他已经把眼前的这一面看完,将书合上。“这本书,看上去很陈旧了。”老别缓缓说起来。

  “和周围的书一样,纸已经发黄,落满了尘土。所以,并没有人来这里放下这本书。”

  “至少不可能是现在。”

  “那……”女孩儿想拿回书。

  老别却将书塞进自己手中女孩儿的包里:“走吧,先回家再说吧,还要吃饭,还要写作业,已经很晚了。”

  “可是……”

  “我们慢慢搞明白吧。”

  一路上,老别没有说话,女孩儿也没敢说话。回到家后,书被老别拿出来放在了餐桌上,但女孩儿却没敢再去触碰它。整个晚饭也都是无言的,没有人再提起那本书,也没有人说起过任何其他的东西。

  饭后,看着老别将餐桌收拾好,女孩儿却不得不躲进卫生间先去给自己浇上满身凉水。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能安下心完成自己的作业。但实际上她也清楚,冷水只是会让自己冻得只打哆嗦。她的心意就是乱糟糟的,特别是当她回到客厅的时候,正看到老别坐在餐桌旁翻着那本书。

  “我简单翻了翻。”老别说着将书推给了她,“篇幅并不长。与现在相比,它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女孩儿愣了一下:“那真的是我吗?是我亲生妈妈写的吗?”

  老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总算明白了理解了,那几本书,以及咖啡馆中的那些人。”

  女孩儿不知道老别到底明白理解了什么,她坐下来拿起书,一页一页往后翻,看着看着就哭了起来。

  “我猜测,你被我收养之前的部分,出入不会太大吧。”

  “嗯!但从认识你以后,偏差越来越大……你和书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人。那真是我妈妈写的吗?那她为什么……”

  老别低下了头:“但也只不过是几个念像的差别。不,念像都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最后做出来的差别,只是一点点选择上的差别而已。我……我不认为我比书中的那个人更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妈妈要这么写?那么的……残忍。”

  “也许在这个宇宙中,某一个我和某一个你的确是这样的吧。在某个角落里,这一切都发生过,只不过不是在现在的这个角落。”老别叹了口气:“已经很晚了,先写作业吧。”说罢,他起身坐到了沙发上,随手拿起身边的报纸。

  “你为什么能如此淡定?”

  老别无奈地望望她:“那还能怎样呢?”

伍/〇八

  夜已经很深了,夏末嫣琪才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她知道自己的效率有些低,可老别并没有催促她。他只是没报纸可看之后翻起了手机,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查阅着什么,最终再次拿起了那本书。

  女孩儿收拾好书包,对老别说:“你在找什么吗?”

  “总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但并没有找到。”

  “他们也都找过,他们……造访者……因为与自己有关,还去了好多世界,都想找,也没有找到。当与自己有关了,才理解了,才可怕了。”女孩儿一时感觉自己难以组织语言。

  “我想我也体会到了。也不得不相信了。”老别看了眼手机,“很晚了,赶紧睡觉吧。”

  “你能陪着我吗?”女孩担心他会拒绝,“我怕我会害怕。”

  “你先去吧,我先收拾一下。”

  躺在床上,听着从卧室外传来的各种声响,女孩儿猜测着老别正在做什么。不过也就那几样,洗洗漱漱,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最后也是电灯开关的声音,门缝那随之暗了。

  与平常不一样的,卧室门又被打开了,老别抱着枕头和被子蹑手蹑脚走进来。

  “还没睡着呀!”他边说着边将枕头被子放到床上。

  “怕你不来。”待老别刚刚躺下,女孩儿就赶紧抱住了他。

  “噢!噢!还以为你会脱光了呢!”

  “那我脱。”女孩儿这就要起身。

  老别赶紧摆手:“不,不,不用。我只是说了个拙劣的笑话而已。对不起,并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

  女孩儿重新抱紧他:“你和马琳,今天都……你肯定很满足了。”

  “是的。”老别回答很直接。

  “但男人,总不在乎再多点的。是不是?如果我再主动点……”女孩儿的手开始摸索。

  老别制止了她:“你这小孩儿……”

  女孩儿也没再继续:“你的书里,还有书里的你,都是这样的。”

  “那本书呀……唉!”

  “我知道那个不是你。咖啡馆也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的你,哪怕只区别在行动上。但我知道,那还是我,没有区别。”

  老别没有说话。

  “你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吗?”女孩儿接着问起来,她找不出自己话中的关联。

  “我好像,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况且身边还正挤着一个小萝莉。”

  “可是这个世界还是你原来想象的样子吗?”她解释说,“它更加……”

  “这个世界……如果现在是这个样子的,那么它以前和以后也都会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

  “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几本书而改变。我知道,这个世界对你并不公平,特别是还有这本书,那些书。”

  “但那真的是我生母写的吗?她为什么要写这些。”

  “我不知道,也许同样是因为这个世界吧。但这个世界对许多人都不公平,无论是不是有人在操纵这一切,但如果它是被人操纵的,那以前它注定也是被人操作的,没有变化。同样的,无论我是不是也被谁操纵,可以肯定的,我只想关心你,只需要关心你。无论是不是被人操纵,无论你对这个世界是否失望,我只希望你不会对我失望。哪怕我是被人写出来的,起码这依然是我的想法。”

伍/〇九

  学习紧张的时候,哪怕就一晚上没有按规律时间睡觉,夏末嫣琪也是好几天都感觉没精神,好在很快就到周末,能休息一天。但这并不算大事,慢慢调整就是了,只是女孩儿感觉那个宋家凡总是特意缠着自己。除了那本书外,这个男生也让她很烦躁。

  女孩儿希望那本并不开心的书中的情节可以延续到此时,那么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对待这个男生了,或者起码可以有东西参考一下。不过她并没有忘记,看到自己的人生被写在书里时,那种恐怖的感觉。她更希望那本书不曾被自己发现。

  当然,宋家凡所做的事情并不让人讨厌,他不过是在下课或放学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套近乎说说话,话题总是无关痛痒,除此之外再没有更过分的事情发生。

  但,女孩儿却也不得不过多注意起这男生,并发现他的学习实际上一直很好,只是因家中变故才在中考时发挥失常。

  “无论如何,那也算自己的亲妹妹呀!突然之间,就感觉自己长大了,懂事了。”男生的伤感,总会显得比实际上有更多的内涵。

  女孩儿张张嘴,又闭上了。她无法说自己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毕竟她已经是撒谎在前,况且她也没法说自己有任何的长大懂事。

  “但你挺喜欢他的,是不是。最近经常谈起他呀。”老别一边听着女孩儿说学校里的经历,一边下着结论。

  “你在瞎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只是……我只是同情他。”

  “而且长相还不错,家境又好,看上去对人也很温柔体贴吧。”老别点着头,“嗯!我看差不多。漂亮,文静,又有点高冷。可以,可以。”

  女孩儿不高兴了:“你就胡扯淡吧!我是你的呀,属于你的,你拥有我。他可永远没机会拥有我。况且,我可不能和你似的,脚踏两只船,我是很专一的。”

  老别呵呵笑起来:“你这丫头片子,真是一套套的。”突然他的笑又收了回去,从房子的角落里拿出那本旧书,翻开看起来。

  女孩儿紧张起来:“怎么了?这书上还有什么吗?”

  “其实,有些事情,从没有问过你,之前的事情。虽然这本书上写了很多,但我也只能确定我经历的那些。在认识你之前的事……”

  “在认识你之前的,基本没有出入。所以这本书才……”

  “那么可怕。”老别又把书合上了,“那他们俩在生前,看来也并没有怎么管你呀。”

  “律师的工作,总会很忙,没办法呀。所以很多时候都得自己照顾自己,要不怎么有机会偷看你的书呀。现在的你,对我真的已经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也许这也是我爱上你的原因之一吧。”

  老别微微一笑:“那你和那个男生呢?就是我见过的那个男生吧,比你大两岁的那个臭小子。”

  女孩儿点点头:“你其实想问的是这个吧,嗯,就是你大骂一通又把人家家长大骂一通的那个。我的确……对不起。”

  老别摇摇头,抚抚她头发:“没关系的。”

  “书中的你,在那天晚上就知道这件事了,大概算是你对待我的转折点。”

  “嗯。从还有些……只能说谨慎吧,到肆无忌惮,书里写的……很对。”老别边想边说。

  “你现在也算是知道了,所以你一定也不会再有顾虑了。而且比书里的时候,我马上都要十五了,并且我会很明确的说我自愿。”

  “我知道。也因此……”老别一停顿,“我想把这本书毁掉。”

  女孩儿听傻了:“为什么?无论什么样的人生,我现在都愿意接受,我恨不得这本书能把我未来的一切都写出来,我就可以老老实实听听话话的跟着走了。”

  “你相信宿命吗?可我依然不信。这不是我的人生,也不是你的人生。米拉咖啡馆里的那些奇怪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就颓废的任命书上的东西了吗?”

  女孩儿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对这个世界失望,我也知道了是为什么。被父母抛弃,养父母却不能给予完整的关爱,哪怕这样养父母还双双去世,到头来只能落到一个明显不正常的老头手里……”

  “不,不要说了。跟着你,我很幸福。我喜欢现在的人生,我不希望失去。我宁可失去一切,我也不希望失去你。童贞也罢,自由也罢,哪怕你像书中那样对我,我也知道你仍会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的爱是不变的。”女孩儿望着老别,又望着那破烂不堪的书,她突然明白了,“是呀!这书里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因为你爱我,我也爱你。其他的问题,其他的问题……”

  她双拳紧紧攥了攥,抓起书,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扯成了两半。

  //////////

  如果不想去关心这些人,就可以从旁边的楼梯走上二楼。楼梯虽不昏暗,但也不宽阔,端着咖啡往上走还是需要点小心谨慎。二楼只有一片小区域,几张桌子,装璜方面与楼下没有什么不同。但那里有一扇门可以通向一个面积不小的露天阳台。阳台上有一个铁艺的大秋千。

  哪怕我什么都不买,也可以跑到这个阳台上来。望望不远处的大明湖,用手抓一把柳树的树冠,坐在秋千上看看书学学习。这里很少有人来,它如同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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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er这次很有料呀,算是大揭密了。我们都没有听过还有这本书。”

  夏末嫣琪腼腆一笑:“毕竟已经让我撕掉了。这老家伙为了更彻底,直接把书放火里烧成了灰。”

  “太可惜了,本也想看看呢。”

  “我明白你想看什么呦,不会给你看的,也不会给你讲的。但曾先生,你可以去想象,用你最无底线的想象就可以。”

  另一人指了指夏末嫣琪脖颈间挂着的细绳:“那就是你父母的骨灰吗?这些年我们都没注意到呢。”

  夏末嫣琪将两个小金属吊坠从衬衣里拉出来:“嗯。这已经是第二版了,更结实了。喂,”她槌了老别一下,“你怎么不出动静了?”

  “听着你讲,自己也在回忆。的确要比自己讲感觉更加深刻。”

  “那么,别先生应该也有想说的吧。”

  老别摇摇头:“不,不。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并不是被别人设计写下的人生,还是由她自己来讲述吧。”

  夏末嫣琪抱起老别的手:“但没有你,也就没有我。”

陆/〇二

  贵族学校,就应该有更高的门槛,限制穷人进来,否则就会破坏学校的整体素质?夏末嫣琪不知道对这句话应该如何理解。但自己同宿舍里的女生对这句话有统一的认为,班里的许多人也都有类似的认为。

  很快“父母双亡,家里很穷”这两点就被这几个女生传遍了整个班级,当然也包括宋家凡同学。

  “你给我说过那是你妈妈呀!”

  “对不起,我撒谎了。那是我初中班主任,虽然我成绩不好,但她对我一直很好,那天是来看我的。我只是希望她能成为我妈妈吧。”相比那三个女生,女孩儿认为这宋家凡已经算是很正常了,虽然她也知道他手腕上的那块表的价钱绝对不会低于五位数。

  宋家凡没有问,她也就没有去解释“穷”这个问题。女孩儿很清楚,自己就是很穷,没有什么可反驳的,父母留给她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够这里一年的学费。虽然老别总是在问“还需要些什么”“零花钱够不够”之类的,女孩儿却从没有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

  “足够了。学校要交什么费用的时候你肯定跑不了,但其他的……住校没什么可花费的地方。”女孩儿总是这么回答老别。

  还好,同宿舍的女生并没有进一步为难女孩儿,她们也不特意与她产生交集。不仅如此,女孩儿还给自己在学校里找了一份工作,虽然她认为这是一个在小说中俗不可耐的情节,但这个工作确实可以让自己少些被迫和那些同学交往的机会。

  她成了学校里的图书馆管理员之一。毕竟这是在高中,图书馆的工作不可能带来收入,心里的安安静静才是所有选择做管理员的同学希望得到的。这也是这工作最大的好处,无论是自习课时间还是自由活动时间,图书馆员都可以待在这图书馆里,远离许多人。除了有时候整理一下图书,有时候帮忙找找书外,她和其他几个管理员一样,都只需要窝在柜台里学习。简而言之,什么都没耽误。

  只有老别说:“这么一来你和他们脱节就更严重了,你与他们会距离越来越远,也许并不好。社交,还是要有的。”

  但女孩儿却喜欢这种单纯的生活,回宿舍就是上床睡觉,起床就是拿起书包上课,与那些嫌弃自己“穷”的人不需要有任何来往。

  老别又说:“嗯。你还可以顺便看看那里的书,也许又会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你还说呢!我都害怕了好不好,我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本写着‘传说’两个字的书了。”

  “那我得赶紧回去销毁所有的《下城区传说》。”

  女孩儿一愣:“我都忘了你还写过这么一本小说。”

  “它的存在感比较低,毕竟模仿《罪恶之城》的痕迹太明显,但又写成了《移魂都市》,算是……失败的作品。”

  “你想过吗?为什么会是我呢,为什么是我发现它们。我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的生母,她到底是……”女孩儿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又是什么呢?”她还没从那本被毁掉的书中走出来。

  “那就要看你是打算向科幻还是玄幻上发展了。”

  “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吗?不,你肯定考虑过,所以你才想把这个问题变成一点都不严肃的调侃。是不是。”

  老别点了一下头:“米拉咖啡馆里的那些人呢,那些自称是造访者的家伙。他们认为自己是什么呢?也许之前他们有自己的认识,但现在——虽然我并没有和他们过多接触——但现在他们肯定是迷惑的,或者有新的认识吧。”

  “是的。每多一本书,都会加剧这样的迷惑,就和我看到被你毁掉的那本书后。”

  “那他们是怎么应对的呢?”

  女孩儿意识到这才是老别的重点,可她认为这根本没有用:“我不知道,他们表面上照常,但不代表心里——至少他们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更多,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搞明白。可我,或你,却不想让我搞明白自己。不是,是我不知道想要什么,不知道期望什么。而你,你知道。”

  “也许我错了。我不应该毁掉那本书。”

  “你没有错,因为那本书留着也没什么用,它不会给出我答案的。所以你才烧了它。可你并不害怕那本书,因为对你来说我是什么非常明确。我是你的,这后面可以加很多东西,也的确有很多东西。这就是你的以为,很明确。但我……我到底是什么,除了是你的某某外,我到底是什么,我忽略不了。可我又害怕哪天会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什么超出想象的东西。”

  女孩儿在老别脸上看到了无奈和无助,她又赶紧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你对我永远是最重要的。无论我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是属于你的这个事实。”

  老别抚抚女孩儿的头发,却又是没有再说什么。

  “无论如何。你都会爱我的,是吗?”

  老别一笑:“那当然,毋庸置疑。”

陆/〇三

  学校的图书馆的确是个完美的场所。实际来这里借书的学生很少,比夏末嫣琪原以为的还要少。除了每周一次的小盘点,平常根本没有什么工作可干。

  女孩儿和其他管理员相处得很和睦。毕竟这些管理员都有相似的性格,喜欢安静,喜欢独处,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只会闷头学习。

  于是乎图书馆拥有了女孩儿所希望的几乎所有的东西。只是,她的确不敢再一本本仔细去看那满屋的书,生怕自己又会从某个角落里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然而,这寂静安心的自学氛围却没能给她带来太多的成绩提高,她的期中成绩很差,这让她很是失望。

  女孩儿也意识到了,有些知识,她就是搞不懂。

  “你还要主动点,多问问老师才行。”这是另一名管理员,高二的孙姑娘——图书馆的大家都这么称呼她。

  “但我怕老师说我上课不认真听讲什么的。我知道这些对别人来说根本不难,可我就是不明白。”女孩儿说出了自己的无奈。

  “不要气馁。”在场的其他管理员也都给她打气。

  但是当晚上回到宿舍后,女孩儿的境地却和在图书馆时完全相反。她一进门,就看到女生b一脸怪表情。

  “呦呦呦,终于回来了呀!唉!唉!唉!”女生b甩着手中的一张纸。

  女孩儿知道那张纸上印着期中考试的班级和年纪排名,也知道女生b的成绩还不错,而自己则是宿舍四人里最差的。

  女生b接着说:“看看姥爷砸锅卖铁把你送这里来,花那么多钱,到头来却就这成绩。要是他知道,你天天都不在教室里,天天都不知道瞎捣鼓什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得伤心成什么样子呀!”

  女生a也开始表演了:“呜呜,呜呜。好伤心呀。真的还有脸呆在这里吗?”

  女孩儿往女生c那看了眼,很感激她并没有加入这场闹剧。

  女生b看到女孩儿没有回话,更加变本加厉:“要是我,我是真没脸,没脸见人了,还不如跳楼自杀算了。”

  “是呀。”女孩儿只回了她们两个字。她决定是要改变一下了,听听孙姑娘的建议,哪怕硬着头皮,也要主动去找找老师。同时她却也在担心,老别看到这成绩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生怕真会如女生a和女生b描述的那样。

  “噢!”这就是老别看到成绩单之后的反应。

  女孩儿一听更慌神了:“你就这点反应吗?就没有更多想说的吗?还是说,你对我彻底不抱希望了吗?是的,我这成绩都让我自己失望,也是感觉无药可救了。”

  “怎么可能呀!又不是绝症,怎么可能无药可救。只是需要继续努力,找对方法。嗯。方法很重要。”老别一语戳中要害。

  “我明白了,真不能天天躲着,真要和老师走近一点,躲着那几个讨厌的同学,但不能躲着老师。”

  “嗯。不是所有老师都和琳琳似的,会选择主动接近你帮助你。所以你必须也得主动,不明白就要多问,没别的好办法。自己闷着想半天,不如老师给你点一句。”

  “你这个上学时的浪子,原来对怎么学习还很懂的吗!不对,一定是马琳给你说的吧!”

  老别思考了一会儿:“不,那好像都是你妈妈曾经说过的话,是在她上学的时候吧。你妈妈……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除了你为什么恨以外,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但当你不恨了,那以前的事情,好玩的不好玩的,都会一股脑地回忆起来。”

  “那你不再恨她了吗?”

  “我……我也说不清楚了。”

陆/〇四

  自己的妈妈,在老别的回忆里,总是越来越丰满,早已超越了夏末嫣琪自己的认识。女孩儿又多了一个必须要感谢感激老别的地方。

  “妈妈从没有给我说过她小时候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她都很少说起。”

  “特别是这些糗事吧!特别是她的过去也总避不开我这个讨厌鬼时,就更不愿意多谈了吧。”

  “妈妈对你写这些小说有什么看法呢?”

  “哈哈。好像她根本不知道。”

  “我想也是。如果她知道,肯定会早早立上遗嘱,永远杜绝自己的女儿和你这种人接触,更不用说让你收养我了。”

  “嗯。我想她绝对会这么做的。”

  女孩儿抚摸着衣服里的吊坠:“但妈妈,你的哥哥还是很好的,绝对是个好人。嗯……在某些方面。所以一定要放心呦。”

  “哈哈。某些方面!我想她现在是能放心我,可不放心你呀。天天投怀送抱。”

  “我就是要投怀送抱,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哼。”女孩儿贴近老别,舔舔嘴唇,吻向老别,让他完全享受到自己的柔润。待他他欲罢不能时,突然又停了下来。

  “哼!下周见吧!”她提起书包挥挥手走出家门,又到了她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了。好在总还有几分钟路程外的老别,可以让她的心踏实。好在总还有那个图书馆,可以给她一些缓冲。

  虽说老别永远都在那,可图书馆里却不总是平平静静的。某天下午,宋家凡就跑来了。

  “咦,你在这儿呀。怪不得总是在教室里看不到你。”

  女孩儿一看是他:“你好。因为我在这里当管理员。”她又看到他手中的书,“你是要还书吗?那么连同你的一卡通都给我吧。”

  “嗯嗯。喔喔。好好。”男生赶紧递上去。

  女孩儿将一卡通放在读卡器上,用扫码枪一本本扫描贴在图书封面上二维码,随后将一卡通还给了男生。

  “办好了。你的正借阅数为零,可以继续借阅。如果有需要……”

  “嘿!想不到你在这里!”一个让女孩儿讨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同样也让男生吓了一跳。

  女生a从背后拍了宋家凡一巴掌,随后又看到了正坐在服务台里的女孩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好。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是要还书还是要借书呢?”女孩儿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话。

  “我就只能借书还书?我看书不行?我找人不行?我就转转不行?你什么服务态度呀!”

  “噢!也是。对不起。那请您随意。”女孩儿只想一拳揍上去。

  “我要投诉,让他们扣你工资。”

  男生拉住了女生a:“当这里的管理员没有报酬的,所以……”

  “还是你最懂呀!”女生a不再看女孩儿一眼。

  “噢!那个……”这男生磕磕巴巴起来,“我父亲公司是这里的……啊……捐赠过一些书。”

  女孩儿看着女生a的眼睛放起了光,而同在门口服务台的另一个管理员则憋不住笑起来。

  女孩儿也笑了,她悄悄问了身边的这个管理员一句:“他父亲难不成是咱们学校的股东吗?”

  “只传闻你们年纪里有一个学生是,但不知道是不是他。”

  “难怪呀……”女孩儿点点头,笑了笑。

陆/〇五

  但也就是从那天以后,夏末嫣琪发现,那个叫宋家凡的小子逐渐不怎么搭理自己了,反而在他的身边,总是能看到女生a。女孩儿望着那出双入对的两人,对自己内心的活动,充满不解。她开始胡思乱想,又不确定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唯一的表现就是她在上课时又开始分神了。哪怕在图书馆这样肃静的适合学习的地方,她也会写着写着作业,就愣起了神。

  孙姑娘发现了女孩儿的变化,很关切地询问。而女孩儿只能尽量简单地回答:“没事,我没事。”

  学不下去习,也不能让时间都浪费掉,女孩儿拿出书单,决定盘点一下在架的图书。顺便……她心想:“既然这里的书都是他家捐赠的,那么如果这里也发现了一本传说,我是不是可以拿着书找宋家凡的父亲对峙呢?”

  说来也奇怪,只要面对满架子的书,看着书脊上一个个书名,女孩儿的心也总是容易平静了。她拿着近一周借阅和归还的书单,一本本查找,一本本确认,很快整个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这些书名,以及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书中的情节片段。她突然笑了,因为她回忆起的片段之中,绝少不了老别小说里的。

  女孩儿继续回忆,想记起自己是何时开始有了在书籍中挖掘的爱好,她只能确定自己绝不是因为看老别的书上瘾才这样的。但……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直到你看到那本书。”回到家后,女孩儿对老别说。

  “你怎么又想起这个了。”

  “但书中没有我为什么喜欢到处找旧书的原因。”

  “嗯!好像没有。那什么原因呢?”

  “因为那样会有惊喜,你不知道会突然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这些书本来的内容,如果看到之前的主人在书上留下的一点笔记,或其他痕迹,更能猜测遐想一番,这人在读这本书时是什么样的状态。”

  老别听着入迷,停下了手中的事,他本在与台湾的编辑沟通将版权卖回大陆的事宜。“揣测着别人的人生,弥补自己的缺憾?”老别总结了一句,“对不起,这句话有些直接了。”

  女孩儿点点头:“但我想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还是你最懂我。”

  “嗯?今天这是怎么了?感觉不太正常呀!”老别问起来。

  “嘿嘿,没什么呀。”女孩儿装出嬉皮笑脸,但也只是装模作样。

  “那在学校这一周,都有什么新鲜事呀,说来听听。给我唠叨唠叨呀。”

  每周,都有一天的假期,从周六下午到周日下午。女孩儿回到家,也总喜欢和老别絮叨学校里的事情。然而此时的她却不清楚该说些什么了。老别没有继续追问。

  但这样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当女孩儿拽着老别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又提起了这件事情。

  女孩儿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看着灯光突然消失:“你给马琳说过我们睡在一起吗?”

  老别也躺上了床:“没有明说,但她绝对知道。”

  “她难道没说什么吗?没有生气或什么的?她难道是默认我这个小的了?”

  老别笑了:“我想她毕竟了解也理解你吧。但同时……”

  “她也相信你不会真对我下手。我也相信她绝对从哪方面都能满足你。”女孩儿短暂一停顿,接着说:“你还记得那个富家小子吗?宋家凡。我宿舍的那个女生a,好像和他走得很近了。我感到有些失落。好矛盾呀!自己不喜欢那小子,但又好像也不想让别人喜欢。”女孩儿如实向老别交代,“我是不是很坏呀。我难道是在嫉妒吗?”

  “因为你想要那小子关心你吧。他的关心是不是恰如其分、绝不过多、也不八卦,让你很舒服呀?”老别侧着身,玩弄起女孩儿越来越长的头发,“之前那小子挺缠着你的,但你又太少回应了,而你同屋的姑娘一定很主动吧。”

  “但我没法给宋家凡同样的东西作为回报,可我也不想单纯索取,我不想欠他的。所以现在应该开心才对。”

  “我想你还是喜欢他的,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认。这很正常,而且喜欢并不需要对等的回报。放心,我不会阻止你的,你现在很清楚男女关系问题,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对你很放心。”

  “唉!还是不要再谈他了。我也不敢招惹女生a,我只想安安稳稳地不找事。嗯?你最近好像很喜欢我的头发呀!”

  “是呀。我最近的确好像很喜欢玩儿你的头发。”

  “为什么呀!因为长了好看吗?”

  “是长了好看。”

  女孩儿知道老别绝对是在敷衍,一下子把头捂住,“说实话,不说就不让你玩。”

陆/〇六

  在期末的时候考到全班第一,对于夏末嫣琪来说,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虽说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属于中考成绩不好的,但这也不意味着大家基础水平就会差不多。从期中考试上就能明显看出来。

  其他人不说,单说那个宋家凡,他真的只是因为中考考砸了。当得知学期之后还会根据成绩再做一次分班,女孩儿自然而然认为宋家凡绝对会被分到“快班”去的。

  但女孩儿也没有气馁,前一不行的话,那前十行吗?要不前二十呢?她也没指望过老别会兑现他的承诺。只是她不敢去认为,不敢去估算自己将排在什么位置上,她知道自己的预计总会与实际差距悬殊。

  “你只是太缺乏自信了。”老别将手从笔记本电脑上挪开,认真分析起来,“如果说得严重点,你可能是太自卑了。”

  “嗯。自卑。我想就是这样吧。还是那样,你总是这么了解我。就如……”女孩儿还是想到了那本被撕掉烧毁的书,以及已经早逝的并不真正了解自己的养父母。

  “你也很了解我啊。在当初也许是一眼就看穿了我吧。”

  女孩儿微微一笑:“然后就开始投你所好了,现在看上去有些行为真的好傻,但那感觉就像是生存的本能,自然而然的行为。”

  “那现在呢?”

  女孩儿脸红了,她注意到老别也发现了她脸红:“也是自然而然的行为,也是本能,但原因和目的都不一样了呀!现在是真爱,真爱吗!我……我绝对比马琳更爱你。”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稿件:“你最近又在写什么限制级小说呢?”

  “按照编辑的要求,现在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回复读者了。有些老读者对这本书的意见比较大。哈哈,转型还是很难的吗!台湾的编辑也正和这边的出版社洽谈,把这本书再弄回到大陆。我也正改着,很难呀,自己写出的东西,总不忍心大量删删改改呀!另外,可能必须要去趟台湾了,好几年都没去了。”

  女孩儿看老别有心事:“那我还是管好自己吧,尽量不去自卑。被这么厉害的你拥有,还有什么理由自卑呀!我的老外公可是台湾地区成人小说和恐怖悬疑小说第一名作家。”她故意把“老外公”中的“外”字声音缩到最小。

  老别将她推到一边:“一不注意,就成老公了?得寸进尺。”

  “又不是没有可能,你和马琳的事情又没定。”

  “没定,那不都是因为你?”

  女孩儿做起鬼脸:“嘻嘻,你能认识马琳不也是因为我吗!没关系,我从不反对做小的。”

  “你本来就是小的。”老别又推了她一把。

  “呀!你承认了?你竟然承认了呀!这可是你说的呀!不准反悔。”

  “赶紧学习去。”

  女孩儿一下子不再笑了,环抱住老别的脖子,轻轻亲了一下:“嗯。我会努力的,一直努力。”

  但学习这种事情,有时候真不在于是不是真努力了。努力和收获不一定是成正比的,费了很大劲也许依然都没有太多效果。但可能就在某一天,你突然找对了方法,开了窍,你的眼前就会豁然开朗,一切看上去都简单了,自然也就得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在期末考试之前,女孩儿感觉自己就正在经历这个开窍的过程,她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某些孤立知识点间的关联,发现了其中规律。并且她终于不会为一些死活解不开的问题钻牛角尖了,这些问题竟也很自然而然找到了它们应该在的地方,成为整个知识体系的一部分。

  只是女孩儿仍不怎么相信自己,认为这不过是因自我感觉良好而来的假象,这个想法竟让她寝食难安起来,最终只好打电话找马琳咨询。

  “你语文一直不错,这你总不会担心了吧。其他的课程……说实话高中的课程我也不熟悉,最近翻了翻高一的大纲,知识体系的联系还是很紧密的。对跨学科的要求也有,课程设计在这方面很有侧重。毕竟这是新高考的要求。我想你的这种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是女孩儿能得到的最权威的支持了,但如何能将自己的认知变成卷子上的成绩,她依然很紧张。

  就这么紧紧张张的,她开始了期末考试。

陆/〇七

  题目到底难不难,自己到底答得如何,当走出考场之后,夏末嫣琪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她太紧张了。太过希望自己能够考好,成了她最大的心理负担。

  几门考试结束之后,女孩儿只能哭丧着脸面对老别。

  “等成绩的这两天就等于放假了吧,那可以先开开心心放松一下!”老别是这么说的。

  可女孩儿根本放松不了。她不敢回忆考试时的状况,也不敢再翻书本,生怕发现自己做错了哪道题。但她在家或宿舍都呆不住,还好还有一个能将自己躲起来的地方,那就是学校的图书馆。

  这图书馆绝对是这所私立高中的一大特色。它很大,书很多,却又没有太多学生对这里感兴趣。原因有三,一是高中课程紧张,二是图书馆对外开放时间有限,三是这里的书对青春期的少年来说过于古板。

  所以,这个总想躲起来的女孩儿,也总喜欢充分利用作为管理员的便利条件,总是成为那里唯一的读者。她沿着书架翻起了书,想找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看看,争取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兮兮。可她依旧在害怕这满图书馆里的各种图书,生怕自己又发现一本关于自己的“传说”。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在这些书架上发现什么,另一个管理员到来后就把整个图书馆敞开了。

  那个高年级的管理员对一脸茫然的女孩儿说:“你还不知道吧。考试完图书馆开放时间会有变化,毕竟只有在这段时间大家才有心情找闲书看。”

  “但这里也没什么闲书可以看吧。”夏末嫣琪回应着,她曾猜测这些书是按照宋家凡的喜好选择的,但后来发现那男生对这里的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哈哈!那倒是。对了,你考得怎么样呀?”

  这个问题让女孩儿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也不敢想,自己基础并不好,所以……”

  “看你平常挺认真的,一定没问题。”

  “谢谢!托你吉言啦。”女孩儿嘻嘻笑起来,她见对方没打算再说什么,遂从书架上随便拿下一本书,坐到旁边翻看起来。

  虽然手上这本书绝对赶不上老别的书那么让人精神紧绷、心跳加速、血脉偾张,但也不乏悬念和起伏,甚是好看,女孩儿这一低头,就忘记了时间。

  “夏同学,你好。”一个声音在女孩儿身旁。她抬起头,正看到那个宋家凡在旁边。

  她没有在意对方喊错自己的姓,直接问:“你好,你是要借书还是还书?”

  “啊?不不,我是来等人的,正好看到你在这里,打声招呼。”

  女孩儿一笑:“那么好吧,宋同学。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噢!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我是说不上课的时候。”

  女孩儿看看周围:“嗯!我一般都在这里,这里一般也很少有人来。”

  男同学挠挠头:“是吗!怪不得说这里适合……独处……或者约会。”

  女孩儿听明白了:“只要别被巡视的老师发现就行。他们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所以一定要小心。”

  “噢噢!看来风险也很大呀!”

  女孩儿往门口望去,看到了女生a正走进图书馆。“我想你要等的人来了。”

  “啊?”男生回头看了看,“哦!是呀。呵呵。来了。那我……”

  “你今天值班?”女生a上来就问,“不对,你值不值班都会在这。嗯?你们认识?”

  “那当然了。我们不都是一个班里的吗!怎么可能不认识。”男生说。

  “喂!哪个地方比较隐秘,不会被老师发现?”

  女孩儿被问得一脸无奈,随便指了一个方向:“使劲往里走吧。”

  “那就走吧……”女生a牢牢缠住男生,拽着他要往图书馆深处走。

陆/〇八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应该考班级第一的确实考了班级第一,而夏末嫣琪也终于不用对自己失望了。虽然她都没有进班级前十,但已经一跃成为同宿舍四个人中最好的,也成为了被班主任点名表扬的几人中的一个。

  不过在随后发下来的给家长的期末评语里,老师还是写出了缺点:“性格内向,不善交流,与老师和同学较为疏远。”

  女孩儿认为老师的评语很中肯,她承认自己确实有那样的缺点。

  当老师正式宣布“放假”指令后,她和其他同学一样将书包收拾好,但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回宿舍收拾东西,而是如以往下了正课后一样直接去了图书馆。她还有盘点图书的工作要完成。

  只是她没想到宋家凡竟会跟在她身后。

  女孩儿一边打开图书馆的门,一边问男生:“你又来这儿和女生a约会吗?看来这里的确是约会的好地方呀!不过今天图书馆不对外开放。”

  “女生a?”

  女孩儿知道男生肯定听不懂:“嘿嘿。我不喜欢她们,就给她们编了号,只用编号称呼她们。”

  “那我是什么编号呀?”

  “你只是宋家凡,没编号。”

  “那……说明你喜欢我?”

  女孩儿愣了一下:“你这逻辑有问题吧,只能说明不讨厌你而已。”

  “噢!噢!我不是来等她的,那个女生a。你不收拾行李回家吗?”

  “不行呀!他们欺负新人,让我负责做图书馆的收尾工作,我要先干完才能走。”

  “那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不费事。你呢?那你来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审查你家的书?”

  “啊?”这会儿男生愣了,“噢!噢!你听说了呀。没有,不,我不审查。我是来……想找你,见见你。因为……一个寒假也许都见不到你了。”

  女孩儿微微一笑:“你……你在说笑吗?见不到又能怎样?寒假都不到一个月,开学了不在一个班也会在一个年级。”

  “因为,我喜欢你呀。”

  女孩儿笑出了声:“你就别开玩笑了,你不是和……”

  “是她总缠着我的,可我对她没感觉……但你又对我总是冷冷淡淡,我不知道你的……好吧,也许你也对我没感觉。”

  “我不是……但为什么要喜欢我呢?我只不过是一个穷丫头,而且连父母都没有了。”女孩儿的心里很难受,只想让他赶紧走。

  “这有什么关系吗?家庭情况并不会成为阻碍呀!”

  女孩儿摇摇头:“会的,家庭情况会的。这是不被允许的。”

  “是你姥爷不允许吗?”

  “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允许。我,我不能喜欢你呀,我……”女孩儿看到女生a突然从墙角窜出来。

  “好呀!你们俩。你,你竟然真喜欢这破丫头,你真的喜欢这破丫头吗?”女生a大喊起来,“好!好!宋家凡,我什么都给你了,你竟然……”

  宋家凡慌乱起来:“你在说什么?什么都给我……”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还有你,你这破丫头,你等着吧,我让你好看,我让你好看。”

  看着女生a掉头跑掉,女孩儿紧张起来:“哎呀!你说你!你们到底……你这不是在给我找麻烦吗!我不想惹麻烦,一点麻烦都不想惹。你不要给我找麻烦好不好。你赶紧走吧,你还是赶紧走吧。唉!这可怎么办呀!”她将男生推了出去,立即将图书馆的门紧紧关上。

陆/〇九

  来到宿舍门前,夏末嫣琪本打算拿出钥匙开门,却发觉房门只是虚掩着,这让她突然心惊胆颤起来。站在门口待了很久,听屋里并没有太多响动,她才鼓起勇气走进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女生b。女孩儿悄悄走进去,努力不去看那女生,只想赶紧收拾好东西走人。当注意到女生b看自己的眼神后,她更是都萌生出了赶紧逃跑的念头。

  “你很厉害呀!竟然真勾搭上宋家凡了!”女生b发话了。

  “我和宋家凡没有任何来往,一学期也没说过几句话。”

  “哼。几句?几句就能让他喜欢上你?”

  “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跟我去图书馆对我说那些。但我已经很明确说了我不喜欢他。所以……”女孩儿仍尝试主动解释。

  “你认为我们会信你这一套?虽说宋家凡也绝不是好东西,但你这个狐狸精,如果不是你,能这样吗?”

  听到女生b这么说,女孩儿急了:“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招谁惹谁了?我谁也没招谁也没惹。”

  “反正你完了。你等着吧。”

  “我完了?凭什么?从一开始你们就讨厌我,就因为我穷吗?就因为我没有父母吗?那又怎样?好,你们讨厌我,那我躲着你们行不行?我躲了一学期,你们竟然还不放过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我只是来这里学习……”

  “对,学怎么勾引男人。”

  女孩儿被这句话憋得脸通红:“我……好,好。宋家凡算什么,有什么值得我勾引的?就因为他家有钱?那又怎样?谁还稀罕那些钱?”

  女生b轻蔑一笑:“谁稀罕!你呀!你有吗?”

  女孩儿越听越气:“我是没钱,我分文没有,我父母也没给我留下什么东西。没有就没有,怎么啦?不行吗?但我也不想要,这还有错吗?那你有吗?我就问你,你有吗?哼!我明白了。你也想巴结宋家凡是吧,但你晚了没机会了,所以迁怒到我身上。是不是。”

  “你是女人吗?你这都不懂吗?无论如何,你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到了下学期,你的好日子一天都不会有。”

  “敌人?一开始你们就把我当成敌人。那好!那就看看谁先死,看看谁能撑到最后。不要以为我只是一个穷丫头,不要以为我很好惹。”女孩儿狠狠地说,但她的心里根本就没底。

  “就你这样还敢说大话?好,很好。你等着。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非要让你生不如死。”留下这句狠话后,女生b拉起行李箱,夺门而出。

  女孩儿见宿舍里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正是她所期望的,她的心本应该可以逐渐放松下来,可她心里那绷紧的弦却突然断掉了。她瘫倒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女孩儿知道,四下的宿舍都已经没有了人,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不用理会任何人。但天很快就黑了,最后的离校时间已经过了。女孩儿不得不尽快控制好情绪,擦汗眼里,收拾行李,离开宿舍。

  校园里是漆黑的,只有教师办公楼上还有几盏灯仍亮着。校园里是静悄悄的,只有女孩儿的行李箱在地面推动的声音。学校的大门是紧闭的,只剩下窄小的侧门虚掩着。

  女孩儿看到校门外一个身影正来回晃悠着,眼泪又再一次夺眶而出。她紧跑两步,出了学校。

  “你怎么跑来了。”门口的路灯很暗,可以帮女孩儿掩盖住脸上的泪痕。

  “嗯?你那么晚都没回去,所以来看看。”老别说。

  “不是说图书馆要盘点吗,肯定晚呀!”

  “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晚。”老别拉起了女孩儿的行李箱,但只往前走了两步,就问起来:“你没事吧?”

  “嗯?没事呀!”女孩儿怕老别是看出自己哭过。

  “考不好也没关系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哪有呀!老师都表扬我了,回去给你看。只可惜……不是第一,只排在班级十四,没法要求你兑现之前的承诺了。”女孩儿希望用这个话题可以让老别不再注意自己的其他问题,“但在宿舍里我排在了第一,所以……”

  “哈哈!所以也算是有个第一了?好吧!”

  女孩儿莫名地紧张起来:“好吧?那你是打算兑现你的承诺?”

  //////////

  咖啡馆里一共有三名店员。他们都很友好,对我这种穷学生总是给予极大的宽容。他们允许我坐在吧台边看着他们操作各种设备,还会给我也递来杯免费的饮品。作为交换,我会和他们聊天,讲些有趣的见闻。也许是学校发生的,也许是路上看到的,也许是新闻上播报的,又也许是网上流传的。他们的话不多,却很喜欢听我讲这些琐碎的东西。

  说来也奇怪,他们好像对咖啡馆外的事情并不特别了解,包括很多大家都不会忽略掉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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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在学校,也如同战场呀!”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吧,这个世界到哪里都是这样子的。”

  “可我不记得我上学的时候有这些烦恼。”

  “但肯定有其他烦恼吧。我当时也有不少烦恼。”

  “嗯。说没烦恼,绝对都是因为时间太长忘了。”

  “或者因为你就是一个别人烦恼的制造者。哈哈!”

  听着造访者们的话,夏末嫣琪和老别面面相觑。

  “各位先生,难道我的故事让你们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了?各位先生,是不是谁也应该分享分享了?也讲讲自己的故事。”夏末嫣琪笑眯眯。

  老别也附和着:“小李。你最年轻,你先来一段。”

  “不要难为他了。说实话,每当回忆自己的过去,我们都会身心痛苦。”

  “是呀。总有那么一刻,会想到自己在当时所做的选择,却又早已不明白到底为什么选择。”

  “summer,还是说说你去台湾的事情吧!是不是在那以后,你就很少来这里了。”

  女孩儿看向老别:“嗯。发生了一些事情,与那本撕掉的书相比,更加……超出了承受。”

柒/〇一

  回到大明湖畔,老别让她抓紧时间为台湾之行收拾行李,但夏末嫣琪却不感觉自己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她自认为可以将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直接再带去台湾。

  “马琳不是要来吗?那我就把这里让给你们喽,一整天都可以。”女孩儿回到家后,找了个理由,就直奔咖啡馆了。

  推开咖啡馆的木门,女孩儿赶紧深吸几口气。她真是太怀念这味道了。

  “summer,好久不见。”吧台里的侍者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女孩儿跑上去坐到吧台边:“嗨,e!终于放假了,这学期还真是史上最难熬。”

  “毕竟是高中了呀!”侍者手上忙活起来。

  “嗯!”女孩儿打量起周围。店里的情况依然如以往大多数时间一样,总能找到零散的空位。楼梯旁的那片区域也是如此,几名造访者正小声嘀咕着什么,只是他们都不是女孩儿熟悉的。

  “这里没什么变化呀!真好。”

  “嗯!这个地方是变不了的。”侍者将女孩儿最爱喝的饮料摆到她面前,“无法改变。但也不是全部,楼上的秋千坏了,被夏天的一场暴雨打坏了,拆了,现在那里摆了茶几和椅子。”

  “我好喜欢那秋千的。好可惜呀!”

  “等碰到合适的再换吧,这东西还不好选。你呢?这段时间如何,又发现什么了吗?”

  女孩儿往楼梯边望了望:“我……还好吧。发现……虽然我猜他现在估计正和……但我的确是越来越爱那老家伙了。其他的……唉!”

  “哦?这算是对自己的发现呀!”

  “嗯!的确算是对自己的发现吧,发现了一本讲自己的书,但毁掉了。我,我们并没有你们这样的承受能力。无论是怎么写的,无论是谁写的,都不想看到自己的人生出现在别人手中。”

  “他们,也只不过是看似可以承受,可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只是在是否妥协间挣扎,在如何挣扎间摇摆,但他们毕竟对宇宙对世界是有意义的存在。而我们,或其他被这些锚点一齐固定住的人,并没有意义,也自然没有人会写我们,没人有兴趣挖掘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哪怕我们在被锚点固定住之前,也许还有丰富的人生,想必也没有人在意吧。那本《墓碑地传说》不正是如此吗,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却不舍得在守墓者身上浪费笔墨。而你,对宇宙来说想必也是很重要的。”

  “可我只希望是一个普通人,无论在任何方面都普普通通。特别是最近,我真希望自己只是路人甲。”

  “那别先生呢?他可安好?”

  “他挺好的。依然是那样,健健康康,充满活力。自得其乐?他终于算是理解了一些东西,关于这个世界的。当然,无论有没有关于我的那本书,他都是最能理解我的人。这个老色鬼……”女孩儿微微一笑。

  “也许我这个问题有些过分,你和别先生之间……”

  女孩儿摇摇头,没有回答。

  “对不起,想必这个问题的确是过分了。”

  “不是不是。他……他,从未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虽然,我们也做了一些在外人看来已经很过分的事情。但……爱有好多种,但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虽然我希望他能更接近那本书中的他。”

  “是那本关于你的书吗?里面也有别先生吗?这算是很大的发现吧!你不去与他们聊聊吗?”侍者看了看楼梯边。

  “不了吧。毕竟那本书已经被我们毁掉了,就当它没有存在过吧。而且,他们几个的时间对我来说太远,与我的时间并不线性。”

  “是的。他们见过你,认识你,熟悉你,不过对你来说那是过于遥远的未来的事情。”

  “你说。”女孩儿趴在了吧台上,“我到底算是什么呢?”

  侍者没有回应,转而先招呼起刚进来的顾客。点单、结账、制作、送上桌,侍者再次回到吧台后,才继续说:“好像之前你没有这个疑问,或者没有这么强烈。还是因为那本书吧。这个宇宙就是这样,只要某样东西存在过,就会永远存在,不仅是说它带来的影响。”

  “我不知道。那本书可能是我亲生母亲写的。”女孩儿抬起头,发现侍者愣住了,“对吧。如果其他书也是我妈妈写的呢?那她是谁,我又是谁?”

  侍者微微一笑:“我想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比较好。只会让大家更困惑,更迷茫。”

  “我想也是吧!”女孩儿抓了抓头发,“啊……这都不算什么了,还有更愁人的事情呢,学校里的破事,不想去想,但也躲不开。”

柒/〇二

  在咖啡馆里磨叽了很久,与三名侍者逐一谈天说地到词穷,夏末嫣琪发现时间还是太早。但中午过后咖啡馆的客人开始增加,女孩儿已经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侍者的工作。而楼梯边的角落里,却依然是那几个她不想去碰的人。

  女孩儿向侍者道谢道别,走出了咖啡馆。她没有选择回家,独自一人溜达到大明湖边,找了个亭子坐下来。天有点冷,风有点大,湖边没什么人。

  “台湾应该会暖和一点吧。”女孩儿自言自语。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在寒冷的天气里,又浮现出来。

  “我为什么要说会在咖啡馆泡一整天呀!怎么可能腻在那里一整天呀!啊……不管了。”女孩儿实在是感到太冷,她站起来,决定回家。

  又磨磨叽叽了半天,她才回了小区,又故意不乘电梯走楼梯爬上楼,女孩儿小心翼翼拿钥匙打开家门。她不想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站到门廊里,先仔细听上一会儿,那早就预料到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声音很小,她判断必定是从楼上传来的,这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惦着脚尖走到客厅,看见马琳的包正倒在沙发上,这又让她犹豫起来。她绕过那个沙发,坐到了另一个上。

  女孩儿感觉自己就像是潜入住户的小偷。

  坐在客厅里,那楼上传来的声音更加真切。任何细微的声响都灌进了她的耳朵,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画面,让女孩儿如坐针毡。

  她后悔了。她后悔从咖啡馆里出来,她后悔许诺自己会在外面玩一整天,她后悔主动给了他们俩机会。她站了起来。向左,她可以离开,回到寒冷的户外;向右,她可以上楼,强行加入他们。

  “但总不能再回咖啡馆吧,那样会让自己很尴尬的。”况且她更喜欢温暖的屋子,况且她满脑子里已经是三人一起的场面,她确信这场面绝不会与老别书上的描写有太大出入。

  但她又不敢过于莽撞的行事,怕将他们的兴头打乱,怕他们不接受自己。最终她没有选择上楼,而是跑去了老别的书房,将自己关在了里面。

  虽然楼上的声响被隔绝了,但心中的画面却无法消散。她明白自己也需要发泄,索性半躺在硕大的转椅里,抚弄起自己。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根本得不到满足,压抑的情绪无法渲泄,只感觉一阵阵干涩的酸楚与疼痛。

  她放弃了,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那是一本获过雨果奖的国产科幻长篇小说,封面上印着那殊荣。虽然这书的作者被追捧了许多年,女孩儿却发现自己竟从未看过他的作品。她决定了,趁着此时,仔细读读这本书。

  翻了十几页,除了总在看角色玩某个网络游戏外,女孩儿还没搞清楚这小说在讲些什么。书房的门却被推开了。

  “琪琪,你回来了!”马琳的声音有些哑,身上只披了一件老别衣服,“对不起,我们……”

  “没关系,其实是我回来太早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噢!我下来本是想接杯水。但……”马琳走进书房,轻轻蹲在女孩儿身边。

  女孩儿注意起马琳裸露的身体:“那老家伙今天很猛,很起劲,是不是。”

  “是呀!比平常要猛……对不起……”

  女孩儿摇摇头:“不,不。我不是要阻碍你们的,毕竟我……我才算……”

  “他爱你的,很爱很爱你。”

  “我知道,他想当好父亲的角色,但我却不希望他只是当成一个父亲,可他却也只会……我的确是太小,根本搞不懂爱情,根本搞不懂性。是吗?”

  “又有谁敢说自己真得搞懂了呢?”

  女孩儿还打算说什么,却看到老别也走进了书房。他拿着一件衣服给马琳披上,接着绕到转椅后面,问了一句:“回来了!”

  女孩儿很温顺地点点头。

  老别突然抓住女孩儿的肩膀,一脸顽皮:“嘿嘿!刚才听得刺激吧?”

  马琳站起来揍了老别一拳:“你在说什么呀!变态!”

  “哼!刺激,当然刺激了,后悔回来晚了,后悔没直接上楼!大色鬼,你是不是也盼我一块儿呢?”女孩儿毫不示弱。

  “后悔?那也晚喽,你没机会喽!”

  马琳嘟起了嘴:“俩神经病!”

柒/〇三

  飞机,飞机,换乘来换乘去,一路的升升降降,夏末嫣琪感觉去趟台湾真是不容易。先从济南飞厦门,然后再从厦门飞台北。因为邻近春节,返台的旅客非常多,飞机上总有种拥挤的感觉。也是因为邻近春节,那边的编辑直接取消了原定去台南的行程,倒是也少了点在路途上的折腾。

  “我感觉,看你书的不都得是些内心邪恶藏在暗处的人吧!再好也不过就像我和马琳这样吧!还真会有读者敢露面?”女孩儿早就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了,她想象不出将会看到什么样的场景。

  “你和马琳什么样呀?”

  “反正就是绝不会去你的签售。”

  “但你不是挺高兴跟来了吗?”

  “偷换概念,你这叫偷换概念!”

  终于在台北落地,女孩儿也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台湾编辑,同时也更让她感到困惑。这个三十来岁的台湾编辑身边,还跟着两个与老别年纪差不多的大陆文化公司的编辑。

  女孩儿感觉老别认识这几个大陆来的编辑,但台湾编辑还是很负责地介绍了一番。而老别对这几个大陆编辑不冷不热的态度也让女孩儿摸不着头脑。

  大陆编辑显然也看出场面尴尬:“那我们几个就先回去了,我们的飞机也快要登机了。节后再约。”

  “噢!看情况吧。”

  看着台湾编辑哼哈着去送那两个大陆编辑,女孩儿赶紧问了一句:“他们怎么了?”

  “不过是自诩的编辑,实际上就是些坑新人的版权交易人。拿着互联网的套路,买断版权,分成极低,又或者着作权不清晰,连着出版社一块被坑进去。当年我在出版社里时,见这种人太多了。”

  “啊?你过去在出版社?”

  “嗯?你不知道吗?”

  “你没给我说过呀!”

  “未满十四就偷看了我所有书的家伙,竟然都没去挖我的各种历史八卦,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伪粉丝呀!”

  “哼!亏了我没去挖。如果早知道你是我妈的哥哥,我的三观不更要毁一地了?”

  台湾编辑很快送完那两个人回来:“对不起,别老师,只是凑巧碰上了。”

  “没关系,阿振。少和他们接触,务必要直接和大陆的正规出版社来往。”

  女孩儿本以为身边这两个男人会继续针对大陆出版商的问题展开讨论,却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成了主角。阿振编辑帮他们提起行李,直接往机场外走,并开始了带着“小姑娘”前缀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嘘寒问暖”。

  但阿振编辑的那些“一路累不累”“以前来过台北吗”“还适应吗”“有什么需求吗”实在缺乏营养,女孩儿只感到了字面意思上的“热”,她只想尽快把在厦门就不应该穿的毛衣赶紧找地方脱掉。而之后编辑问的一些例如“上几年级了”“学习怎么样”“未来有什么规划”“和别老师生活怎么样”之类的问题,又让女孩儿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嗯啊”着应付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女孩儿看到了台北101大厦,她终于可以用兴奋来躲避编辑的过分关切。又过了不多久,女孩儿就发现自己可以彻底长舒一口气了,她终于躲进了酒店的客房。

  “这个编辑也太热情了吧,逮着我问起来了。为什么不多关心一下你们的活动呀!”女孩儿边抱怨着边将外套一脱,把身上的毛衣扔了出去。紧接着她被这客房的华丽吸引了。

  女孩儿安安静静在客房里走了一圈,将这有两间卧室的套房仔细研究了一遍,才又回到门口的客厅,见老别正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己。

  “人家就是没见过世面吗!”女孩儿脸微微一红,“我能跳蹦床吗?一直梦想能跳酒店的床,看电视上许多人都跳。”

  老别瞥了她一眼:“不能跳我的,先选好你在哪个屋。”

  女孩儿一听,与老别挤到一个沙发里:“我本以为是两间独立的客房,没想到会是套房。”

  老别的手机在响,他一边抓起手机一边说:“以前他们都会为我准备套房,不过只有一间卧室,毕竟这次有你跟着,也正常……”

  “那么……我能不能……”

  “这边的媒体人的确都很能扒事情,都很八卦。”老别的眼睛没有离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柒/〇四

  读者见面会,原来也可以不是熙熙攘攘,不用考虑场地限制,但夏末嫣琪又认为这是在偷换概念了。

  “网络直播间?这能算读者见面?”女孩儿吐槽着。

  但这演播室里确实有读者。在同框的直播画面里,除了老别、编辑、美女主持外,还有七八个被称为铁杆粉丝的读者。

  虽然被编辑安排来到现场,却得知不需要参与其中,女孩儿很开心地躲到了摄像机背后,饶有兴致打量起这几个读者。这几个人基本都在三十岁以上,有男有女但男多女少,男的看起来都很宅。

  网友互动的问题主要围绕老别新书以及在大陆出版的传闻,新书风格的改变则是焦点中的焦点。有些人的问题相当尖锐,老别却总回答得游刃有余,但女孩儿也感觉他有些太随随便便了。

  不过女孩儿认为老别其中一句话说得好:“这不应该称为风格的改变,只能算是延续以往的创新。我想阿振应该最了解,我们合作也有十几年了,我的风格属于那种……你说的话……”

  “飘忽不定,翩翩起舞。”编辑接着说,“当然,别先生现在的确是温柔了许多,这种变化还是有的。如果是十几年的老读者,他们一本一本看过来,感觉可能反而更不真切。因为别先生也是在成长成熟的,跟随着时代的变化,跟着最初的读者一起成长。可以这样解释吧!另一点,别老师虽是因成人小说闻名,但其他作品也不少,风格自然多变。”

  在场的读者纷纷点头,老别自己也表示肯定。

  “大家也是欢迎这种改变的吧!”主持人说,“这本‘黎明’虽然已经出版接近一年,但热度一直不减,简直是再次创造了现象级事件。具体是什么原因让您有如此构思?虽然依旧是反伦理,虽然依旧是心理恐怖——对不起,我都没敢看完——但同样——至少我看过的部分很明显能体现出——文字中充满了温馨的爱,这是别老师以前作品中没有的。不知道我这么说是否正确。”

  女孩儿差点笑出声,她第一次见可以把“乱伦”说得如此婉转,也第一次见一个成年人如此胆小。

  其中一个读者说起来:“依琳,还真让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们都想知道原因。别先生改变的原因,以及别先生阔别我们近三年的原因。我可不是指台海关系。”

  那读者看向了摄像机的方向,女孩儿确定他正在看自己。她的心打起鼓来。

  “哈哈。”编辑看上去对读者引出的话题很是开心,“其实我们今天还请到了一位嘉宾。只是别老师顾忌到这位嘉宾还未成年,也比较内向,我们就只好不勉为其难,不请她上来了。但,既然都来了,给几秒钟特写总可以吧。摄像师,请切一下。”

  女孩儿心想:“完蛋了。”

  灯光打在了女孩儿的脸上,她没有任何准备,只能微微眯眯眼,向侧面的副摄像机摆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还好,也的确只有几秒钟,副摄像机就重新转回到台上。

  “别先生的私生活一直是个谜。”另一个读者说。

  女孩儿惊奇地发现竟然没有人去为刚才的几秒钟说些什么,她放心了一点。但也真只是一点点,她很清楚网络上绝对已经很热闹了。

  “我想别先生倾向独身主义,许多作品里都有类似的人物。”这是一个女读者。

  “能介绍一下吗?别老师?为了读者们这三年的等待。”主持人的声音很酸。

  老别只是朝主持人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思考:“我以前从来不提起自己在创作之外的生活,那是因为我的确一直孤身一人,没什么可说的。所以大家也都不会知道,其实我有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妹妹。不过我和我这妹妹之间有很大的矛盾和隔阂,所以已经接近二十年没有任何来往了,也就没有什么提起的价值了。”

  女孩儿认为老别绝对早已经想好了这段说辞。

  “哈哈!”编辑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笑起来:“平台上的热情已经被彻底点燃了,这爆料可以。”

  女孩儿绝不相信网络上的人关心自己的妈妈多过关心自己出现在屏幕前的那几秒,她搞不明白这个编辑的用意是什么。

  “那别先生这次愿意说您的妹妹了?是为了什么呢?”主持人是明知故问。

  “大概三年前,我的妹妹出车祸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女儿。我成了这女孩儿唯一的亲人。就这样,刚才这孩子也算上镜了几秒钟。”老别摊开手,结束了他这个很简短的故事。

  女孩儿也搞不懂老别的用意了。她知道不会有人满足于这么简单概括的回答。

  确实,网络上的留言瞬间炸锅,主持人不得不将重点放回到网友身上:“别先生。很多网友都在提问,这个问题……呼声有些高,不知道合适回答吗?”

  老别看着问题笑起来:“哈哈!的确的确。很多人都这么说吗,作品反映作者的思想。我记得我最初的几本小说就引起过这样的争论。但这些年过来,大家也明白我不是萨德,更不是汉尼拔或……能列举的有些多。现在应该没有人会因为我的描写太过生动和真实,就认为我真做过那些事情了吧。”老别又摊了摊手。

  女孩儿想起被毁掉的那本书里的情节,心想那也许同样是作者——自己的“生母”——依靠老别的书臆想出来的老别的为人吧。女孩儿下意识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最初也是这么以为老别的。

  老别继续说:“作者的思想,并不是指作者想什么做什么,并不是指作者的品行。作者的思想,代表的是作者看待问题的方式,代表作者对某个问题的认识。我是写了很多——反伦理的东西,但不代表我是个会做出反伦理行为的人。我就再明确一下,这个事情不会再有疑问了吧?”老别看了眼编辑。

柒/〇五

  虽然老别看上去已经将能解释的都解释了,但夏末嫣琪也明白这根本扑灭不了网上那些人猜测、揣度、臆造的热情。她知道,在那些人的脑中,此时浮现出的画面,绝不会局限于拥抱、亲吻、抚摸、共眠。这些人绝对会从老别的小说中挖掘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来构建他们的幻想,绝不会在乎他对“思想”的解释。

  编辑和主持人同样没有打算放弃对这个问题的追问,现场的读者也是虎视眈眈。

  “大家还真是热情,别先生就不要回避了,起码也要多说些细节吧。”女主持那酸酸的声音又来了。

  女孩儿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些画面,在那些画面中,老别正对女主持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直播间里的性侵,这也是老别曾写过的内容。而这个主持人的身材长相、动作举止,很适合作为其中的主角。

  “细节吗……只能说这几年过得的确不容易。养育孩子和自己孤身一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孩子并不省心,自己会失去很多自由。这方面阿振也应该有不少感悟吧。”老别显然要把这个问题推出去。

  而编辑并没有接招:“虽说我这些年也是结婚生子,但和别老师的情况并不一样。毕竟这女孩儿……”编辑看向女孩儿,“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而且年纪也不小了……”

  “对呀,这就更不容易了,要应付很多事情。毕竟父母双亡的经历,对孩子的伤害很大,心理的调整一直在进行。另外之前我们是彻底的陌生人,相互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大家都要从零开始适应各自的习惯。对她来说更是,她还要适应新的城市。不过还好,这个年龄的孩子一般都很叛逆,而她还挺g……我是指不怎么叛逆。也算是欣慰了。”

  女孩儿感觉老别正努力让这个话题变得无趣,可她又发现有个现场读者很能捕捉关键点,比如那个只说出来一半的“乖”字。她明白,老别怕别人曲解了“乖”这个字的意思。

  “先生。听闻父母双亡,那真是不幸!”女孩儿没感觉到这个读者有任何哀伤之情,“那这女孩儿的心理想必是脆弱的吧,先生难道不会……没有趁此机会做些什么吗?”

  女孩儿看到老别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确是有些过于直接了。

  还没等老别组织好语言回答,另一个读者就已经开始说话:“先生。我还是喜欢称呼您笔名,魂行猎人。因为这个名字,从第一本书开始,就给予我了无法忘记的震憾。但现在的新书,我找不到这种感觉了。我不是要在这里责难,因为您的书已经不需要靠文字或情节所带来的表面感官刺激这个卖点,它换了种形式,需要去思考。刚才,我们的依琳就有很好的思考。但我现在想问问,依琳都不敢看完的书,您……令媛……既然也在这里,那么令媛是否看过呢?”

  “哎呀!别提我吗,我只是胆小吗!对吧,别先生,其实也没什么的吧,只是太多反转太让人紧张!”主持人如同在帮助老别回避掉读者的问题。

  女孩儿发觉老别依然在犹豫如何回答,她不由自主张嘴喊了一声:“看过。”

  老别这才慢慢说下去:“虽说姑娘还未成年,但我也不曾特意加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监护人这一身份。我也知道,自己无法成为她真正的父母,顶多也就算是角色扮演。也正因此,我们的关系应该算是比较平等的。她的确看了点我的小说,包括这本新书,我并没有特意去限制她。她虽没成年,但也并不算小了,还是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你是打算问这个的话。”

  “那……您……”那读者不知道怎么称呼女孩儿,“看后有什么感想吗?”

  女孩儿感觉在现场的读者已经是要把话题搞大了,也能猜到网络上的互动绝对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没等摄像机再转向自己,就直截了当地回答了问题:“不过是男人的无聊幻想罢了。”

  “但也不只是男人的幻想吧。”那读者不再针对女孩儿,却仍没放过老别:“我记着,一直都有女孩儿尝试向您投怀送抱,愿意成为您书中的角色。”

  女主持改变刚才的态度,转而煽风点火:“是呀是呀。单想想,就有很刺激的兴奋的激动的感觉。”

  在场的女读者在点头,而编辑紧接着添了把柴:“依琳也打算尝试尝试吗?”

  女主持做了个小的一个手势:“只能尝试一点点哟……”紧接着她捂着嘴大笑起来。

  老别面对这个问题要比刚才淡定了许多:“这个话题也挺古老呀,我以前也说过多次了。在心理学上,这叫性欲倒错障碍。当然了,那是严重的。像依琳这样的……”老别重复了依琳刚才的手势,“……大部分人也只算是好奇心驱使。”

  编辑开始讲话:“说到这里,也能再次解答之前的一个问题。别先生的小说,主要是源自先生多年在心理学、社会学、犯罪学、医学等学科的研究,包括对一些真实案例的探究。老师做了很多功课,也自然会有十分真实生动的描写。”

  老别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为了写妓女生活而去当妓女,为了写罪犯而去犯罪,这类行为我可不怎么提倡。”

  女主持的声音恢复正常:“直播时间差不多了。下面是签售的环节,一共一百本书。链接已经放开,从现在开始,在线下单的前一百名读者,将获得别先生的亲笔签名。”

  直播终于结束了,已经不会再有谁突然将摄像机对向自己了,女孩儿松下一口气。她心想这一百本书肯定得签上很久,就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一条未读的消息摆在手机屏幕上:“你在直播现场吗?我好像看到你了。”

柒/〇六

  这手机上的消息如雷鸣电闪般刺激着夏末嫣琪的神经,她已经忘了应该先看看是谁发来的消息,只是突然两眼发黑,头脑发晕,感觉自己在椅子上都坐不稳,手更是一抖,将手机掉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女孩儿抬头看去,正看到那个出刁钻问题给自己的读者站在身边:“啊?没事没事。”

  “刚才不好意思呀。”

  女孩儿俯身捡起手机,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不太理解那男人的意思。

  “刚才大家的谈话,都是商业炒作而已,不要当真。”

  “噢……好吧……”女孩儿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无聊幻想,这回答好。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是之前安排的?”

  女孩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什么安排,我就是随口一说。”

  “原来你真看过别老师的书呀!”

  女孩儿又点点头,装出傻傻的样子:“但就是很无聊呀!”

  “正因为无聊才需要消遣吗!”那男人没有在女孩儿身边继续停留,迈开步子走出了直播室。

  看着那读者离开,女孩儿这才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里的那条消息。当看清发件人是宋家凡后,更是又紧张又气愤。

  “你从哪看到的。”女孩儿回了一条信息。

  “在线直播。我只是随便翻翻,不小心翻到的,那个作家是你的姥爷吗?”对面回复很快。

  “你怎么可能看到,这网站在大陆不是被禁的吗。”

  “翻墙,翻墙呀。你姥爷好厉害呀,你也好厉害呀!”

  “这件事不允许你告诉任何人。”女孩儿害怕他或是别人再挖出……她突然意识到这男生可能在撒谎。

  “为什么呀!”宋家凡还在问。

  “你到底看到了多少,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他不是你姥爷,但我还是愿意认为他是你姥爷。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吧。”

  女孩儿又想起来另一件事:“我不放心。你和女生a之间的事情,求求你也不要再牵扯到我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找麻烦,一点麻烦都不想找。”

  “对不起。这个我一定会处理的,也一定会处理好的。”

  女孩儿仍不相信宋家凡的许诺,但她也无能为力,感觉自己只能认命了。

  “那你就抓紧去处理。”她回了一句,重新看向演播区,发现那里已经只剩下老别和编辑。她没有挪动位置,仍躲在相对的阴暗里,看着老别拿着笔一本本的签字,看着他与身边的编辑谈笑风生。

  她的心荡漾起来。一个像是父亲又不是父亲的人,一个是亲人又不是亲人的人,一个可以相互爱着又无法相互爱着的人。女孩儿感觉他那抓笔签名的动作也是美丽的吸引的,让她紧张激动又让她平静放松。她心想,他看自己的时候也必定是同样的感觉。但她又意识到马琳的存在,想到她无权从马琳手里将他抢走,这又让她感到伤心。但也只是伤心,并没有到痛苦的程度。

  女孩儿站起来,走到桌前,倚在上面,靠在老别的身边。老别停下笔,轻轻握了握女孩儿的手。女孩儿温柔的向他侧了侧头。

  这几秒钟的一幕,被编辑看到了,他说了一句:“相濡以沫。”

  女孩儿收了一下手:“那是形容夫妻的词。”

  老别继续签着名:“形容别的也行。”

柒/〇七

  但自己一个人闷在酒店的房间里,夏末嫣琪还是感到越发的无聊。她本以为宋家凡会告诉她已经解决了与女生a的问题,或起码是几句如何解决的打算,但那男生却彻底沉默了。她早就打算与那男生保持距离,也就不好主动去问,这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我出去转转了。放心,我走不丢。”女孩儿给老别发了一条消息。

  随后老别的回信到了:“你可以去101转转。你也放心,我不会丢下你自己跑的。”

  女孩儿看着信息笑起来。101大厦就在酒店旁边,那座101层的庞然大物让周遭的一切建筑都变得毫不起眼。毕竟是台北的地标,毕竟是曾经的世界第一高,女孩儿必定会对那里充满兴趣。但在手机上查阅了半天,她感觉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还是那些小街小道里的东西更加实际。

  出了酒店,女孩儿就直接朝着与101大厦相反的方向走去了。只走过了一个路口,眼前的景象就已经大变样子。没有了绿坪的广场,没有了宽阔的街道,有的只是老旧的房子,以及狭窄道路旁停放的汽车和摩托。

  女孩儿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旁那些十几年前旧村改造而建起的老小区。唯一的不同,就只是路边招牌上的繁体文字。她低头看看手机地图,认为自己也许在这里找不到感兴趣的东西,心想还是转头去101大厦算了。但她突然在地图上发现了一间咖啡馆,看着纯英文的店名,在她的眼里与“myraangelo”一样特别,这让她决定继续沿着面前的路走下去。

  当在楼与楼的间隙中都已无法寻觅到101大厦的尖顶时,女孩儿看到了这个咖啡店的招牌,全英文的店名被镶嵌在木板上。透过落地的橱窗,店里的一切都一览无遗。它真是个小店铺,让女孩儿想到了藏在大明湖百花洲里的那些不起眼的个人经营的小店。

  既然已经到了眼前,既然看店里的木制装潢很是漂亮,就没有不进去的理由。她迈腿走进去直奔吧台。

  可当留着胡子的侍者用目光注视起自己时,女孩儿才想起来一个重大问题,自己手上并没有新台币,而吧台上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支付的二维码。她一脸尴尬地问向侍者:“对不起,你们能支付宝或微信支付吗?或……银联的信用卡。”

  看着侍者回了一个同样尴尬的微笑,女孩儿明白了什么意思:“对不起,我……我没有现金……”

  坐在旁边的一个客人突然说话:“大陆来的吧,我也是,你要什么,我请你。”那人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

  “不用不用。又不是非得……”她观察起身边的这个人。瘦瘦的中年男人,虽是坐着但仍显得很高。女孩儿感觉这人似曾相识,因为他全身上下都透露着熟悉与亲切的感觉。

  “没关系,我坚持要请你喝一杯咖啡。”男人继续说着。

  女孩儿没有再拒绝:“那就……一杯拿铁吧,谢谢你。”看着男人掏钱的手,她注意起他面前放着的一本打开的素描本以及一只已经用掉一半的素描铅笔,以及一本反放着看不到书名的书。

  “你是画家吗?”女孩儿发现自己有点傻。

  “曾经是。”男人将钱递给侍者,合上素描本,将它与铅笔一同放进身边的包里,“这里的咖啡不错,我很喜欢。”

  “啊?啊!那就更得谢谢你了。噢!对了,你有微信或支付宝吗,我把钱给你。”

  “哈哈,不用。都说了我坚持要请你的。”那男人笑了。可在女孩儿看来,那笑中却满是忧伤。

  “谢谢你。再次谢谢你。”

  “不用谢,我该走了,我的孩子。”

  看着男人拎起包头也不回走出咖啡馆,女孩儿的全身都跟着心颤抖了一下。“那……”她还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咖啡店的侍者将拿铁咖啡摆在了她面前,她只好对侍者说了句:“谢谢。”

  抱起杯子,喝上一口男人说很好喝的咖啡,女孩儿闭上眼睛仔细品尝了一番。睁开眼再次望向男人刚才坐的地方,她看到那本书还趴在吧台上面。

  她没有多想,伸手抓起书:“喂!这书是你们这儿的吗,我可以看看吗?”

  侍者对她的话感到不解:“嗯?什么书?”当看到女孩儿举起的手后,继续说,“估计是那客人落下的,经常有这样的人。”

  “噢!那怎么办。”女孩儿将书正过来。

  “没办法,大部分落下的书,主人都不会来找,如果某个顾客想要,就随便拿走吧……喂,你没事吧。”

  女孩儿喃喃自语念出了书名:“火之利刃传说……”女孩儿抬头望着侍者,微微挤出一点笑容,“我……我想……我没事……希望吧。”

柒/〇八

  外面的天早已经彻底黑了,从酒店的客房望出去,101大厦灯火通明,照亮着半个夜空,显得依旧是热闹非凡。但陪伴夏末嫣琪的却只有冷清。她关上窗帘,望向手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三个小时前。

  “碰上了几个同仁,非要约着喝酒,推脱不掉。你要一块来吗?让阿振去接你。”

  “我才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那好吧,晚饭要不你叫客房服务吧。”

  “你放心,我饿不死自己的。”

  女孩儿叹了口气,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你快回来了吗?”她并不指望会收到回复。

  一歪头,她看到了躺在卧室沙发上的《火之利刃传说》。她想拿起它,却又收回了手,转而向后退去,躲进了浴室。

  但温暖柔软的水流并没有让她得到希望的宁静,她的脑海里更是只剩下那个男人的相貌、动作和嗓音,她只能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心中一闪而过,吓得她从淋浴下逃了出去。

  女孩儿跳上床,将自己包进被子里,打开电视机,尝试用乱七八糟的图像和声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手机响了,老别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在车上,马上就到。”女孩儿的心轻松了一点。

  并没过多久,老别的确就回来了,女孩儿怀疑他发消息的时候都已经快到楼下了。

  “没喝多吧!”女孩儿看他将外套直接脱在了外屋。

  老别看了一眼躺在被子里的女孩儿:“还好。我得赶紧洗个澡,”他边说着边往浴室走,“浑身烟味。是真受不了烟酒都猛的人。”

  女孩儿坐起来:“你呢?还行吗?需要帮你吗?你慢点,别滑倒了。”

  老别只摆摆手,就进了浴室。听着传来的水流声,女孩儿焦急万分,又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急,可心中的焦虑却更是越发明显。

  老别的速度一直都很快,不多时就从浴室出来了,他一边擦着头一边问:“晚上吃的什么?”

  “客房服务,有点贵,还要单独收服务费。”

  “能吃好就行。下午出去逛得怎么样?”老别看着电视画面,就要往沙发上坐,正好坐在了那本书上,“嗯?你的书……”

  “过来。”

  老别拿着书,看着封面,慢慢走到床边:“这本书……”

  “不要管它。”女孩儿从被子里跳出来,紧紧搂住了老别。

  “发生什么事了吗?是因为这本书……”

  “不要管它,不要管它。”女孩儿看着他将书放在了床边,缓缓坐到床上。她仍不敢放开他,顺势跨在了他身上。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单靠洗澡,无法彻底除去酒精的味道。

  “和你吃饭的是什么人,其他编辑,还是其他作家。”

  “都有。都是些老头,有一个是我刚入出版时就认识的。”

  “你喝了很多,是吗?我能感觉到。”除了那满身的酒味外,她发觉他的手已经很自然地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在自己的腰下抚摸着。

  “嗯。很久都没有喝过那么多了。”

  女孩儿将老别的手从身后移到自己的胸前,发现他竟然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意味。这让她有些意外,有些欣喜,有些慌张。她微微闭上眼,感受起他的玩弄。

  但老别却突然停下了手,将她拉回进怀中:“酒精,不一定就会乱性的。”他的声音很柔和。

柒/〇九

  但这一夜,仍和夏末嫣琪期盼的不一样,仍然会被她称为偷换概念。不过夏末嫣琪还是得到了宣泄,让她可以只关心自己的身体和感觉,而不用去思考其他的东西。她很确定,老别已经是尽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了,虽然在外人来看早已经算是天理不容。可这到底有什么用?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她保持怀疑。

  “你最近总喜欢偷梁换柱!老色鬼。”她仍依偎在老别身边,呼吸仍有些急促。

  “这就是我的嗜好呀!绝对没毛病。”

  “教女孩子怎么自慰,然后看着女孩子将自己自慰到高潮。真是大变态,彻头彻尾的大变态。”

  “可这是你答应的呀!对我完全服从。一定要记住了,这个服从可没有条件的,也不限地点没有期限。”

  “嗯!我知道。不过,真没想到你竟然那么了解女人的感觉,就好比你书里的描写一样细腻。”

  “唉!都是因为年轻时的浪荡呀!”老别伸手拿起那本书,“打算谈谈了吗?”

  女孩儿摇摇头:“不想。你要是想看,就自己看吧,也不要告诉我写了什么。还有,刚才的事情,就不要告诉马琳了吧。”

  老别已经翻开了书:“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但从嘴中讲出来的,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故事,是真,又或是假,除了讲故事的人外,谁还能分辨呢。”

  “所以,你现在也认为我们不过是别人编的故事了?”

  “但也许是传记……有些矛盾了……传记也不过是从别人嘴里说出的故事。”老别微微一笑,“难不成就是如此吗?”

  “对不起。原本你只应是置之度外的,是我把你拉进这……”女孩儿想不出该用什么词。

  “漩涡?未知的,又也许是虚假的?”

  女孩儿坐直身子,从老别手里拿过书:“你真的没有喝多呀!”

  “但对结果有区别吗?”

  “区别……这个世界有真实的地方吗?我们有真实的地方吗?哪些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哪些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安排好的,哪些又是被谁臆想创作出来的呢?”她发觉自己仍没有勇气打开那本书,把它还给了老别。

  “我们还是我们。生活在别人书里的或者别人想象里的只能算是别人的我们,别人理解的我们。哪怕我们就生活在别人的书里或别人的想象里,那我们还是我们……”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彻底理解不了。不过,你这句话,我的这句话,也许还是别人让我们说的!到头来还是不能解释任何事情。”

  “我想我还是喝多了吧!脑子不够清醒……呵呵!缸中之脑,或者黑客帝国。”

  “你这么说,我还感觉像是盗梦空间呢!”

  老别摸摸女孩儿的头,没再说话,翻看起《火之利刃传说》。

  “你不打算睡觉吗?都折腾很晚了。”

  “明天上午没安排,可以晚起。”

  老别很快将书翻阅了一遍,并没有用太多的时间,而他的眉头总是紧皱着。

  “赛默欧斯特,这把火之利刃,也就是那把气之刃,同样也是……紫晶天使……传说中的石碑之剑……只是因为使用的人不同,而展现出不同的形态。萨沙·特雷莫,裕华,肯定还有其他人拥有过这把剑。但最终,沉舒宏,也就是这个火之利刃持有者,在死的时候将它带进了坟墓。也就是那个地方,《墓碑地传说》里的地方。”

  “墓碑地传说,困在那里的活人,就和困在咖啡馆里的侍者一样。”

  “嗯……”老别又来回翻了翻书,“赛默欧斯特的使用者,都摆脱不了被杀死的命运,但只有裕华还以某种形式存活着,并且……”他将书朝女孩儿挪了挪,指着最后几页中的一段。

  女孩儿慢慢念出来:“我仍不知道它来自何处,又是谁制造的,我只能写下我所知的它的全部,以及我所知的它的全部继任者。我想纪念我和紫晶天使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女孩儿看完这句话,又看向老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么一会儿功夫是怎么注意到这么多东西的。”

  “我……”老别犹豫了,“我可能……曾经拥有过这本书。”

  //////////

  很快我就知道了他们不闻窗外事的原因,他们是……(此处必须省略一千字呦)……他们不一样,与其他人不一样,可是其他人察觉不到,只有我。

  同时我也看明白了总坐在楼梯边那一撮人,他们也与其他人不一样,这就是他们躲在自己小圈子里的原因。

  不过,我也发现,我是不一样的。我能理解那些侍者,能看到他们看到的东西。虽然我与躲在楼梯边的……(此处继续省略一千字吧,这作文不能当作业交了)

  啊啊!啊啊……算啦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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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因此,别先生后来特别在意起我们,这就是原因吧。”

  “同样也是summer躲开这里的原因吧。”

  老别喝了一口茶:“唉。一下午了,想不到讲到这里了。”

  “后面还有其他事情,是不是?如果仅此而已,别先生是不会坐在这里一整下午的,summer也不会……summer今天又来了,愿意讲出自己的故事,也是有原因的吧。”

  老别无奈一笑:“优秀的造访者,洞察力肯定少不了。琪琪发现了自我,却无法承担。我也尝试去发现自我,并……”

  “你总是愿意承担,包括我。”夏末嫣琪搂住老别亲了亲,转过拐角走向楼梯,“我活动活动,到天台待会儿,好吗?”

  “去吧。毕竟下面就都是关于我的事情了。”老别侧身,打开了夏末嫣琪的背包。

  看着夏末嫣琪离开,某个造访者问起来:“别先生,这一下午的讲述,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小翟肯定不是指这几本已经被大家见过很多次的书吧。其他的,有些描述可能过火,也可能有所保留。”

  “但爱都是真的,这从不需要怀疑。”陈先生说。

  曾先生点了点头。

  老别从包里取出一本薄书。

捌/〇一

  几天的时间,那本《火之利刃传说》里的每一个字,夏末嫣琪都至少看了两遍。而在飞回济南的飞机上,她又从包里取出了那本书,翻看起来。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些天,那晚的一切仍在老别的眼前飘荡着,女孩儿质问自己的语气也仍在耳边。她在愤怒中砸碎了装着父母骨灰的吊坠。

  “对不起,那晚。”女孩儿已不止一次向老别道歉了。

  “没事,那只是一个小插曲。”老别也总这么说,“我也得道歉,那真的是太遥远的记忆了,自己真没记住。”但他也知道,那天晚上的一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无法磨灭的,都会永远在两人的记忆中,影响着他们。

  但至少,他知道,那天晚上,冷静下来的女孩儿,很容易就理解了那个“遥远”的意思。对于一个已经六十的人,他大学时的记忆,用“遥远”这个词来形容并不足为过。老别说:“如果不是看到了扉页上自己当年最喜欢画的一个涂鸦,我也不会想起自己那时的记忆,更不会将另几本书的内容联系起来。大学毕业后,丢掉了许多书。这本想必也是那时候丢掉的吧。只是我已经彻底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得到这本书的,也许同样是某个人送的吧。记得当时只是感觉这本书有些不知所云,只是看着新奇。”

  但老别那过去的记忆,对于现在的女孩儿来说,并没有太多意义。他知道,当她冷静了,也同样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裕华,就是给我书的那个人吗?”

  “也许吧!在这书里,裕华是个画家。而给你书的那个人,有个插画本。所以……”

  “那他为什么写了这本书,为什么又给了我!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或者和你有什么关系。”

  老别摇摇头:“书中,并没有裕华‘死’后的内容,都没有讲他是不是还活着,怎么活着的。”

  “这本书就没怎么讲他,仅仅是用一章很简略的提了提。”

  “或许什么时候你也会发现一本‘紫晶天使传说’吧!”

  “不,不要再让我发现什么了,特别是他的故事。”

  老别又点点头:“嗯!他的故事,他的失去,只会是悲伤的。这一章,也已经足够了。”

  “他和那女孩子,像不像我们俩?”

  伴随着机舱内准备降落的通告声,老别轻声说:“我……不知道。”

  济南,比离开的时候更冷了,一场大雪的痕迹还留在地面上,大明湖那雾气蒸腾的感觉正吸引着一群摄影爱好者。回到家后,女孩儿却直接将自己窝在了阁楼里,那个和室外一样冰冷的地方。

  老别将羽绒服披到正蜷缩在父母遗像前的女孩儿背上:“这里太冷了,别冻坏了。”

  “这个世界,到底想让我们充当什么样的角色。以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很清楚了。自认为自己的意义就是将世界的真实告诉造访者,让他们可以多一个选择。可是……”

  “他们的确可以选择,仍可以去选择。”

  “我们。我想应该用‘我们’了。或者这个世界更希望的人是你。而我,这个世界又想让我干什么?我的妈妈想让我干什么?裕华想让我干什么!我他妈的又算是什么东西。”

  “不能这么说自己。”

  女孩儿指着父母的骨灰盒:“那你说,他们呢?他们呢?目的就是领养我,再交给你吗?他们知道什么吗?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去死了,是吗?是吗?就是这样,是吗?”

  老别蹲下来,搂住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儿:“不要这么说你的爸妈。毕竟,毕竟……你是爱他们的。毕竟……”他思前想后,却找不到合适在此时说的话了。抱着她,看着她哭,他也只感到无助,从未有过的无助。

  在楼外,市民们正在张灯结彩。

捌/〇二

  老别的家里,终于有了些许过节的气氛。夏末嫣琪邀请了马琳来过春节,多一个人必定会更加热闹。马琳也带来了许多对联、福字、灯笼,可以将家里好好妆点上一番。

  看着女孩儿和马琳楼上楼下忙活,谈笑风生,其乐融融,老别甚是感到惊奇。

  “你不争风吃醋了?”老别问女孩儿。

  “老凯,你这是要找事呀!”马琳直接怼了回去,“难不成你吃醋了?”

  “我哪会吃醋,我这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不是吗!满足了你这大变态的全部愿望。”

  “咋啦!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女孩儿愣愣望着这两个人,嘟起了嘴:“你们拌个嘴也太刺激啦,受不了,受不了,我还未成年好不好。不要一言不合就开车好不好。”

  “开什么车了?你还知道你自己未成年呀!到底谁弄不弄就开车?”老别大笑起来。他只想知道前一天还是垂头丧气的女孩儿,又因什么突然就变得阳光了。只是看着女孩儿和马琳总是在一起,他根本没有直接问的机会。他更是感到自己在此时略显多余,就趁着女人和女孩儿在家里瞎折腾的时间,一人去了咖啡馆。

  “别先生,您回来了?summer没有一起来吗?”侍者的问候依然如往常一样可以预料。

  “回来了,姑娘正在家收拾呢,这不快过春节了吗。”老别打量了一圈,咖啡馆里如往年一样并没有任何与节日相关的妆扮。

  “别先生喝茶吗?”侍者问起来。

  “他们几个,有琪琪比较熟的吗?”老别指了指坐在楼梯边正交头接耳的几个人。

  “那里有柳先生,伊斯特先生。他们和summer都有过接触,听说过那几本书。”侍者拿出茶具,直接为老别沏了一壶红茶,将茶壶和茶杯一起放在托盘上,“需要让我把茶端到那边吗?”

  “噢!不!我想就在这里吧。”

  侍者将托盘摆到老别面前:“别先生,您有什么心事吗?”

  老别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侍者笑了:“这里就是一间咖啡馆,我们是咖啡馆的侍者。当然我明白别先生在指什么,别先生早就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呢?”

  “不知道该不该这么问。你们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在选择成为侍者前,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的。”

  侍者缓缓低下头:“别先生,这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看似存在的选择,实际上是没有选择的。至少从任何迹象中看都是这样的。我们以前是什么人,我们为什么会做出现在的选择,我们都不记得。我想,在其他锚点的人都是如此吧。就如墓碑地。”

  老别又向楼梯边望去:“所以他们还有理由去颠覆,而你们却不知道为何要去颠覆。唉!”

  “也许正是因此,我们才是锚点吧。别先生,你是为summer而来,对吗?”

  老别点点头:“也是为我自己。”

  “summer能看清我们,也能看清他们,但就和我们一样,看不清自己。可无论是她,又或是您,可以肯定,你们既不是我们,也不是他们。虽然summer和您都给了我们和他们许多答案,但我们或他们都无法给予您任何答案。对不起。”

  “奉隆……”

  “summer害怕贝斯隆,但不是因为那几本书中对贝斯隆、赛特隆,或奉隆的描述。我是这么感觉的,她害怕祂们,是因为更深远的内在的原因,与生俱来。”

  “也许和她的亲身父母有关?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亲身父母?”

  “别先生的这个假设,非常的……出乎意料,但想必又是合情合理吧。”侍者的话有些停顿。

  “有没有一个叫裕华的造访者来过这里?”

  侍者朝门口看去。不过老别看着他的眼神,知道他并不是在看门口,而是看向更远或又更近的东西。

捌/〇三

  除夕夜,老别家里的笑语声,终于不再只来自春节晚会的语言类节目了。夏末嫣琪出了个点子,将这个夜晚变成了绝对的独一无二,虽然这点子完全不符合她这未成年的身份。但既然最终老别会成为调侃的对象,马琳也没有反对。

  随机从老别的书里选出某本某个情节,不管其在原文中是什么样的调性,三个人都尝试用最搞笑最夸张的方式演绎出来。在这游戏里,女人和女孩儿都放得很开,反而老别一直有些畏首畏脚。考虑到自己大部分书中主要情节的性质,他总担心这游戏会不小心玩过火,假戏真做,只好不停地给这个游戏加上各种的限制。但很快他还是怀念起了几年前自己孤独一人的时光,至少那时自己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老别的担心不是毫无根据,随着游戏的进行,女人和女孩儿很快就将他制定的几大禁忌忘到了脑后,身体的接触越来越多,暧昧的动作越来越直接,演绎出的内容越来越接近书上真实的描述,她们俩之间已是毫无顾忌。老别总感觉这游戏再玩下去很可能会比自己的小说更加不可描述。虽然他内心对此有无限渴望,但面对着女孩儿,他依然需要控制住自己。

  当电视里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后,老别找到了赶紧终止这场游戏的理由:“好了好了。琪琪你该睡觉去了,太晚了。”

  马琳看了眼时钟,解开了女孩儿手腕脚腕上的绳索,将她从自己身下解放出来,整理好她身上乱糟糟的衣服,趴在她耳边说:“好像玩得真有点过头了呢!”

  女孩儿红着脸,早就彻底到了兴头上:“不要吗,这样我好难受!”

  老别看着女孩儿哀求的目光,又看了看马琳,对女孩儿说:“你先上去吧,我一会儿找你。”

  女孩儿听到这里,乐了,蹦蹦跳跳上了楼。

  马琳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头发,轻轻问老别:“你这大变态,真打算对她下手吗?还是说你其实早就下过手了?”

  “你们俩呀!一个叫我大变态,一个叫我老色鬼,你说我还能好到哪去呢!”老别将马琳揽到怀里。既然女孩儿已不在旁边,他可以肆无忌惮玩弄起同样也在兴头上的马琳,舒缓一下自己压抑的情绪。

  他突然问了一句:“但,你会去阻止我吗?”

  马琳闭上了眼睛:“我……我不知道。”

  “是呀!我也不知道。”老别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放开了马琳,走上了楼。

  女孩儿的房间里,床头灯点亮着。床上,女孩儿正倚在床头边,低头看着手机。看老别进来,她将手机举起来:“那个宋家凡给我发拜年短信,唉!”

  老别坐到床边,看了一眼手机:“他对你是真的爱慕呀!”

  “但他只会给我带来麻烦!先不说他了。”女孩儿放下手机,看向老别,微微一笑:“我有点后悔了呢。”

  “后悔叫琳琳来一起过春节吗?从台湾回来后,叫琳琳来,只是你想逃避的手段而已。是吧!你连咖啡馆都不去了,天天和琳琳在一起,让我没有机会提起那些事情。”

  女孩儿点点头:“可现在,你依然有机会提起了。而……我不会打扰你们的,但求求你们一会儿小点声哈。”

  “好。那我们去书房玩好了。”老别看女孩儿嘴又嘟起来,凑到女孩儿耳边,悄悄说:“琳琳好像并不反对大家一块儿呀。”

  女孩儿趁机将老别抱住:“但你绝不会让这事发生的,否则刚才在楼下你就做了,我能看出来,你早就忍不住了。但马琳她,也不过是在兴头上,否则她也是绝不会同意的。所以,你就抱抱我,亲亲我,如果愿意就再摸摸我算了。其他的事情,”女孩儿又看了眼手机,“我要不去找那小子吧。”

  “喂!这种事可不能儿戏,想想琳琳的过去。”

  “我知道呀!所以,你完全拥有了我,不也正是对我最大的保护吗?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自由自在的不更好吗?为什么非要让我把你捆住呢?”

  “自由自在……可是……可是……”女孩儿又想哭。

  “这个世界,我们会一同面对的。别忘了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被牵扯其中了。”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生的,我又出生在哪里。”

  “我是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爱你,不影响我珍惜你。”

  女孩儿微微一笑:“无论从哪个方面说,我们都爱着对方。”她吻了一下老别,“就五分钟好吗,之后就快去陪你的琳琳吧。她肯定也焦急地等着你呢。”

  老别扶着她,躺在了床上。

捌/〇四

  刚过了大年初七,这所私立高中就如其他大部分高中一样,早早开学了。夏末嫣琪收拾起行李,准备着新学期。初中开学都会晚一些,马琳帮忙将那套租住的房子收拾整顿了一番,不过她仍没去解决只有一张床的问题。

  老别在这时候才想起来个问题:“那臭小子和你室友的问题解决了吗?”

  “他说解决了,但我可不相信。你就别问了,我很头大。”女孩儿满脸苦笑,“他都重新分到快班去了,还真会处理这些事吗?我想到头来,还要硬着头皮自己去解决。”

  “唉!这种事情我也帮不了你。那么咖啡馆的事情,我打算拿着火刃去和他们聊聊。”

  “你不去那边住了吗?琳琳还特意给你跑去收拾。”

  “我肯定去呀,肯定会陪你在那里的,特别是周末的时候。我也许在中间的某天回来,和他们谈谈。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那好吧,我不反对。那周末还能和你睡一起吗?”

  “当然可以。噢,对了,”老别点了一下她的胸前,“还得给你找找有什么更合适的东西。”

  虽说老别给自己安排上了许多事情,但刚开学的整整一周,他却都窝在租住的小房子里守着电话寸步不离,哪里都没去。他担心女孩儿与室友的关系会触发更大的矛盾。

  等到周六晚上,女孩儿敲响了家门,老别的心还没放下来。他迫不及待去问:“这一周怎么样呀!没什么事吧!和同学们相处得如何?”

  女孩儿却先探头往屋里望了望:“马琳这几天没来吗?”

  “她没来,我也没去。他们开学前有个教师培训。”老别心想女孩儿既然还有心在意马琳,那在学校里也就应该没什么大事了,“看来那小子把事情解决了?”

  “宋家凡……把事情闹大了。”

  紧接着老别听到了一个略显俗套的故事。宋家凡要求父亲向学校施压开除女生a,但宋父显然不可能照办。宋家凡反倒是在宋父的威逼利诱下交代了一切,并成功得到了父亲的几通大骂。虽说老别更希望听到几顿毒打,但很不幸女孩儿说她并不知道是否还有暴力情节在其中。不过狗血的剧情倒是还在继续,女生a的某个亲戚是宋父某产业的联合股东之一。虽说这亲戚占股不大,但也不是可有可无。宋家凡因此被逼不得不对女生a当面道歉,并答应好好相处,不会再“沾花惹草”。

  听到这里,老别生气了:“沾花惹草?我姑娘难道就是随便沾惹的吗?”

  女孩儿一摊手:“我无所谓。反正宋家凡和女生a都不再住宿舍了,有专车天天接送他们俩,女生a看上去已经是当成宋家媳妇养着了。但宋家凡还在偷偷发消息给我,他说他们家已经打听清楚我的一切了,也包括你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他只说让我以后放心就好。我可不想给你找麻烦,就直接把他拉黑了。”

  “哦?噢!宋氏!就是那个宋氏吗?”老别思索起来,“很好很好。”他想起自己早年入股的某个公司,笑了。

  “怎么了?好什么呀!女生b也不好惹呀,如果不是女生c在我们之间挡了挡,我们真得打起来。对,女生c,看来我对她以前的认识错了,她其实蛮友好的。但是,说白了,这绝不是一个灰姑娘的故事,而是一个……纯粹靠金钱决定的故事?”

  “那还继续在图书馆干吗?”老别问了一个自己也认为毫无关联的问题。

  “干呀!能躲着这些人,还能学习,为什么不干。但我还是担心,他们知道你的情况后,会不会找你什么事呀!”

  “只要他们真搞清楚了。听那小子的话,放心吧。”

  女孩儿眨眨眼:“你怎么这么自信?他们那么有钱。哪怕女生a和女生b家都比你有钱。”

  “有钱又不能使鬼推磨,况且他们真的有钱吗?或者说,你又不知道我有多少钱。”老别故意傻傻地做了一个鬼脸,“况且……在刀刃上的,更重要。”

  女孩儿听傻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呀!算了算了,”她从书包里拿出书,“我先写点作业了,好多作业。”

  老别将椅子里的女孩儿轻轻揽入自己的怀中,倚在自己身上。他望着抬头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晚上吗?”女孩儿简单地说了几个字。

  老别点了一下头。他不想用眉清目秀这种词简单地形容这双眼睛。这双眼睛不算大不算小,睫毛不算长也不算密,它们都没有任何的修饰,不过他依然能看到它们的透彻、它们的纯净。他安心了。

捌/〇五

  到底谁才是传说的发现者?老别望着《火之利刃传说》的扉页上自己曾画下的涂鸦,脑中所想依然全都是夏末嫣琪。不过在马琳眼里,他只是一个捧着本旧书发愣的老头。

  “这是本什么书?”

  “琪琪的,我就随便翻翻。”老别不能将无关的人拉进这个圈子,特别是马琳。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马琳叹了口气:“你对她的爱,怎么说呢,太复杂。”

  “对不起。”老别将书放到了一边。

  “你知道吗?你不是必须娶我的,我并不要求你非要这么做。你并不需要因此而为难。”

  老别握住她的手:“虽然我还是做了一些事情,也许以后还会做,但我知道那是不应该做的,是错的。早晚她会长大,也会意识到这些是错的。那时候,她一定会想飞走,她需要自由飞翔权力。”

  “这句话,正是证明了你爱她爱得太深呀!”

  “这句话,同样是对你说的。毕竟我已经是个六十岁的老头了,你愿意将自己的整个余生都搭进去吗?”

  “为何不呢?遇到一个懂自己的人真的很难。这句话,对琪琪来说也是如此。你不可能是亨伯特,她也不会成为洛丽塔。也许你们真的会有幸福的结局,起码我想这也是我的期望吧。”

  “琳琳,你难道想离开吗?”

  “怎么可能。我爱你,我也爱琪琪。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们呢!”马琳又看向那本书,“你和出版社谈得如何呀?”

  “我想我应该要放弃与他们交流了,他们对后续的经营缺乏经验,也没有好的方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是如此保守,略微有些失望呀!阿振正在联系外省的,我感觉还是看看浙江、江苏那边的吧。”

  “还是一点都不想找文化公司吗?他们的营销会好很多。”

  “就当老固执了吧!情怀使然,也不可能自降身价。大不了不出了,况且还是阉割版。”

  送走马琳,老别将《火之利刃传说》装进包里,就直接向咖啡馆的方向走去了。

  济南的早春,风很大,也很凉。老别一路小跑,冲进了咖啡馆。侍者见状赶忙迎上去:“别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穿少了,你这门前正好还是个风口。”老别朝里面望去,正看到那个姓陈的正独自坐在那喝着咖啡,他稍微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就像楼梯边走去了。

  “别先生。”

  “陈先生。”老别见那人面露惊讶,“嗯,我也不曾想自己会独自的、直接的来这里。但以后估计经常会这样了。”

  “summer一切还好吗?”

  老别坐下,拿出书递过去:“她的学业负担有些重。而且发展到现在,这事情——这里的事情,也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

  陈先生翻开书看了看,感叹了一句:“赛默欧斯特啊!据说拥有它的,都是神最眷顾的人。”

  “但也都会死。”

  “我想,这个世界无论有多颠覆,有一点却没有改变过,那就是死亡。你我都会死,这无法逃脱。哪怕万能的神也有被杀死的可能。”

  “陈先生,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凤凰,我们认为的一切的源头,一直都没有被找到。也许它和我们的纠缠依然过于强烈,又也许它和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纠缠,或者它根本就只是书中的虚构。但或许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去证明吧。”

  “贝斯隆不也在挖掘过去吗?祂们肯定有兴趣。”

  “神到底在想什么,我们无法也不敢去揣度。在我们不确定祂们的想法前,我们还是不要暴露此事比较好。”

  “你们之前讨论过吗?为什么琪琪会发现这些书,为什么只有她。你们还听说过其他书或人吗?”

捌/〇六

  一天天,一周周,时间过得很快。老别整天被合同的审核签订、老书的删减修改、新书的构思创作围绕着,更感觉时间总是不怎么够用。夏末嫣琪的学校生活看起来顺风顺水,他也就更能沉下心处理出版方面的事情了。

  不过期中刚过不久,老别却感觉事情有些不一样了。周末女孩儿回家后,变得沉默寡言。

  对于老别来说,碰到什么问题他都绝不会瞎猜,只要根据已知证据无法得到可靠推断,他就会直接开口询问,这也算是个得益于悬疑小说创作的“职业习惯”。

  可女孩儿对他的询问只有摇头,这迫使老别只能继续在之前的记忆中寻找更多有可能关联的证据。

  “不是因为成绩,期中考试成绩已经看到了,很好。不是因为我,虽然我最近有点忙,但周末都是不谈工作的,对你绝不冷淡。也不是因为生理期,你最近一直很稳定……”

  “你是故意的吧,还扯生理期上!这你尽管放心,绝对放心。”女生不怎么高兴。

  “难不成那小子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了?”

  “是女生b。唉!她一直就气不顺,她和女生a就是那种塑料姐妹花,她其实也想攀宋家凡。但看着机会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又不能把宋家凡或女生a怎么样,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

  “噢!那她是不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老别对这个推断很有把握。

  “嗯!毕竟这些有钱人的门路都很多,她发现了……”女孩儿突然改口,“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唉!是我吧!”

  女孩儿默默点点头,过了半天才继续说:“她拿着网上的揣度,到处传播,就是那些关于乱伦的。”

  “对不起。”老别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不不。”女孩儿赶紧摆手,“这又不是你的错。况且我们之间怎么可能乱伦吗,我们又没有……可我无法告诉他们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女孩儿低下了头。

  老别听到这里,有些哭笑不得:“这好像并不是重点吧!”

  “我一直都没有去搭理她传播的这些谣言,别人问起来我也只是说一句‘无聊’。只是这心里,还是感到很难受。”

  人怕出名猪怕壮。写了那么多年小说,在台湾亚文化圈子里小有名气,虽一直存在各种非议或挑衅,但老别也没太当回事,顶多就是直接怼回去。可想想最近的事情,或者还可以放眼到最近这些年……

  “我真没能给你做个好榜样呀!”

  “但你养了我,这还不够吗?况且那是女生b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是她混蛋,又不是你,况且她那都是臆造出来的。”

  老别撇撇嘴:“但这事情还是要想办法解决呀。不过应该也快了,以毒攻毒一下吧!”

  他从手机里翻出出版社设计的简体版宣传海报,将中间的宣传语放大。“台湾地区最富争议的犯罪与悬疑小说家,重返大陆第一力作,带你浸入《黎明的湍流》”。

  “马上就要出版了吗?好快。”

  “他们正在录制音频,打算同步发售。听了几段,选择的声线很有感觉。”

  “你又会带来一场风波吧!大家肯定会拿着台版来对比。哪里删了哪里改了。”

  “希望如此吧。如果所有焦点都到了这顶上,那你的同学只会这么说了……”他决定表演一番,“‘哇!你姥爷竟然是那个作家,好厉害呀,能帮我签个名吗?’当然如果说‘你舅舅’也无所谓啦。”

  女孩儿笑了:“你也太自恋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毛病呀!”

  “作家不都或多或少会自恋吗。”

  “其实你就是在哄我开心吧!”女孩儿抱住老别,“你不但自恋,还被恋着,被我恋着。我知道这是跨了四十多岁的恋,是不被大部分人理解和认可的,是只能成为秘密的,特别是还有狗血的三角恋情节……”

  “那然后呢?”老别明知故问。

  “但,却是认真的,严肃的。对吗?我们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又何必在乎这个世界的规范。”

捌/〇七

  整个宇宙也许都是左右为难的,只因为有人类的存在。暑假只过一半,夏末嫣琪就要早早开始高二的学习,在这一点上,这所私立高中比公立学校还要积极。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开学了。至少周末又可以和你独处了。”

  “你这不是矛盾吗,明明是你主动要求琳琳暑假住在这里的呀!难道你不喜欢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我想有个妈妈,或者起码是个像妈妈的人。况且整个暑假,你都多在外面跑,除了她也不会有人陪我了。”

  老别的确是知道的,让马琳成为她的妈妈,比让自己成为她的父亲或舅舅或姥爷,要更有价值。他不再说这个事情,将为她寻到的新项坠拿了出来。

  看着那两个银色的圆柱形小容器,女孩儿根本搞不清如何打开:“至少我肯定摔不碎了,是吧。”

  老别拿出一个特殊的钩子,将容器顶部挂链处拧开,又用和挖耳勺似的东西将骨灰一点点装进去,重新拧上挂链。他亲手将链子挂在了女孩儿的脖子上。

  “这一定是你定做的吧。看光泽应该是贵金属。”

  “钛合金而已。没什么。”

  女孩儿看着老别将骨灰盒收拾妥当:“我这就要十六了。”

  “是呀!”老别拉着女孩儿的手下了阁楼,“你都半年多没去咖啡馆里,他们很想你。”

  “你不是经常去吗,你去不就行了,去咖啡馆喝茶。我马上就十六岁了。”

  老别意识到女孩儿强调年龄的用意:“十六又怎么了?难道你感觉咱们做过的事情还不够刺激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但你却表达出了一切。那你到底还想做什么呢?”

  “嗯……”女孩儿思考起来,“这几年看着我长大,你有什么感觉呢?”

  “你是指该大的地方越来越大手感越来越好吗?”

  “老色鬼!大变态!”

  “说实话,我一直在考虑不一样的情节。”

  女孩儿已经走到客厅,她随手拿起老别的简体版样书:“你是说如果我们之间和曾经那本书里一样发生吗?你想的话,我仍然是愿意的。”

  “并不是。我只是设想,会不会有比现在更完美的情节。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我……作为你的舅舅从小看着你长大,而不是在你十二三岁的时候才认识你。我也不过是出版社里的普通编辑,更没有写过这些书。”

  “你希望我们的爱是最简单单纯的?可我更希望我们的爱更火热更肆无忌惮。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因为我们所在的位置不同。”

  “是也不是吧。毕竟实际的我还是个老色鬼,纯爱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是不想对我做的,反而是我逼你做出来的。话说回来,我也许仍然没有安全感吧,特别是面对琳阿姨的时候。爱我,就占有我,在我心中,这就是最直接最让我放心的证明吧。哪怕我很清楚,你是爱我的,你绝对不会抛弃我的。”

  “因为不止一次的失去,会让一个人只顾牢牢抓住眼前的。”

  “谢谢你,默许了我的任性。”

  “无所谓吗!我也很爽的。毕竟你这么大的小姑娘,可不是随便就能碰的。”

  “哼!口是心非。你也从不随便碰我呀,除非我明确要求了。而你对琳阿姨却不这样。”

  老别一步上前将女孩儿揽到怀里,双手直接伸进女孩儿的衣服里:“你是说这样吗?”

  女孩儿显然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喊了一声。老别见状正要收手,却发现她已经将自己的手牢牢抓住了。

捌/〇八

  《黎明的湍流》正式发售不到半年,销量很不错,可以说是只靠一本书就彻底打开了大陆市场,旗开得胜。老别绝不吝啬对出版社的夸耀。当然也有让老别不是特别满意的地方,他已经看到了许多书评,但没有看到太多主旨创新的,舆论反应与在台湾出版时并无太大不同。快近期末的夏末嫣琪对这本书的成功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舆论反应一样难道不好吗?不正好说明台湾和大陆的图书市场没什么区别吗!”这是女孩儿的认为。

  “理应是有差别的……”老别顺便念了一段评论,“黎明,是个美好的词,它表达了新生,表达了希望,表达了阳光,表达了温暖,表达了爱意。但如果你被卷入《黎明的湍流》之中,被本是美好的事物吞没,你所能感受到的就只剩下窒息的惊恐。适得其反,过犹不及,被小说阐述地淋漓尽致。虽说小说的写作角度特别,情节安排更是添彩,隐晦的寓意前后呼应让我是欲罢不能,但也总给我戛然而止的感觉,如同作者有话不敢说……”

  “这评论不是挺好的吗!总不能明着说‘因为把过分直白的性描写和暴力情节阉割掉了,所以没有原版刺激’吧。而这不正好是市场区别吗。”

  老别听女孩儿这么一说,有了个想法:“要不你也写篇评论吧,我让他们推推。我感觉你的角度绝对和这些职业评论人不一样。”

  女孩儿回绝得很干脆:“别闹了!虽说阉割之后不算少儿不宜,但依然不符合我这年龄应该关注的东西吧。现在大家忙着读推荐书目里的书还读不过来呢,也要写读后感的呀。况且……唉!就这样,还有很多学生很闲。”

  老别知道女孩儿就要开始说重点了,但他左等右等却发现女孩儿只是重新低头写起作业,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只好主动去问:“有同学看到了这本书说我很厉害?”

  “你开什么玩笑。虽说我还真想过也许会有人突然对我说‘哇你姥爷好厉害呀’之类的话,但可惜并没有。除了,除了那个宋家凡跑来对我说了一句‘听说你舅舅的一本新书在这边出版了呀’。”

  “哦?你又允许他和你说话了?那你接着怎么说的?”老别很是期待。

  “你还真奇怪了,你又不差这点名声,在意这些干什么。我没理他,没敢理他。理他肯定会惹麻烦的,特别是他和女生a刚分手这节骨眼上。”

  老别本想解释下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意起名声,可听到分手这件事,他决定还是接着问问:“你不是说他们俩天天都一起吗?”

  “已经不了。女生a又住校了——谢天谢地没有回我们宿舍。传言他们都相互不搭理了,闹掰了,分手了。看来政治联姻的算盘打错了。但我还是不敢找事,女生b瞎传的我的那些事,大家都还没忘呢。”

  “你们这些小孩儿的事,还真乱七八糟的。”

  “可不是吗,都是闲得蛋疼。”

  老别顺势一说:“对,闲的。还是布置作业太少,如果天天都累趴下,也就没心思瞎捣鼓了。”

  “老大呀!那你干脆吃了我吧。作业要是再多下去,我不得疯掉呀,我们大部分同学都得疯掉。”

  “我又没吃人这嗜好。”

  “嗯,对,你主要是让人生不如死。”

  “看了吧!你这概括多到位,不写写书评太可惜了。”老别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主人,您要是命令我做的话,我肯定会做的。但先请麻烦主人帮我看看这个三角的题怎么做好吗?”女孩儿撒起娇来,并将卷子递给老别。

  “三角?不就是三角吗,有什么难的。”老别直接伸手去接卷子。

  女孩儿赶紧把手抽回来:“不会吧!你真会做吗?你不是以前学习很差吗?还有你们当家长的不是连辅导小学生作业都会逼疯吗?”

  “瞧不起人吗?拿来!”虽然老别基本确定自己肯定做不出来,但还是继续装模作样下去,直接动手开抢。

  女孩儿将卷子藏到了身后,挺着胸向前:“不行,不能给你,除非你先把我放倒。”

  “你这车开得很溜呀!”老别抱住她就往她身后抓。

  女孩儿顺势倒在他怀里,声音变得温柔:“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老别认为此时可以说回之前想说的事情了:“所以,现在才在乎名声了,一直想为你做个好榜样。至少在外人面前,少一些对你的说三道四。”

  “你以前说过的,我明白。但很难,不是吗?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你无法让看过你书的人忘记那些内容,比如我。而另一个方面,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是懂的,是能分辨的。我也不怎么在乎他们那些说辞的,你放心吧。还有,只是与你,只有与你,我不想去分辨对错。我只想,也只会,对你任性,并希望你也对我任性。”

捌/〇九

  每当安静下来,老别总会陷入沉思,除了那些不得不去做的工作外,他脑子里就只剩下夏末嫣琪了。或者也可以说,在涉及到她的时候,他多数时间都在反省。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自己已经有三本书在大陆出版,一本不算长的新书也即将在两地同步发行。而这一晃悠,他的女孩儿也已经十七岁了,开始了高三的生活,开始了向高考的冲刺。

  “听说,学期中间还要再调班一次,为了最后的高考冲刺。不知道为什么高三开始的时候不调,现在才调。”

  “这倒是无所谓,老凯。况且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琪琪应该能调到快班了吧。”

  “可不知道是按照什么标准呀,她刚又考了一次试,模拟考试,好早呀。如果按这次成绩,还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

  “琪琪这进步已经很大了,这时候千万别给她太多压力呀,会适得其反。”

  “我当然明白。况且我这都漂了半个中国了,也没啥机会给压力。我从来都没有这么配合过宣传活动过,累死了。”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琪琪应该没给你说,可她给我说了,她很想你。”

  “唉!应该很快了。说实话我也不放心琪琪,我承认保护欲和控制欲都过于强烈了。但出版社和编辑在乎百万销量,毕竟是他们的业绩,总不能太自私。”

  “那你也得多注意身体,六十多了,悠着点。”

  挂断与马琳的电话,老别的目光重新回到手边的书上。他喃喃自语:“你们还真是跟着我的呀。”

  成都的咖啡馆很多,可以说遍地都是,特别是在大学附近。它们都不大,却又各有特色。比如老别此时正身处的地方,与其说是一个咖啡馆,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图书馆。他很惊喜在这些满满的书架中能看到自己的《黎明的湍流》,以及……

  一本被挤在《黎明的湍流》旁边的一本并不太显眼的书。它那狭窄书背上挤着一排小字——《通向死亡的大门并不是传说》。

  老别将手机放到桌子上,将那本书翻开。

  “那些黑色的大门,曾在这里打开,也将在这里打开。你对此只有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无论它们是否通向死亡,你只能去接受你的命运。”

  老别继续往后翻着,逐字逐句看个仔细,但依然也很快就翻完了一遍。这本书很薄,语言比那本《飞行者的轮回纪事本末》还要简洁概略,全书只讲了一个东西,一种连通两个世界的节点。因其外观的原因被普遍称为“黑门”,也因赛特隆用这种节点来输送侵略部队所以也被叫为“死亡之门”。书里堆砌着一些关于量子振荡的学术术语和公式,老别只能诚实承认自己看不懂。

  他翻回到书的开头,自言自语问起来:“那我的命运呢?到底是什么?我怎么知道自己是接受遵从了命运还是反抗抵制了命运?这本身就是个悖论吧。毕竟遵从或接受从来就不等于坐以待毙,也许对所谓宿命的奋起反抗,恰恰就是你的宿命。那么这些书的意义又何在呢?在他们的咖啡馆边,让他们知道这些书,使他们无从理解、不知所措,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命运是被别人安排写就的?那然后呢?反击吗?但反击的对象是谁?肯定不是赛特隆和贝斯隆。”

  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自己,也没有希望自己得到任何答案。但他身边却有个人说起了话。

  “……对不起,您好。您是这本书的作者吗?别黎凯。”

  老别看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他在刚进咖啡馆的时候就注意到过这个女生,她一直坐在角落里抱着杯咖啡看着本书。老别有理由推测她应该是周围某所大学的学生。此时她怀里正捧着一本《绝望的呼声》来到老别的面前。

  老别的这本书刚在大陆上市不久,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校园里的恐怖事件。不过为了适应大陆的制度,这本书中的大量情节被删减,老别不得不又补充进去许多新的情节。

  “是的,你好。”他认为这女生是要索取自己的签名。

  “之前在见面会上见过您。请见谅,我对这本书有个不太理解的地方,这本书写得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老别一听,笑起来:“也许吧。毕竟原版十年前就在台湾出版了,与现在这个时代脱节的地方的确会……”老别突然意识到这个女生的用意也许并不在此。他重新打量起她,一个清秀的可爱姑娘,有点像……在她的眼神中,他感到了些许似曾相识。

  “的确,想必应该是另一个世界吧。一本书,一个世界,也许真实存在也许并不存在。但,绝对正影响着我们所处的世界,与之相互作用着。书中的人,与书外的人……”老别拿起了《通向死亡的大门并不是传说》,“到底身在何处,从来都不重要。”

  那女生笑了,微微点了点头。

玖(完结)

  老别将《通向死亡的大门并不是传说》递给了大家。

  看着这本书在大家手中传阅,曾先生说:“这只是本科普性质的书吧,我们都见过死亡之门,也有人和圣女的部队对峙过。我明白为什么summer又来了,她肯定没之前那样的心理压力了吧。既然真正的传说发现者应该是您,别先生。”

  “圣女?”老别不太明白。

  “魔鬼的傀儡,一群悲惨的人。”

  “噢!”老别没再深究,“我大概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书,我或者琪琪发现的这些书,其目的也许并不是最初我们以为的那样。这些书也许并不应该让你们看到。”

  “您为什么会有如此想法?”几个造访者异口同声,“这些书切实改变了我们的认识,是对我们有帮助的。”

  “的确。那么分析一下,写下这几本书的人会是谁,谁能知道这一切。”

  “显然不可能是我们造访者,更不可能是某个贝斯隆,也不可能是他们。”说话的造访者向店里的侍者看了看。

  “也许最重要的目的,是让我们——我和琪琪知道这些,并有所准备吧。真正需要我们做出选择的时候还没有来,我们的命运还没到来。”老别接回书,将它与夏末嫣琪的其他书本放在一起,一同装进包里。

  “别先生,谢谢你。无论如何,这些书的信息对我们还是很珍贵的。但不知道别先生会认为您将会需要准备什么呢?也许对我们依然有所借鉴。”

  “这……我不知道,真说不上来。但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吧!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是残忍的。唉!”老别见在坐的造访者都陷入了沉默,他颤颤巍巍站起来,“坐太久了,腿都麻了。我上去看看我姑娘了。诸位。”

  小翟见状赶紧站起来,搀扶住老别:“别先生小心。”

  “谢谢,谢谢。”老别伸伸腿,“缓过来了。琪琪马上都成年了,也意味着我老了呀!”

  “别先生还很年轻的。”

  老别只笑了笑。他抓着扶手爬上二楼,径直往平台走去。

  “哦?秋千!”他看到平台上再次被放置上了一个秋千吊椅,夏末嫣琪正坐在那上面荡来荡去。

  “嗯!他们买了个新的。”夏末嫣琪朝老别伸出手。她两个脚尖一蹬地,停住了秋千。

  老别握住她的手,缓缓坐在秋千上,她的身边。夏末嫣琪的脚尖又一蹬,秋千轻轻摆动起来。

  “太阳很强吗,晒得座椅热乎乎的。”

  夏末嫣琪捂嘴笑了:“因为刚才这里坐着一个女孩子呢,你来之前她刚走。你没看到她吗?”

  “没有呢!也许刚好错过吧。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嗯……二十多岁吧,一个大学生。很可爱,很甜美,很……我上来的时候,她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关于大学的。她很喜欢大学的生活,因为有好多活动。对了,她还教孩子们唱歌。只是……”

  “只是什么呢?”

  “感觉她所讲的,像是……”

  “另一个世界?”老别的心里有些嘀咕。

  夏末嫣琪撇撇嘴:“但她并不是造访者,这我很肯定。你呢?故事讲完了?”

  老别点点头,将夏末嫣琪的手抱到自己胸前。她顺势倚到了他身上,引起秋千的一阵晃动。

  “我马上……就十八岁了,所以……”

  老别赶紧插嘴:“那个臭小子呢,他不也要去北京吗。”

  “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我依然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不过,这也许是你想看到的吧,和你的……你们投资上的说法好复杂。”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