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新年完结篇5
这是个秘密,除了祈斯年,没人知道。
他们之间有很多疯狂的事,是说出来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被世俗认同的疯狂。
如同祈斯年第一次见她,便自主认定同意姜南晚作为他的妻子。
也如同两人第二次见,姜南晚便默认了这场荒诞,甚至让曾经的她觉得耻辱的婚约。
而第三次见,在无人的海岸。
两人拥吻,将彼此交付。
几乎没人能理解,像这样的两个人,这样激情又潦草的开始,是否过于不合常理,又是否缺少了故事的跌宕起伏。
但那恰恰是祈斯年一生中,最快乐,唯一快乐的两年。
姜南晚也是如此。
和别人传言中的差很多,真正的祈斯年,要比她想的可爱很多。
姜南晚第二次见他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
——祈斯年很自信,又或者说,他盲目自信。
因为从小被架在了过高的位置,所以祈斯年被传输的观念里,从来就没有“过程”这个词汇。
想要,得到,不放手。
而为了得到一件东西,就先去喜欢,期待,努力,甚至是接受意难平,这样的过程,祈斯年从来都不懂。
他想要姜南晚成为他的妻子,却忘了去想,她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妻子。
所以当姜南晚拒绝他时,她成功的观赏到了祈斯年茫然又无措的表情。
他站在原地,过于死板的冷淡褪去,剩下的,便是世界观被打破的踌躇。
也正是因为如此。
姜南晚没有嫌弃他,厌恶他。
她甚至觉得祈斯年像一只从小被夸漂亮的绿孔雀。
吝啬着自己漂亮的尾巴不肯开屏,哪怕千人求,万人等。
直到他遇到了想要开屏,愿意开屏的对象,便遵循习惯和规则去缓缓展开自己漂亮的羽翼。
却不曾想,半点作用都没有。
——祈斯年很质朴。
这一点,是姜南晚单方面认为的。
就比如,他过生日很好糊弄,只要两颗水煮蛋,就是最好的礼物。
两人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姜南晚就按照自己小时候,保姆阿姨给自己煮水煮蛋的习惯,也给祈斯年煮了两颗。
她送的昂贵礼物,祈斯年习惯性忽略了,却独独对那两颗水煮蛋茫然。
他抬眸眨了眨,少年清冷精致的眉眼如玉,长久的疏离褪去,他捏着鸡蛋,甚至连皮都不知道要怎么剥。
他抿唇:“……”
姜南晚看笑了,就主动接过他手里的鸡蛋,仔细的用指甲扒了起来。
“小时候婆婆说,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要煮两颗鸡蛋,这样才会长寿健康。”
“虽然你不是小孩子了,但祝福是一样的。”
祈斯年闻言,疑惑稍稍褪去,他眼眸闪烁,似有动容的低下了头。
他竟然感动了?
他竟然在感动?
姜南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祈家独子,智力超群,还没完全接手公司,却已经展现出能力和手段的ua顺位继承人。
竟然会被两颗鸡蛋感动?
这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执子之手——十年
那是姜南晚嫁给祈斯年的第四年,也是她认识祈斯年的第七年。
那年她二十四岁。
姜南晚最后一次回到她当初和祈斯年走到一起的那个海岸。
姜南晚坐了很久,很久……
傍晚的海风又冷又凛冽,带着水汽的潮湿,冷的让人连骨头都麻木了。
原来太阳即将消失时,连海都会黯淡失色,仿佛所有澄澈蔚蓝,都是一场触之即散的错觉。
身前是万丈悬崖下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后是毫无依仗的单薄长椅。
无论往哪边倒,都会受伤。
姜南晚缓缓闭上眼。
很久,终于落下一滴泪。
醒悟自己的家人不爱她,姜南晚只用了一瞬间。
但接受祈斯年不爱她这件事,姜南晚用了很久,且醒悟不了。
原来世上所有的感情,最后都能用一句苍白“一时冲动”来否决。
姜南晚是个体面的人。
她不会停滞不前,也不会把自己困在某个错误的节点。
她想,他和祈斯年之间也该有个体面的结束方式,或者说借口。
就用……感情破裂。
就当做曾经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就当做他们像故事的轨迹最开始那般。
她是祈家选中的女主人,她和祈斯年是商业联姻。
这样,就很好。
脑中画面一幕幕闪过,姜南晚想到了她和祈斯年结婚前的某个夜晚。
她无法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祈斯年也是一样。
母亲没那么爱她。
连叮嘱,都显得目的性那么强。
酒杯里摇晃的酒液深红鲜艳,姜南晚近乎自虐的反复听着那条母亲发来的语音。
那里面,没有对女儿的不舍,没有对祈斯年的怀疑,没有心疼她嫁人后的不易。
有的,只是冷冰冰的算计。
“南晚,你应该知道你嫁进祈家的意义,父母生你一场,让你出落的这么优秀,你自然也该回报一二。”
“妈妈知道你是不愿意嫁人的,也知道让你嫁给斯年很辛苦,但哪怕是为了家族,为了姜家的以后,为了你的父母和妹妹,以后,你也不能任性了。”
“嫁给祈斯年,能换来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可笑的是,她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不知道,即便已经接受了父母并没有那么爱她的事实。
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姜南晚还是会感到心寒。
撩起低垂的发丝,姜南晚握着酒杯,抬眸时,却见玄关的阴影处——祈斯年就站在那里。
昏暗的光描摹着他的眉眼,或许是酒醉的错觉,姜南晚竟觉得自己能从他平静的眉眼中窥出一丝哀伤。
她下意识熄灭手机,却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多此一举。
祈斯年没说话,姜南晚也没有立刻手足无措的站起来解释。
她觉得,祈斯年不会。
他该相信,也应该知道自己真正爱着他。
而祈斯年自然也没有质问。
就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碰巧路过般,安静又沉默的上了楼。
后来也是在那个夜晚。
姜南晚回到卧室时,主动在侧卧的距离,低声和祈斯年解释。
“我自愿嫁给你。”
“绝不后悔。”
可惜那个夜晚,祈斯年仍然没有回答她。
年少时的冲动,和对命运考题的轻视,终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数奉还。
婚后,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
祈斯年的性格也越来越扭曲,沉寂,甚至是疯狂。
姜南晚想过很多。
是那夜的话让他误会。
还是他生病了,病的越来越重。
又或者是说,他终于发现,他对自己的爱在慢慢退却。
最开始的两年,姜南晚尝试着试探过,可祈斯年却对那件事毫不在意。
她试着等待过,等她和祈斯年的关系或许在某一天的清晨,再次回到年少时的悸动。
后来,姜南晚选择相信。
与子偕老——谎言
终生要与病症为伍的病人,没有释放的资格,我只剩怜悯,却最恐惧怜悯。
——我没什么能给她的。
如果有,奉献是我一生的命题。
祈斯年的一生,因浑浑噩噩而变得格外短暂。
婚后的那几年里,格外严重。
没人能说的清他到底有什么病,又或者是没人敢说,没人敢戳破。
到最后,祈斯年已经忘了最开始,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定义为有病,又到底患的是什么病。
他就像一个被蒙上眼,捂住嘴,捆住手的囚徒,藏在华丽而封闭的房子里,怯懦的躲避。
祈斯年第一次明白,没有人生来就该是爱谁的道理时,是通过姜南晚。
那个夜晚,他和姜南晚背对背入眠,他不敢回头。
他害怕听到任何真相。
例如姜南晚的拒绝。
可当他真正听到她说自愿嫁给自己的时候,祈斯年却只能想到两个字。
——妥协。
三分无奈,七分无能为力的妥协。
像他们这样的人,破罐子破摔的争吵,又或者说相互言明利害的将一切说开,都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一切尽在不言中,保持沉默,是不掀开冰冷皮肉,不暴露滚烫真心的唯一办法。
沉默,就是妥协。
不止姜南晚在妥协,祈斯年也是。
他不愿意去寻求真相,也不愿意去知晓他和姜南晚如今的关系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愿意,愿意接受一段畸形的婚姻,愿意接受她装着一颗不爱他的心,来选择嫁给他。
于是那份婚姻。
变成了姜南晚的七分无奈,和祈斯年的三分无能为力。
同样不够坦诚,又过于缄默的人,永远也无法拥有辨别真心的能力。
只能在黑暗和未知的痛苦里,反复摸索的折磨自己。
他是如何一步步,相信了他的妻子也不爱他的这个真相呢?
或许,是从第一次厌倦开始。
祈斯年从没想过自己曾经的雷厉风行,和大开大合的手段有一天会成为姜南晚厌倦他的第一个理由。
曾经双眸明亮,主动走到他面前的少女变了语调。
从一声明显夸耀的——“祈斯年,你帅爆了。”
变成了她眼看耳听,细致扫尾后的厌倦和烦躁。
因疲惫和冰冷而显得阴郁疏离的眉眼,全数被她藏在撑头扶额时的遮挡里。
祈斯年慌乱了。
他终于想起,当初姜南晚会与他联姻,在别人口中,她的作用便是如此。
他不应该让他此生唯一的妻子,成为刽子手身旁主动收拾血污,替他挡下唾骂的挡箭牌。
于是祈斯年慢慢收敛了。
而失去了唯一发泄的出口,祈斯年很快开始恐惧人群,甚至暴虐,混乱,想要解脱。
那两年他画了很多的画。
蓝调时刻的海岸,雨后葱郁的树林,他画到了所有他记忆里有姜南晚的场景。
可唯独画上,缺少了人影。
他又听说了很多,那些话和观念像氧气,像毒药,无孔不入的包裹着他。
因为如果不去听,他将无法得知姜南晚出了祈公馆后,走的是什么样的路,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姜南晚这三个字像氧气。
只有注视,倾听,才能存活。
可那些话又像毒药,祈斯年每次听了都会痛苦无比。
于是,曾经洒脱又坚韧的少女,变成了冷淡又疏离的祈夫人。
于是,曾经亲口说过的爱和欲,变成了没必要和外人说清的商业联姻。
她的冷淡,她的疲惫,她的野心,她的能力,在那几年里疯狂展露。
祈斯年开始错乱,开始茫然。
太阳花——姜南晚
我有一个很奇怪的女儿。
她在我已经对这个家几近麻木,失望的时候,很突然的再次出现。
为何要说,再次。
因为我曾失去过她一次。
作为母亲,我承认我并不算慈母,甚至不算一个称职的母亲。
最开始,我爱她,三分因为母性,七分因为她是祈斯年的骨血一部分。
直到后来终于有一天,她站在我面前,眉眼间真的有几分我年轻时的影子。
于是我切身的意识到。
我姜南晚,曾经也如此明媚。
她最开始回到祈家的时候,尚且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东西。
姜南晚实在没空陪她玩什么弥补的母爱。
她很忙,很忙很忙。
对于儿女,姜南晚一直都是一视同仁。
她会为祈家筛选,磨练出最合适的继承人。
身为祈家的孩子,他们生来已经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富贵,托举,所以辛苦和煎熬,也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想要珍珠,就得仔仔细细的剥开蚌壳。
想要权力,就得配得上权力之外的风暴和觊觎。
女儿也一样,能者居之。
但很快,姜南晚就基本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发现,她的女儿似乎智力有些缺陷,只有在没用的地方,才会显得格外灵光。
比如——气人。
她的嘴巴尖酸刻薄,有时候,词汇量丰富到很难让人想象那是她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东西。
但,早熟的孩子聪慧。
只不过她的聪慧用错了地方。
而其他地方,蠢得要命。
直来直去,横冲直撞,凡事都讲正面交锋。
大家族里,谁不求个体面。
明知道互相一时拿对方没办法,却还是得陪着她胡闹。
一来二去,所有人看上去都像智商欠费的蠢货了。
全都在玩一些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巴掌的低档手段。
但不得不承认,当面贴脸的感觉,的确很爽。
她第一次叫我姜女士,我不可避免的承认,我有短暂的恍惚。
原来,她替别人记得。
在她眼中,姜南晚不是八面玲珑的蛇蝎美人,不是野心勃勃的祈夫人,更不是世人眼里利欲熏心的恶女。
她将我称之为——勇者。
天秤是一点点倾斜的。
姜南晚开始相信,孩子是父母骨血融成的蠢话。
原来基因并不是只能决定外貌,智商,健康。
还有我与他的一部分。
她有些地方很像祈斯年,也有很多地方像我。
她的眉眼很像我。
但五官轮廓却又很像年少时的祈斯年。
她的执着和坚韧很像我。
而理所当然的自信却又很像年少时的祈斯年。
多矛盾,多复杂,而我到底还要在她身上看到多少熟悉的记忆。
透过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她究竟是看到了自己的过去,还是祈斯年的过去。
姜南晚记得自己对她说过很多。
那些话她甚至没有对她两个哥哥,还有祈斯年亲口说过。
我对她说,你的父亲很优秀,他的能力,眼界,任何地方,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太阳花——祈斯年
我有一个惹人厌的女儿。
她有病,麻烦,矫情,又爱折腾又笨的慌,很难想象她姓祈,是姜南晚生下的孩子。
最开始的时候,祈斯年真的很讨厌她。
她的讨好很敷衍,连表露出来的亲情都那么虚假,常常装不过三秒。
她不怕我,经常说一些令我生气,又无法反驳的胡话。
她刚回家就惹了不少的麻烦,吸引走了我妻子的很多注意力。
她真的很奇怪,脑回路也和大部分的正常人不同,我时常觉得疯子也未必追的上她。
我第一次对她改观,是在画室。
在这个世界上,有为了各种原因,拼命想留住他的人。
同样的,恨他,诅咒他,拼命诋毁想要逼死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她是唯一一个,缩着脖子又怕又不想管,但又忍不住开口真正问他原因的人。
她说:“一定要死吗?”
如果坚持不住,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痛苦的话,那其实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知道,没人知道。
当时祈斯年的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哀和恐惧。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对世界仍有期盼,他有无法割舍的人,他怕死后会堕入永无止境的黑暗。
这些理由像吊着溺水之人的浮萍,求生无门,求死不甘。
于是上不去,沉不下。
身体在水里泡的腐烂见骨,可始终有一缕气,伴着微末的光洒在他身上。
祈斯年从不肯让人看他犯病的样子。
如果说姜南晚是第一个。
那她就是第二个。
她当然没有姜南晚的勇气。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姜南晚更勇敢。
但祈斯年不得不承认。
他很脆弱的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袒露了一个不欲人知的真相。
那是曾经只属于祈斯年和姜南晚的过去。
他所拱手相让的一切,姜南晚都显得那么兴致缺缺,她不肯要……也不肯要我。
如果说孩子是父母骨血的融成。
那祈斯年想,她一定更像姜南晚,像她的妻子。
当时在车上,她对我说:“祈斯年,你帅爆了!”
我无法避免的陷入恍惚。
因为很多年前的某一个雨季,也曾有一个少女走到他面前。
眉眼盈盈,笑意明媚。
那个少女说过同样的话。
那不是个艳阳天,和当时车上的场景并不相同。
可祈斯年还是恍惚的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意。
他答:“我知道。”
盛夏骄阳,雨季的尾声。
他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车窗降下,日光暖融融的洒进来。
祈斯年抬手,接住了光。
关于这个女儿,祈斯年有很多话想讲,但大部分,基本都是吐槽。
但那并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很多时候,祈斯年和她的相处方式,都是一个哑口无言,一个得寸进尺。
她经常说磕父母爱情。
她说她是他和姜南晚的爱情保安,是毒唯,是爸爸妈妈的独生女。
祈斯年听不懂。
什么是毒唯,她又不是独生女,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得益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