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你笑什么?”邵阳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没什么。”她低下头喝粥,嘴角没有收回去。
邵阳看着她的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耳朵更红了。
邵阳不想比她先吃完。因为先吃完的那个人就要坐着等另一个,他不知道等的时候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所以他慢。慢到粥都快凉了,他碗里还剩最后几口。
严雨露先吃完了。她把勺子放在碗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的手指在勺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两口粥快速吃完了。
所谓这个时期(1)
严雨露伸出手,指尖贴上邵阳的耳垂。
他的耳垂很软,和她想象中不一样。指腹碾过去的时候,邵阳的呼吸明显重了。
她的抚触沿着耳廓的边缘慢慢描了一圈,从耳垂到耳轮,从耳轮到耳廓内侧。他的耳朵在她指尖下越来越红,红得发烫。
她的手从他衣领滑到了他的胸口。隔着布料,她能摸到胸肌的轮廓,在她掌心里微微起伏。
她的手指沿着胸肌的弧线慢慢描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指尖在最下方那道沟壑里停了一下。然后是腹肌。邵阳的腹肌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严雨露。”他又叫了一声。这次不再是警告,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最后一声呼救。
严雨露的手没有缩回去,她张开手指,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肌肉。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升高。
布料碍事。她的手搭上了他t恤的下摆,往上掀。
邵阳配合着直起身,手臂交叉抓住衣服下摆。t恤从头顶脱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被蹭得更乱了,额前的碎发翘起来,露出眉骨上方那颗小痣。
严雨露看着那颗痣,伸手摸了摸。
邵阳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抓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十指交扣,按在台面上。
但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摸顺了毛,却还不知道该不该靠近的大型犬。
严雨露没停下。她的指尖触到了他喉结上方的皮肤,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邵阳的喉结在她指尖下滚动了一下,像一颗被吞咽的果实。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战栗。她的指腹沿着喉结的边缘慢慢描摹。
然后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喉结,舌尖轻轻抵了一下。
邵阳发出了一声她从未听过的闷哼。
“你……”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话。
严雨露把他拉近,抱紧。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那两团丰盈的软肉压在他胸膛上,乳尖蹭过他的皮肤,两个人都吸了一口气。
邵阳的手动了。他的手从料理台上抬起来,钻进了她的t恤下摆。
他的手指是凉的,她的腰是烫的。温差让她的身体弹了一下,但他没有给她后退的空间。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往上推,推高她的上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像是在赶路,像是在找一个目的地。
他的目的地到了。
他的手掌覆盖上去的时候,指腹陷入柔软的乳肉里,那种沉甸甸的、温热的手感让他的呼吸更重了。他的拇指找到顶端,轻轻碾了一下。
严雨露在他怀里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邵阳的拇指又碾了一下,这次更重。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很短的气音。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就是这个。
他的手指从她胸口滑下去,沿着小腹,解开了她裤子的扣子。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他没有把她的裤子完全脱掉,只褪到了膝盖处,连同内裤一起。
他把她从台面上往前拉了半寸,就是这半寸,他的身体嵌进了她两腿之间,严丝合缝,像一把钥匙终于找到了它的锁。
邵阳的手指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套。
所谓这个时期(2)
严雨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厨房台面到餐桌的。
她只记得邵阳托着她的臀部把她从台面上抱起来的时候,那根东西还埋在她身体里。她挂在他身上,腿缠着他的腰,每走一步那东西就往里顶一下,顶得她咬着他的肩膀不敢出声。
他把她放倒在餐桌上,她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桌面。餐桌比台面更宽、更平,她的身体可以在上面完全展开。
她的上衣和内衣被推到了乳房以上,那两团丰盈的软肉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乳尖硬挺着。她的裤子挂在脚踝,半脱不脱的,内裤卡在小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邵阳站在餐桌边,站在她两腿之间。他低头看了一眼,看那个两人还连接着的位置,看她半挂在脚踝的裤子、看她被推上去的衣服,看她躺在餐桌上、头发散开的样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整个人框在他的阴影里。他开始动了。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每一下都停留片刻,然后退出、再顶入。
严雨露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甲陷进他前臂的肌肉里,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月牙印。她的腿从他腰上滑下来,垂在桌沿,脚尖够不到地面,悬空着,每被他顶一下就晃一下。
邵阳的动作比在厨房台面上更放得开了。厨房台面那里的空间太小,他担心她撞到墙,怕她碰到台面上的柜子,不想要她不舒服。
但餐桌不一样。餐桌是宽的,平的,他可以站在她双腿之间,可以看见她全部的表情,可以看见自己每一次推进时她胸口的晃动。
他看见她的嘴唇微张着,舌尖探出来一点,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眼眶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的脖子仰起来,露出白腻的颈线,喉间溢出一声声破碎的呻吟。
他加快了。严雨露的声音陡然拔高,手在桌面上乱抓,抓住了桌沿。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让他的呼吸更重。
“邵阳——”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碎成了几截,“邵阳、我、我不行了——”
邵阳的手指从她胯骨滑到她的大腿内侧,拇指按上了那个已经红肿的、湿漉漉的凸起,轻轻揉了一下。
严雨露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一声近乎哭泣的长音从她喉咙里迸出来。她的内壁猛烈地痉挛,一阵一阵的,绞紧了他,也绞紧了自己。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高潮像一波浪潮,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来,沿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往上传。他的理性在那一刻彻底下线了。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坐在对面喝粥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垂着,勺子在碗里搅。那个画面和此刻她躺在餐桌上的画面重迭在一起。
“……露露。”他叫了她的小名。
很低、很轻。含糊到像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叫了,只知道在那个即将释放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严雨露”,不是“雨露”,是“露露”。那个他只在心里叫过、从未出口的名字。
他抱紧了她,发出一声很短的喘息。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一波一波地释放,全部给了她。
两个人在餐桌上贴了很久。严雨露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那两团丰盈的软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乳尖蹭着他的胸口。她的腿无力地垂着,脚趾还微微蜷着。
邵阳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没有动。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从急促变得绵长,但体温没有降下来,还是烫的。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她还在。
餐桌上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在某个瞬间嗡了一下,然后也安静了。
严雨露盯着天花板。她的t恤还堆在锁骨以上,内衣皱成一团,短裤和内裤还挂在左脚踝上。邵阳慢慢地退出来,慢到像是在做一件他自己非常不情愿做的事。
然后他直起身。严雨露偏过脸,但听见了他撕开湿巾包装的声音,冰凉的、带着淡淡酒精味的湿巾贴上了她的大腿内侧。
她缩了一下。“我自己来。”
邵阳没有回答,但动作依然很轻地擦拭,从她的大腿内侧到那个还在微微发颤的位置,再到小腹,再到胸口。他把她的t恤拉下来,盖住她的肚子。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没有舔,没有咬,就是贴着,贴了两秒。
严雨露躺在餐桌上,看着他做这些事,然后他的动作停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在看桌面的那片痕迹。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正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她的耳朵热了一下。那片痕迹,是她的。
“……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是怎么从嘴里滑出来的。可能是刚才那个眼神,他看餐桌的那一眼,让她忽然想确认一些事情。
邵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干,但并没有抬头看她。
“刚才,”严雨露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叫我什么?”
邵阳的脸开始红了。
“严雨露。”他说。
严雨露看着他。他的睫毛在颤,像一只被逼到墙角、不知道该往哪边逃的动物。
“不是这个。”她说,嘴角翘了一下。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然没有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沉默了几秒,严雨露不确定,因为她自己的心跳太吵了。
邵阳的一周
(时间线:酒店玄关之后 · 露露送粥之前)
周六深夜
邵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唐硕出去了,按惯例天没亮前不会回来。
他没有开灯,就这样坐在黑暗中,把脸埋进手掌里。他应该解释。刚才那一场并不是“对不起”三个字就能了事的。但每一个理由说出来都像是在找借口。
凌晨四点,他看着置顶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解释太像掩饰,而且他根本不确定严雨露会不会想听他为何如此莫名其妙。
她可能只是觉得“今晚互助了一下”,然后翻个身就睡了。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为什么来、为什么走。
她从来没有问过。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些没发出去的消息一起压住。
周日
一夜无眠。
餐厅还没开始供应早餐,他就已经坐在了靠窗位置,目光一直盯着餐厅入口。
但等到餐厅开始收餐,严雨露都没来吃早餐。
中午在大堂集合的时候,他终于看见她了。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头发披在肩上。姜云起打从她一出来,就跟在她身边叨叨。
她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那晚对她来说,是不是真的没什么?
午餐时间,她在吃饭,姜云起在说话,手在空中比划。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嘴角动一下。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没有困惑,也没有不开心,完全没有那些他以为可能会有情绪。
什么都没有。她根本不在乎。
他坐在餐厅另一头,面前的饭一口没动。
去机场的大巴上,姜云起又坐在她旁边。他坐在最后一排,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他把帽子压得更低,然后闭上了眼睛。
飞机落地后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没有回头。唐硕说他的眼睛红得可怕,他把帽檐又往下拉了半寸,快步走向出口。
这晚他还是一样难以入睡。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回放那晚玄关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的身体开始有反应。
他的手指搭在裤腰边缘,犹豫了很久,然后缩回了手,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做不到。
以前他可以。那些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想着她,自行解决那种无处安放的渴望。但那些都是想象,是他大脑编造出来的、隔着一层纱。
现在他有了真实的记忆。他知道她在他身下是什么表情,知道她高潮时身体会怎么弓起来,知道她叫“邵阳”的时候声音会碎成几截。
那些记忆太珍贵了,珍贵到他觉得用“发泄”的方式去触碰它们,都是一种亵渎。
他翻了个身,蜷起来。整晚没有再动。
周一
上午回到训练馆时,他决定不再想了。
他应该专注训练。这是他的本职,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杀球时速、卧推重量、核心力量,这些是可控的。这些不会因为他想她而变差。
他走进力量房,杠铃片一片一片地加。他想冲一个新的卧推pb,用身体上的疲惫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压下去。
他躺下来,握住杠铃杆,深吸一口气。第三下时,他的余光扫到了门口。
严雨露走进来了。
她穿着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她的视线还没有触及他,但她就站在他视线边缘的位置,弯腰调整器械的坐垫。
他的注意力散了。杠铃从最高点下落的时候,他的左肘弯了一下,杠铃往一侧倾斜。
“操!”唐硕从旁边冲过来,帮他托住了杠铃,“你他妈不要命了?”
杠铃被放回架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他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但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该死的念头:如果杠铃压下来,她会跑过来吗?
他拿起毛巾擦脸。毛巾盖住了他的表情,但耳朵却依然是红的。
“我去冲一下。”他站起来,走向淋浴间。
唐硕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你跑什么。”
他跑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没办法在那个空间里待下去了。严雨露就在几米之外,做着和平时一样的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他却连卧推都做不了了。
他站在花洒下面睁开眼睛,看着水从瓷砖上流下去,汇入地漏。他忽然觉得,自己像那些水一样,在往一个看不见底的洞里流。
周二
不能再这样了。他告诉自己。
如果控制不了脑子,就控制身体。只要不看见她,就不会乱想。只要不接触,就能恢复正常。
他调整了出门的时间。平时严雨露七点出门,他也是七点。所以他们在电梯偶遇的概率很高。
他决定从今天起,六点半出门。
训练馆里,他换了训练场地。平时他习惯用三号场地旁边的位置,因为那里离女单的训练区最近,余光可以扫到她的背影。现在他换到了最里面的十二号场,背对着女单的方向。
食堂里,以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那个角度能看见她走进来。现在他坐在最里面,背对着门,面前只有餐盘里的西兰花和炒蛋。
唐硕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的饭。
“你平时不吃西兰花。”
西兰花是严雨露喜欢的蔬菜,她在一次采访时说过。
“阿姨舀错了。”他把西兰花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周三
早上出门前,他打开了手机里的备忘录,重新看了一遍昨晚睡前输入的行程表:
07:00 :她出门 → 我06:30走(避开电梯)
12:00 :她进食堂 → 我12:50去(她已吃完离开)
西兰花与兵荒马乱(1)
消息是七点二十叁分到的。
周五晚上严雨露来送粥之后,周六周日两天都没有联系。邵阳知道这是正常的,周末休息,没什么事本来就不会发消息。但他还是忍不住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看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有没有冒出红点。
周六没有。周日也没有。
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只是没理由找他而已,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聊天”这个选项。没事的时候,她不会找他。他习惯了。但习惯和接受是两回事。
邵阳刚把车停进训练馆的停车场,手机在杯架里震了一下。严雨露的头像,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早上训练完有空吗?一起吃午饭?”
“有空。” 他忍不住秒回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缘。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车里一下一下地撞,重得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打鼓。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盯着那个“有空”看了两秒,觉得太短了。冷冰冰的,像不想跟她说话一样。
他又不是不想跟她说话,他做梦都想跟她说话。而且他上周喝粥的时候像个傻子,全程一问一答,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一个字都不多给。她一定觉得跟他吃饭很没意思。
他把手机放下,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他要主动展开话题。要让她觉得……和他吃饭是件愉快的事。
今天要好好表现。
他对着后视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上午的训练,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出手比平时果断,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网前扑球,一拍钉死,落点压在边线上。反手过渡,弧度压得极低,贴网而过。后场起跳扣杀,时速不算快,但角度刁钻到陪练连球都没摸到。
教练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助教说,“该休息的时候就得好好休息。你看,状态不就回来了?”
助教点头表示同意,唐硕在旁边拉伸,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邵阳一眼,邵阳的耳朵热了,把脸转向另一边。
中间休息的时候,唐硕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邵阳没接话。但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地转拍子,那个动作通常是他在场上很放松的时候才会做的。
他把拍子握紧了,强迫自己停下来。“今天午饭约了人。”
然后他又开始转了。
十一点四十,食堂人还不多。
邵阳端着餐盘在取餐线前走了一遍,目光扫过那些菜,然后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端走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炒蛋、鸡胸肉、糙米饭,然后是那两勺西兰花。看起来像是他日常会吃的东西,不会太刻意。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把餐盘摆好,然后开始等。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他看见唐硕端着一碗面坐在斜对面,冲他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目光落在他对面的空座位上,又收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严雨露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邵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她在他对面坐下了。餐盘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她坐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他闻到了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上周在他家时的那一款不一样。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严雨露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目光在西兰花上停了一瞬。
西兰花与兵荒马乱(2)
斜对面那桌有两个二队的小孩在吃饭,偶尔往这边瞟一眼。邵阳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们是不是在看?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一个男双的和女单的坐在一起吃饭,聊了快一个小时……
他又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很久。他偷偷扫了一眼周围,没有人多看他们。旁边桌的教练在低头看手机,面前的红烧肉已经见底了。再远处,后勤组的人端着餐盘走过,视线都没往这边偏。
只有他自己心里有鬼。
邵阳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他明明应该高兴的。没人注意,意味着没人会觉得“邵阳和严雨露一起吃饭很奇怪”,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和她一起吃饭而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但那种“没有人觉得他们有可能”的感觉,又让他胸口某个位置微微发紧。在他们看来,严雨露和邵阳坐在一起,就只是两个现役队员在吃饭聊天。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可能。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汤。
“你在想什么?”严雨露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在想丹麦那对男双的后场。”
他说了谎。但那个谎很安全,因为刚才确实在聊这个话题。严雨露没看出来,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他听见严雨露提到了丹麦老将搭配小将的组合,去年差点赢过他和唐硕的那组。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老将的网前转身慢,小将的后场是弱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是不是说太多了?她当然也可能知道那组的弱点在哪里,她看过的比赛可能比他还多。他听起来会不会像是在……教她?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严雨露没有露出任何“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嗯,你可以多推那边,或者偷小将的后场。”
她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还补充了他没提到的细节。他没有说错。她没有觉得他烦。
邵阳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次在一起喝粥的时候,他紧张到不敢抬头,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叁遍才敢说出口。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聊的是他熟悉的领域。比赛和对手、战术与技术。他可以很自然地说话,不用担心说错,也不用担心话题接不上。而且严雨露看起来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邵阳的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戳了一下,心跳还是快的,但原因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不会和她聊天。只是之前太紧张了,紧张到忘了怎么说话。
严雨露放下筷子的时候,邵阳在收拾餐盘,把筷子并拢放在碗上的动作很轻,像怕发出声音。
她想起刚才他问她膝盖时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餐盘上,没有看她。但他的语气不是随便问问的那种,像想了很久才开口的。
专业。她在心里给了这个词。队友之间都会关心彼此的伤病,这很正常。
她把这念头压了下去,但她压不住另一件事。
她觉得邵阳今天不一样。是更放松了?还是更紧张了?她说不清。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像在斟酌措辞。她想起刚才他说到那个丹麦组合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筷子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输了球会抿着嘴不说话,但她一旦开始和他复盘,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能聊。
严雨露低头喝了一口水,压下嘴角的弧度。
邵阳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爱?一个一米九的男人?她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不太对,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
严雨露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停止思考。当那些念头开始往“自作多情”的方向滑的时候,就该刹车了。
但她还是在心里记了一件事:他喜欢西兰花。
如果下周巡回赛时还一起吃饭,她可能会知道更多一些他喜欢或不喜欢的食物。
“走吧。”她站起来,端起餐盘。邵阳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严雨露离开食堂的时候回头看了邵阳一眼。邵阳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他记得,她的嘴角是弯的。
东南亚巡回赛:曼谷(1)
颁奖仪式开始的时候,曼谷的夜空正飘着细密的雨丝。
严雨露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手里捧着那个不算大但足够重的奖杯,听着主办方念出她的名字。台下也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混在热带潮湿的空气里,黏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被场边的摄记捕捉到了。后来有人在社媒上说,严雨露这个冠军笑,是八个月以来最好看的一次。
八个月。
她上一次捧杯还是去年的超级赛,之后是伤病复发、退赛,接着是排名下滑、舆论翻涌。
五百级别的冠军确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成绩,她知道网上会有人说“也就那样吧”、“对手都不强”、“捡漏而已”。
但赢了就是赢了。她已经过了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阶段。
她抱着奖杯走向后台时,刚好撞见邵阳和唐硕正在通道里做上场前的最后热身。
邵阳正在拉伸小腿。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怀里的奖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严雨露看见了,那是一个“恭喜”的弧度。
走出通道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邵阳已经站直了身体,正在和唐硕说什么。唐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往场地里推了一把。
男双决赛打得不算激烈。这站比赛的级别不高,强手大多没来,邵阳和唐硕作为头号种子,从第一轮到决赛都没遇到太大的挑战。赛点时唐硕发了一个后场球,对方接发判断失误,球落在界内,比赛结束。
不到一小时,两局直落。
邵阳没有吼,没有跪地,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他走到网前和对手握了手,唐硕从背后扑上来挂在他身上,他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能不能正常点。”他伸手拍了一下唐硕挂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唐硕从他身上跳下来,“赢了还不让庆祝?你就嘴硬吧你。”
邵阳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唐硕的肩膀,往观众席的方向扫了一圈,她在。她换了白色t恤,头发散着,他们的目光在湿热的风里撞了一下。
庆功宴是赞助商安排的,在酒店顶层的露天酒吧。
曼谷的夜景在脚下铺开,湄南河像一条黑色的绸带穿过城市,乐队在角落弹着轻柔的爵士乐,酒杯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整层楼弥漫着一种“明天不用训练”的松弛感。
严雨露换了一件薄款的连身裙,领口不算低,但面料很软,贴在身上。她端着酒杯靠在栏杆边,和女单组新来的小队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泰国啤酒和国内的版本不一样,她喝了两口,舌尖微微发麻。
“严姐!恭喜啊!”男双候补的一个小孩,严雨露记得邵阳都喊他小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举着酒杯冲她笑,脸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你决赛时第二局那个网前扑球太绝了——”
他说着,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球的轨迹,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
严雨露还没来得及往旁边让,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小吴的后领。动作不大,但力度不轻,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唐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一只手搭在小吴的肩上,五指收紧,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小孩,你喝多了。”唐硕的语气很平淡,“那边有水果,去吃点,别在这儿缠着严姐。”
小吴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见唐硕的脸,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我没喝多”,但唐硕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哦。”小吴挠了挠后脑勺,对严雨露笑了笑,“姐那我先过去了,明天再聊!”
他端着酒杯走了。唐硕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过来看了严雨露一眼。
“严姐。”他点了点头,端着酒杯也走了。严雨露低头喝了一口酒。从头到尾,他没有提邵阳,就好像只是路过而已。
邵阳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啤酒,看着唐硕从严雨露身边走回来。
“……你刚才手劲不小。”
“你不该自己来吗?” 唐硕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声音很低。
邵阳的耳朵热了一下,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唐硕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种自嘲。“我不是每次都刚好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邵阳,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曼谷的夜景在远处铺开,灯火密密麻麻。
“……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唐硕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最终说,“没有事。”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邵阳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我出去了。今晚不回来。”
东南亚巡回赛:曼谷(2)
他们从浴室转移到了床上。床单是酒店的标配白,严雨露躺在上面的时候,湿发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邵阳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的脸。从庆功宴的第一眼到现在,他一直在看她的脸,但此刻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轮廓。
他进去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漫长的前戏。他们已经在前戏里泡了太久,从浴室到床上,从热水到床单,他的手指和嘴唇已经让她足够湿润。
邵阳推进的速度很慢,但深。
每一次推进都让她的手指攥紧床单,每一次退出都让她的腿缠得更紧。他看着她眼尾泛起的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咬。隔音……应该可以。”
严雨露看着他,不确定他的‘别咬’指的是哪里。但她的手指不再攥着床单,她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邵阳把手指收紧,开始动了。
最传统、最简单,但也是最能看见对方脸的体位。
严雨露看着邵阳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她看着他律动着,表情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忍耐和释放之间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她的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邵阳的动作乱了半拍,然后更快了。“……雨露,我们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因为她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回答了。这一次两人几乎是同时到的,她的内壁猛烈地收缩时,邵阳的身体也绷紧了。
“……再来一次。”严雨露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邵阳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床头灯的光线下变得很亮。
“好。”他的声音更哑了。
第二轮是后入。严雨露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邵阳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他的呼吸很重,但她看不见他的脸。
这个体位,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感觉到他推进时的深度、退出时的缓慢,还有他偶尔漏出来的、压在喉咙里的闷哼,在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直接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开始数。数他的每一次推进,数他的每一声喘息,数自己心跳漏掉的每一拍。
这一次她先到了。高潮来得太快、太猛,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数清楚,身体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了。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内壁绞紧他的那一瞬间,他更深地顶了进去,顶着那个还在痉挛的位置,让她身体深处又涌出一股温热的潮意,还有一声收不住的呻吟。
“……露露。”邵阳再次释放了。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严雨露翻过身,面朝上躺着,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但身体还残留着被填满过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邵阳躺在她旁边,胸口也在起伏。他的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严雨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撑起身体,靠近了他,同时也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邵阳的手臂还遮着眼睛。她凑近了他的脸,近到她能闻到他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她的嘴唇悬在他的嘴唇上方,只差一指宽。
她停了一下,像在等他说“不”。
邵阳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从额头上滑了下来。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
严雨露决定不再等了。她低下头,嘴唇往他的嘴唇上贴去——
邵阳来不及反应,脑海里却首先闪过了劭锦的脸。
他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那个动作很快,他的脸往右侧偏了不到半寸,但这半寸让她的嘴唇错过他的唇角,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严雨露僵住了。她的唇仍贴着他的皮肤,她听见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比刚才更快了。
“……你喝多了。”邵阳的声音异常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质感。
严雨露慢慢地直起身。邵阳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根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在床头灯的光线下像被火烧过。
“嗯,喝多了。”她听见自己很轻地应了一声。她走下了他递给她的台阶。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床沿,低头找自己的衣服。她套上裙子,拉链快拉到顶的时候卡着了,她放弃了折腾。
“我回去了。”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
邵阳也站了起来。灯光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把那层薄薄的汗照得发亮。
“我送你回去。”他抓了衣服,很快地套上裤子。
“楼下而已,不用送。”严雨露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亮得她的眼睛微微发酸。
回房后她去浴室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关灯,爬上床。
酒意还剩一点点,在身体里残存着。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她在心底对自己说。邵阳说的对,她就是喝多了,所以才越界了。
东南亚巡回赛:吉隆坡(1)
吉隆坡的天气它是翻云又覆雨。
严雨露抱着奖杯从台上走下来,膝盖隐隐发酸。
那个新练的球路,这一站她又用了,用了很多次。每一次发力蹬转,右膝的旧伤就像被一根针从髌骨内侧扎进去,不是很疼,但足够让她在每次起跳落地时多咬一下牙。
然而效果是显着的。对手显然没料到她会连续两站使用同一套非常规战术,录像分析还没来得及跟上,她就已经把分收入囊中了。
两站背靠背冠军,积分稳稳落袋。
“状态回暖”、“连冠归来”,几家媒体用了这样的标题。
当然,评论区是另一番景象。
“五百赛而已,是基操吧”、“别是回光返照吧”、“对手排名多少?赢了有什么好说的”、“真行的话新加坡和印尼也夺冠呗”。
严雨露没有看。她已经很多年不看评论区了。这个习惯是在排名从第一掉到十五的那段时间养成的,那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该退役了”,她看了几条之后就把所有社媒的通知关掉了,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不看,不代表她不知道。但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你行不行”。她知道自己的膝盖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这两周确实有点拼了,但她想要这个突破。她就是想试试,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更快、更狠,更让对手摸不透。
这么做不是为了让那些人闭嘴,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她还能打,还能赢,还能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打出一种和二十岁时完全不同的球。
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庆功宴在二楼的自助餐厅,赞助商包了场,人声鼎沸。严雨露扫了一眼男双那边的桌子。唐硕和邵阳都不在。
她夹了几块东西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听旁边女双组的队员们聊今天的男双决赛。
严雨露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赛后在接受当地媒体的采访,而今晚的采访时长拖了一些,她没看成男双决赛的直播,只知道邵阳和唐硕输了。二比一,被排名叁十几的加拿大黑马逆转。
几个女孩都有些激动:“太可惜了,就差一分,今晚的五金店就差这一块”、“那个加拿大的今天状态真的离谱,昨天打赢东道主,今天连阳哥他们都赢了”、“唐硕最后一局明显急了,失误多了好几个”。
有人甚至提了一嘴,语气是那种“没想到”的意外。
严雨露停止了咀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竞技体育没有“意外”。邵阳和唐硕他们今晚只是和从前的她一样,站在高位太久了,反而成了被对手研究透了的猎物。
“他们应该很难过吧,”旁边有个女单的队员小声说,“我听硕哥的同期说,他俩从青年赛开始就这样,输给同级的人还好,输给爆冷的黑马就特别不甘心。每次赛后当天晚上都会复盘到极致,饭都不吃。”
“啊?那今晚庆功宴他们不来了?”
严雨露把叉子放在盘沿。她知道今晚不会在餐厅见到邵阳了。
她想起邵阳上周在曼谷说的那句“你喝多了”。从那之后,他们之间就一直有点微妙。训练时该点头点头,早餐在酒店餐厅偶遇会说一句“早”,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然而这一周的赛程太密,周二打到周日,每天都有比赛,赛前备战、赛后复盘,连吃饭都在赶时间。她的精力一如既往地集中在赛事,没有余力分神想其他的事,邵阳应该也一样。
那个未尽之吻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两头还连着,但中间悬空了,谁都没有伸手去接。
她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只是她处理“被拒绝”的方式从来不是质问,而是先消化、再确认。她消化了一周,原本打算在明天转场新加坡前找邵阳谈谈。
她就是想问问,或许能像上周的庆功宴那样,问他到底在想什么,问他接吻这件事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他输了比赛。他连晚饭都没来吃。
严雨露又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大院里的小伙伴一贯给她发了恭喜,包括劭锦。她一条一条回复‘谢谢’,但卡在了邵阳的那一条消息。
邵阳给他发‘恭喜’时是女单刚结束比赛,男双正准备热身的时间点。
她想回复点除了‘谢谢’以外的其他的一些什么。她想问他还好吗、吃了吗,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但每一句都打了一半又删掉。
她觉得既然此刻邵阳就住在对门的房间,她应该做的是直接去敲门。但她刚穿好外套,门铃就响了。
邵阳站在门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他的眼睛是红的,不太像是哭过的那种红,更像是那种盯着屏幕复盘太久、揉了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红。
严雨露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她没说话,伸手轻拽住了他t恤,把他拉了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邵阳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今天不是来做什么的。”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就只是想来问问你……”他顿了顿,“你膝盖还好吗?”
东南亚巡回赛:吉隆坡(2)
严雨露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不是质问也不是试探,甚至没有太多期待。
她只是想知道,如果接吻对邵阳来说是一件只留给“女朋友”的事情,那她可以理解。那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越界”是因为她没有搞清楚规则。
下次她会注意,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但如果接吻对邵阳来说是“只要气氛到了就可以”的事,那他偏过头的原因就不是“接吻本身”,而是“不想和她接吻”。
而为什么邵阳不想,她不想深想。
邵阳被她问住了。
他坐在床边,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床单。
如果他回答“是”——那就意味着他亲口承认了“你不是我女朋友”,然后从此以后,每一次“互助”他都不能亲她,他亲自将后路堵死了。
但若他回答“不是”——那他就没有借口了。上周在曼谷,他的偏头不是“我不和人随便接吻”,而是“我不想和你接吻”。这个答案比回答“是”更残忍。
不管他如何回答,他都是在骗她。
他不想骗她。
因为他心里清楚,接吻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女朋友限定”。
是“严雨露限定”。
从十五岁那年起,他就没有想象过和任何其他女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在体校、省队、国家队浸泡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队友把“炮友”和“女朋友”分得清清楚楚。可以睡,但不会亲;可以过夜,但不会牵手。
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他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某种潜在的规则:性可以是生理需求,但接吻不是。接吻是更慎重的东西,是留给那个人的。
那个人,于他而言,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但他不能告诉她。因为劭锦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从十五岁起就压在他的胸口。
邵阳沉默了很久。
严雨露没有催他,却也没打算揭过。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等他自己开口。
沉默的那几十秒里,邵阳的脑子里闪过太多。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那种“你应该让着劭锦”的眼神里,不只有公平,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后来他长大了,隐约知道了一些,关于劭锦的亲生父亲,关于母亲对劭锦的愧疚,关于自己父亲对劭锦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态度。
这些事,从来没有人跟他解释过。他只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完整的父母、父亲的偏爱、母亲的疼爱,所以他应该让。让给那个“只有妈妈”的劭锦。
让着让着,就成了习惯。甚至开始习惯了大院的叔叔和阿姨经常都会笑着问的“雨露和劭锦什么时候结婚呢”。
他和劭锦长得其实一点都不像。兄弟俩虽然都随母姓,但两人都长得更像父亲,而他们的父亲都不是同一人。
但邵阳他其实知道劭锦一直以来都很疼惜且照顾他。从小到大,劭锦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他。他还没上小学前,最期待的就是劭锦从学校带回来的老师奖励的巧克力或糖果,还有那些炫丽到不行的文具或笔记本。
劭锦有一次甚至为了他打架。当时的那件事,现在想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些打输了球的孩子对邵阳冷嘲热讽,有一个甚至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邵阳还没反应过来,劭锦已经冲了出去。后来的事邵阳记得很清楚,当晚父亲不让劭锦吃晚饭,母亲第一次对劭锦说了重话,劭锦被罚站了一整晚。
但劭锦只是在后来揉着他的头发说,“别怕,哥下次还是一样会替你出头”。
劭锦对他那么好,而他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甚至睡在了‘劭锦的人’身边。
邵阳看了严雨露一眼。她还在等他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背叛了劭锦。但他还是想说。哪怕只说一半。
“接吻是……”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很轻,也很哑。
“是限定给……”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很爱的人。”
严雨露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邵阳他没有说接吻是限定给“女朋友”的。他说的是给“很爱的人”。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她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她不是没有听懂这个措辞的区别,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问,声音会是抖的。
“我有点困了。”她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你今晚……要是不想回去,就睡这儿吧。”
她没有看他,但她在心里已经听到了他说“那我回去了”。她准备好了那个“嗯”。
邵阳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听出来了。严雨露说“要是不想回去”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平到像在说“你走吧”。
他应该走的。但他不想接这个台阶。
邵阳在她旁边躺下来,酒店的床不大,严雨露能感觉到身边的位置陷了下去。
他没有马上靠过去。他在等,等她翻身背对他,或者直接说“你还是回去吧”。
但他们都刻意缩在自己的那一边,像两只试探水温的猫,谁都不先越界。
灯关了。黑暗中只剩下空调低频的嗡鸣声,和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
过了很久,严雨露不知道有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她感觉到邵阳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
东南亚巡回赛:新加坡(1)
严雨露从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右腿几乎是拖着地的。
场馆的灯光太亮了,亮到她每一帧皱眉的表情都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到,实时传输到所有观众面前的屏幕上。
她没有坐轮椅。
队医在后面追上来,嘴里在说什么,她没听。她只是把球包甩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往通道里走。每走一步,右膝都像被人从内侧扎了一刀,传出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胀的、让人想骂脏话的疼。
但她只是咬着嘴唇,眼眶红了,却没有掉眼泪。
她知道镜头在拍她。她知道今晚社媒就会开始讨论这次退赛:“严雨露膝盖又废了”、“该退就退吧”、“别硬撑了”。她太清楚了,清楚到已经不会再难过。
她只是不甘心。
今天这场,是她近一年来打得最好的一场。启动快了,手感烫了,那个新球路终于像刻进骨头里一样自然。然后膝盖说:不行。
第叁局。她已经打到了第叁局。如果不是那个上网扑球的动作,如果落地的时候角度再好一点,如果——
没有如果。
她坐在医务室里,队医把冰袋敷在她右膝上。冰凉的触感蔓延开来,把那种闷胀的疼痛压下去了一点,但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东西。
“内侧副韧带,应该是1级损伤,”队医的语气很平,“现在先冰敷,别乱动。”
“下周印尼的1000赛,”教练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自己想清楚。如果决定不退,这种打法不能再用了。你现在的膝盖撑不住那些急停急起的球路,必须改。”
严雨露低着头,盯着自己缠着冰袋的膝盖。
“我考虑一下。”她听见自己说。
教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队医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医务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膝盖上越来越温的冰袋。
窗外的新加坡,天已经黑了。
庆功宴在滨海湾花园,赞助商包了场。唐硕穿着一件赞助商发的 polo 衫,在酒店大堂等邵阳,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目光每隔几秒就往手机瞥一眼。
邵阳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邵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衫,并没有换上和他一样的衣服。
“你去吧,”邵阳说,“我今晚不去。”
唐硕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去?”
“我想去陪她,”邵阳的声音很轻,“她膝盖伤了。”
唐硕没有接话,左手插进裤袋,看着邵阳。
邵阳被他看得耳朵开始发红,“……你今天是不是也有约?你那个——”
唐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邵阳顺着唐硕的视线望向手机,是微信提示,发信人名字只有两个字母:yy。
“约了,”唐硕说,“但我可以迟点再去。”
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反正她也有可能会取消。”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唐硕先开口了。“所以你今天不去庆功宴,是要去陪严姐。”
邵阳有一种被扒光了站在探照灯下的感觉。
“你今天跟她说了什么?不对——”唐硕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跟我说?”
邵阳的耳朵开始泛红。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唐硕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然后响了一下,又断了。
“行,回国再说也行。”唐硕看了眼手机,似乎打算先放过邵阳,“你去吧。”
他转身朝酒店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邵阳一眼。
“邵阳。”
“嗯?”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尾音,“注意安全。”
邵阳的脸一下子漫开了红温。
“她膝盖有伤!”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唐硕笑出了声,“我说的是‘注意安全’,你想哪去了?”
邵阳说不出话来。
“去吧,”唐硕摆了摆手,“庆功宴我帮你顶着。教练问起来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嗯。”
“对了,”唐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这次我代表咱俩去,你欠我一次。下次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能缺席了。”
邵阳点了点头。唐硕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很稳。
严雨露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坐在床边,冰袋已经开始不冰了。
她以为是队医忘了交代什么,或者教练还有什么话要说。她站起来的时候右膝发了一下软,扶了一下床头柜才稳住。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没去庆功宴?”
邵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肿的膝盖。
“队医怎么说?”他的声音很低。
“……内侧副韧带损伤,估计1级。”
邵阳的眉头皱了一下。严雨露侧过身,让开了门的位置。
邵阳将带来的冰红茶和布丁放在桌上,严雨露坐回床边,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冰袋里的冰化了叁分之一,水顺着她的腿往下淌,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
邵阳比她先拿到了。他把纸巾抽出,蹲下来替她擦掉腿上的水。他的动作很轻,纸巾从她的膝盖往下,沿着小腿一路擦到脚踝。
“冰袋该换了,”他站起来,声音还是低低的,“冰柜里还有吗?”
“还有一个凝胶的。”
邵阳换了另一个冰袋,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冰袋轻轻地敷在她的膝盖上。
“凉吗?”
“……有一点。”
他没有问“你疼不疼”。他知道她疼,她不需要回答“不疼”来让他安心,他也不需要她假装不疼。
东南亚巡回赛:新加坡(2)
邵阳的声音很低,但他知道严雨露听见了,因为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然后她抱紧了他。
这一刻的拥抱是什么意义?他不知道。不是“互助”,不是“气氛到了”,不是“她今天脆弱了”。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她需要的时候,他在。
严雨露不清楚自己掉了多久的泪。她只记得自己一直攥着邵阳的运动衫前襟,攥到布料皱成一团。
她的眼泪终于停了。不是因为不难过了,而是那些不甘心、那些委屈,那些“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情绪,好像都有了归宿。
邵阳没有松手。他的手还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小孩,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严雨露从他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颊还挂着泪痕。
邵阳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他伸出手,拇指缓缓地擦过去,拭掉了眼角那滴还没干的泪。
然后他的嘴唇落下来,落在她的泪痕上。那些泪水在她脸颊上留下的、还没有干的轨迹,被他用嘴唇描过去。他的呼吸落在她的上唇,微微发颤。
严雨露闭上了眼睛。
邵阳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是正面地贴上去了。不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抑或“不小心蹭到”的暧昧。但他吻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她“可以吗”。
严雨露伸出手贴上了他的侧脸,掌心下面是烫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为了安慰我吗?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刹那,因为他的嘴唇太软了,软到她的脑子开始放弃思考。
邵阳的嘴唇开始动了,从唇珠到唇角,从上唇到下唇,像是在描摹她的唇形,但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伸舌头,也没有深吻。就是嘴唇贴着嘴唇,慢慢地,反复地磨蹭。
两人像两个刚学会接吻的少年少女,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试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但谁都不肯先放开。
邵阳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更久。他只知道严雨露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更软,比他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里都更软。
他舍不得放开。
严雨露的手指从他的侧脸滑到了他的后颈,指腹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将他按得更近了些。
他的嘴唇从她的上唇滑到她的下唇,又从下唇滑到唇角。每一次移动都在延长这个吻,好像只要他不停下来,这个吻就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邵阳突然恍惚了,这真的不是梦吗?他做过太多太多关于她的梦,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连她的体温都如此真实。
直到严雨露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她咬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邵阳那个‘很爱的人’,不管是谁,现在他在亲我。
邵阳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他的呼吸重了,从她唇上离开了半指的距离,像是在调整什么。他的嘴唇离开的时候,严雨露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一点点。
他又贴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他含住了她的下唇,浅浅地吮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深吻。
严雨露的嘴唇被他含住了。很轻很轻的、用嘴唇抿住的感觉,像是在品尝一枚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果实,舍不得用力,怕弄破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这个吻已经把“互助”那层薄纸彻底捅穿了。
没有人在“帮忙”,没有人“压力大”。只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接吻。
他们就这样吻了很久。严雨露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倒在床上的,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喘不过气的。
她只知道推开他的时候,自己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脸在发烫,嘴唇是麻的。
她在很近的距离里看着邵阳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轮廓。她看见了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欲望,或者说,不只是欲望。
是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藏了太久的,已经胀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严雨露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眼神里溺死。
东南亚巡回赛:雅加达(1)
雅加达的夜一如既往地闷热。
严雨露坐在观众席的“队友区”,场上正在进行的是男双决赛。第二局,比分胶着。
今天她是以“观众”身份坐在这里的,穿着国家队的外套,膝盖上缠着护具。昨晚半决赛时她输给了丹麦的宿敌,决胜局打到十九比二十,对方一个滚网球,她扑上去,膝盖反应慢了一拍,球落地。
她输了,无缘决赛。
而今晚的邵阳和唐硕,对阵的是东道主组合。羽球是印尼的‘国球’,场馆里百分之九十的观众都在为主队加油,声浪一波接一波,印尼特色的鼓声震得座椅都在微微发颤。
第一局邵阳唐硕拿下,第二局被扳平。现在第叁局,十五比十四,邵阳发球。
严雨露看见邵阳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从他的肢体语言里,她读出了疲惫。这一周他和唐硕的签表是所有人里最硬的,几乎每一轮都打满叁局,每一场都是硬仗。能走到决赛,已经是咬着牙在撑。
但严雨露知道,邵阳不会满足于“走到决赛”。他要的是冠军。谁都想要冠军。
东道主组合得分后绕场跑了一圈,鼓声炸裂。严雨露的目光一直追着邵阳,他走回发球位,低着头,拍子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观众席一眼。那个方向,是队友区。
严雨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她。距离太远,灯光太亮,观众席太暗。但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赛又打了将近二十分钟。
赛点出现的时候,严雨露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东道主组合的杀球钉在边线上,司线手势是“界内”,邵阳回头看了一眼球印,没有挑战。他知道那球在界内。
二十六比二十四。比赛结束了。
东道主组合跪在地上庆祝,全场沸腾。邵阳走到网前和对手握手,唐硕跟在后面,毛巾搭在脖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严雨露看着邵阳收拾球包。他把拍子一把一把地装进去,拉链拉上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背着包走进了通道。
她也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她只是想在他走下赛场的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有人在。
更衣室外的走廊里,灯管坏了一根,明灭不定地闪。
严雨露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偶尔有工作人员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然后门开了。邵阳走出来,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雨露?”他的声音很哑。
“等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只剩下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幽暗的光。
邵阳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眼睛是红的,严雨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是凉的,虎口有磨出的薄茧,被她握住的时候,微微回握了一下。
当晚的庆功宴他没去,她也没去。
酒店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雅加达的夜景从缝隙里透进来。
邵阳坐在床边,低着头。严雨露站在他面前,手指插进他还没干透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摸着。
“今天打得很好。”
“……输了。”
“你打了叁局,”她说,声音很轻,“上一轮也打了叁局,再上一轮也是。这一周你打了最多场次的比赛。亚军不丢人。”
邵阳没说话,但他的头靠了过来,额头抵着她的小腹。
东南亚巡回赛:雅加达(2)
邵阳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指从她胯骨滑到她的大腿内侧,隔着裤子往上顶了一下。那一下的力度和角度,让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礼尚往来,”他的声音哑得不行,“你撩我一下,我还你一下。”
严雨露不甘示弱地扭了一下腰。她的臀缝正好压着他已经明显变化的轮廓,隔着两层布料,热度清晰地传过来。邵阳的闷哼卡在喉咙里,手指在她大腿上收紧了。
“……你确定你膝盖可以?”他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你确定你还有余力关心我的膝盖?”严雨露低头,嘴唇贴上他的喉结,轻轻咬了一下。
邵阳翻身把她压进了床垫。但落地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撑在她受伤的右膝旁边,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腰下面,身体的重量全部由他自己承担,她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完全红了。
“严雨露。”他叫了她的全名。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邵阳说不出话了。他转移了阵地,扯下了她的裤子。布料褪到膝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确认她右膝的护具没有移位,才继续往下。
他的嘴唇贴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往上亲,每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声响。严雨露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呼吸越来越重。
“邵阳……”
“嗯。”他的嘴唇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你……能不能别亲那里……”她的声音抖了。
邵阳没回答。他的舌尖抵上去的时候,严雨露的腰猛地弹了一下。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腹,把她固定在床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滑了进去。
两根手指同时进入,没有试探,也没有循序渐进。他知道她受得了,甚至知道她喜欢这样。
严雨露的呻吟从齿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弯曲,精准地碾过那个点,同时舌尖的节奏配合着手指的频率。
“邵阳——太快了——”
他放慢了,慢到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得像在慢放。
“……这样?”他的嘴唇暂时离开,声音带着湿意。
“你故意的。”
“嗯。”他承认了。
严雨露伸手摸到了他的裤腰。她的手指勾住边缘往下拉的时候,邵阳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阻止。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微微上翘的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圈上去,拇指从顶端划过。
邵阳的喉间发出一声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痛苦的低吟。
“礼尚往来,”她学他刚才的语气,“你撩我一下,我还你一下。”
“……你赢了。”他的声音碎了。
他拉开她的手,俯身去够床头柜上的套。撕包装的时候,她伸手帮他扶住,邵阳的耳朵红透了。
“别看。”他的声音闷闷的。严雨露嘴角翘了,但依然盯着。
戴好之后他重新回到她身体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探下去确认位置。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吸了一口气。
他对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陌生,知道哪个角度她会咬嘴唇、哪个深度她会漏出气音,甚至知道哪种节奏会让她的脚趾蜷起来。但“知道”和“做到”之间,每一次都是新的体验。
他推进到最深处的时候停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刚才说,在走廊里想着推倒我……”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说梦话,“那你知道,我在走廊里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严雨露的心脏跳得很快,“在想什么?”
“想把你按在墙上,”他一边说,一边缓慢地退出半寸,“从后面进去……”
他再推进一寸,这一次更深了,“让你扶着墙,站不住。”
严雨露的身体猛地收缩,绞紧了他。邵阳闷哼了一声,节奏乱了一拍,但他没有加快,反而更慢了。
“……然后呢?”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然后?”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垂,每个字都带着喘息,“然后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严雨露的脸红了。
“雨露。”他叫了。
“不是这个。”
邵阳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两个人贴得那么近,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
“……露露。”
严雨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
他开始律动了。节奏不像第一次时那种试探的慢,也不是在玄关时那种失控的快。
深,但不会让她觉得疼;快,但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个点;重,但会收力,不会震到她的膝盖。
蛋挞和葡挞(1)
邵阳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六点零一分,他翻了个身,手指习惯性地摸向床头的手机。没有新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那明天中午来我家一起吃饭?”。他回了个“好,明天见”,然后各自说了晚安。
他把手机扣回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坐了起来。
从东南亚回来后,这一周里他和严雨露还是有‘见面’,有时在电梯,或者训练馆,还有一次是训练结束后的停车场。严雨露看起来和出国前一样,会和他打招呼,会停下来聊两句,似乎对她来说,在东南亚发生的一切,就这样留在了那里。
但昨晚她约了他一起吃午饭。在她家吃午饭。
邵阳掀开被子走进浴室,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快遮住眉骨,看起来不太精神。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剪个头发。
理发店刚开门他就到了。
“这么早?”理发师打着哈欠给他围上围布。
“嗯,中午有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理发师剪到一半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赶紧抿了一下,没用,又翘起来了。
“今天心情很好啊。”理发师说。
邵阳没接话。剪完头发他又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拨了一下抓好的头发,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按了一张。
发不发给她再说。先拍了。
从理发店出来才八点半。车子发动之后,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拐了个弯,绕去了市中心那条商业街。
店名他是在队里听说的。那天训练刚结束,大家在更衣室换衣服,有个队友在打电话,语气带着哄人的小心,“明早就去排队给你买……不是我不早起,这家店十点才开门……”
挂了电话之后,那人骂了一句,“妈的明天又要早起,蛋挞不都一样,能有多好吃?”
另一个队友接话,“最近很火的那家?听说至少得排一小时。下次你也让她排。”
“她排?她不跟我分手就不错了。”
“谁让你找爱吃蛋挞的女朋友?”
唐硕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邵阳在系鞋带,动作顿了一下。
蛋挞。女朋友爱吃。
他观察过,严雨露喜欢甜品。不,不是观察,是注意到。外出比赛时,酒店的早餐甜点选择都挺多,她经常会在赛事结束后,退房前的那天早餐,拿一块小蛋糕,或一个迷你水果挞。
到店的时候刚过九点,队伍已经排到了转角。他站在队尾,前面是几个正在自拍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来,看见他的脸,愣了下,又转回去了。
然后邵阳听见她很小声地对同伴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内容,但听见了笑声。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又看了一眼昨晚最后一条消息。
她说的“中午吃饭“。但他现在已经想见她了。
如果他提前到了,她会不会觉得他没在听她说话?
回到公寓的时候应该不到十一点。比约好的时间早,但他想早点去,帮她备菜,洗菜切菜,做点什么。他想看她系围裙的样子,想站在她旁边,在厨房里一起做一件事。
他甚至想好了开场白,“我来早了,有需要帮忙的吗?”听起来很自然,不会太刻意,也不会让她觉得他在赶时间。
他盯着“一起吃饭”那几个字又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蠢。
排了五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他了。他站在柜台前看着菜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蛋挞和葡挞(2)
严雨露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叫醒时,没想过几小时后会发生这些事。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叁分。离约好的午饭时间还有将近五个小时。她把手机扣回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然后笑了。
那个笑没有声音,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她又躺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能再躺了。再躺下去她会把“他中午要来吃饭”这件事在脑子里再过一百遍,然后从“他喜欢吃什么”想到“他会不会觉得我家太乱”再想到“我要不要换件衣服”,然后在床上翻到八点才起来。
不如直接起来。起来就能做点什么。
她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乱,眼下一圈青灰。昨晚确实没睡好,但精神好得出奇,像身体里有一根一直松着的弦忽然被拧紧了,整个人绷在一个刚刚好的张力上。
洗完脸她擦了一层薄薄的乳液,想了想,又涂了一点唇膏,润唇的那种,带水果味。之前在机场的免税店,柜姐说这款接吻也不沾唇。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还是买了。
八点不到她就出门了。
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她穿着最普通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在蔬菜摊前站了很久。
西兰花。她记得邵阳上次在食堂吃了西兰花。他说“最近觉得还不错”。她拿起一棵,看了看,放进袋子里。然后又拿起一棵,想了想,放回去了。一棵应该够了。万一他不怎么喜欢吃呢?她买太多会显得很奇怪。
她又走到肉摊前。她昨天就想好了要煲汤。莲藕排骨汤,是妈妈教她的第一道汤。做法不难,但要煲很久,煲到排骨的骨头都软了,莲藕变成淡淡的粉红色,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选了两根肋排。摊主问她“几个人吃”,她愣了一下,说“两个”。摊主多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数学不太好,两个人吃两根肋排?但她没解释。万一邵阳吃得多呢?他那么高,运动量又大。
她再买了番茄和鸡蛋。番茄炒蛋,最简单的家常菜,但要做好也不容易。番茄要炒出汁,糖和盐的比例要刚好。她做过很多次,应该不会失手。
还有青菜。蒜蓉炒青菜,是个人都会做,但她在“要不要放辣椒”这个问题上犹豫了几秒。她不知道邵阳吃不吃辣。在食堂好像没见过他主动拿辣的东西,但也没见过他避开。最后她决定不放辣椒,保险起见。
最后她加买了豆腐。复杂的她不太会做,但可以做个简单的葱烧豆腐,不会出错。
她站在鱼摊前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失控了。
“今天的鲈鱼新鲜,要不要来一条?”
她还是买了。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买太多了。她心里清楚,但煮不完可以冰起来,她可以后面几天自己吃。又不是什么大事。
回到家快九点了。
严雨露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洗了手,开始备菜。排骨要先焯水。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慢慢地没过骨头,血水被冲出来,在水里晕开淡淡的红色。
她看着那个颜色,忽然走了一下神。
邵阳的肤色很白,脸红起来时特别明显。她在训练馆时常会看见他训练后潮红的脸,和每次做完时是一样的。不过她现在想这个干什么呢?又不是每次见面都得做。
她捞出焯好水的排骨沥干。砂锅放在灶上,冷水下锅,放入排骨、姜片,开大火。水慢慢热起来,表面浮起一层白色的沫,她用勺子仔细地撇干净,然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接下来就是等了。等汤慢慢变成乳白色,等排骨炖到骨头都软了,等莲藕切成块放进去,等所有的东西在慢火里变成一锅温热的东西。
这个过程要至少两个小时。她正好可以做别的事。
她把番茄洗干净,烫过去皮,切成小块。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刀,擦了手解锁。
是劭锦发来的。她以为是邵阳。每次看到“劭”字,她都会顿一下。
「我到a市了。你上午在家吗?顺路送封口费过去。」
封口费。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
「在的。你大概几点到?」
「十点半左右。不会待太久,中午约了人。」
严雨露看了“约了人”叁个字,没有问是谁。她知道。劭锦每次休假来a市,约的都是同一个人。她回了一个「好」,继续切番茄。
她想了一下。劭锦十点半到,坐一会儿,大概十一点左右走。邵阳说“中午来”,没说具体几点。他应该不会太早来吧?十二点前都算上午,时间应该错得开。
就算错不开也没关系。劭锦知道邵阳住在楼下。兄弟俩在同一个城市,见个面也正常。只是严雨露不确定邵阳想不想见到劭锦。
她想起邵阳说起劭锦时的语气,“他休假了”、“他最近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每次说到劭锦的时候,他的嘴角会绷紧那么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兄弟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也可能什么都不代表,就是她想多了。
她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开始打蛋。筷子在碗里快速搅动,蛋液被打出细腻的泡沫。
有些事情她从来没有问过邵阳。比如他和劭锦关系好吗,比如他小时候在大院过得怎么样,比如他为什么突然不叫她“姐”了。她不是不好奇,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和邵阳之间,那些可以聊的话题好像一直就那么多:训练、比赛、膝盖。再往前一步,就是她不熟悉的领域了。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他周末不训练的时候会做什么,不知道他听什么歌、看什么电影,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
她把蛋液放在一边,开始洗青菜。一片一片地洗,把叶子展开,让水冲走藏在褶皱里的泥土。洗菜这件事她很擅长,因为不用动脑子。手在动,脑子可以想别的。
比如他会提早到吗?她要不要换件衣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t恤。算了,换了反而刻意。
蛋挞和葡挞(3)
饭桌是严雨露搬进来时,队友们一起送的入伙礼物。
小圆桌,平日里她一个人用,碗筷摆上去还显得空荡荡的。今天却挤得很,四菜一汤把桌面占去了大半,三副碗筷围着圆桌各据一方。
严雨露坐在中间。左边的男人在她身体里释放过,在她睡着时偷亲过她。右边的男人她认识了近二十年,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嫁的人。
“汤要凉了。”她拿起勺子打算盛汤,邵阳伸出手接了过来。
“我来。”邵阳很快盛好了三碗汤,严雨露发现他把最大的那块排骨盛给了她。
劭锦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邵阳盛汤前,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门开的那一幕。
劭锦站在门内,袖子卷到手肘,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他开了严雨露家的门,对他说“进来吧”,语气平淡,像一个男主人对访客说的话。
所以后来劭锦说他约好的人推迟午餐时,邵阳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硬。
“哥,你之前不是问几时一起吃饭?”邵阳拉开一张椅子,动作不算重,但椅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一起吧。”
严雨露从厨房端汤出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煮了很多,邵锦留下来吃也完全够。她这样想着,把砂锅放在餐桌中央,揭开盖子。
“我再炒个青菜。”她转身要回厨房。
“不用了。”邵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比刚才更硬了一点,“这些够吃了。不用太辛苦。”
严雨露回头看了他一眼。
邵阳说完就后悔了。那个语气和措辞,听起来像是在替她做主。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他只能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碗筷。
劭锦吃东西的样子和邵阳完全不同。邵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劭锦的动作更快更干脆,军队养成的习惯,严雨露知道。
“汤味道怎么样?”
“好喝。”劭锦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和上次一样好喝。”
严雨露笑了一下。“上次煲的时间太短了。”
邵阳没有说话。他把汤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很久,久到严雨露忍不住问了。“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闷。
“你最近怎么样?”严雨露问劭锦。她本来就想好了,吃饭时先和劭锦聊点家常。反正邵阳今晚大概率会留下来,她和他有一整个下午加一整晚的时间可以聊。不急。
劭锦说了一些工作上能说的事,也提起了上周他回老家时的一些事。严雨露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夹菜。邵阳依旧在专心吃饭,还是没说话。
“对了,我们营区有条军犬,”劭锦换了个话题,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下班以后整个变了样。”
“嗯?”严雨露来了兴趣,转过脸看他。
“上岗的时候,眼神凶得很,陌生人靠近就低吼,谁都拉不住。”劭锦说着,夹了一块鱼肉,“一下班,训导员把背心一脱,它立刻趴在地上打滚,露肚子,舌头歪着,像一只——”他顿了一下,找到一个不太像他会用的词,“傻狗。”
“真的假的?” 严雨露被逗笑了。
“真的。训导员说它下班以后连叫都懒得叫,有人从它面前走过去它都不睁眼。”劭锦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严雨露笑出了声。劭锦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还有另一条。”
“还有?”严雨露用手背挡着嘴,笑还没收住。
“前几周傍晚,训练结束后炊事班的人推着餐车经过。它本来在趴着,看见餐车来了,站起来,尾巴开始摇。等餐车走近了,它直接跟着走了。”
“走了?不跟训了?”
“不跟了。训员在后面喊它名字,它回头看了看,然后继续跟着餐车走。”
“也太可爱了吧。”
“训员后来跟我说,”劭锦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那条狗应该去当后勤。”
严雨露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她看向邵阳,以为邵阳也被逗乐了。
但邵阳只是沉默着夹了另一块西兰花,嚼了两下,然后忽然开口了。
“丁艺那只柯基,”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上次也跑了。”
严雨露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邵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碗里的汤上。“寄养在你家那次。你不是说,它追着外卖小哥跑了半条街?”
严雨露想起那件事了。“对,”她的嘴角翘了,“丁艺后来骂了它三天。”
“嗯。”邵阳低下头继续喝汤。
劭锦的目光在邵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夹了一块排骨。
邵阳也夹了一块排骨。他的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机械地移动,嚼东西的动作也很机械。他没有看向劭锦,也没有看着严雨露。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留意着。
看严雨露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看劭锦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看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梅竹马。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遍,觉得嘴里的食物都没了味道。
邵阳想起刚才在门口,劭锦像男主人一样开门的样子。那个画面像一根针,从门口扎进来,一直扎到他坐下,扎到他端起碗,扎到他现在还在疼。
严雨露在厨房里蒸鱼,门铃响了,劭锦去开。多自然。自然到邵阳觉得自己拎着蛋挞站在门口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进来。但劭锦说了“进来吧”,他要是站在门口说“那我先回去了”,那才奇怪。
所以他进来了。坐下来吃她煮的菜,喝她煲的汤。听她和劭锦聊军犬。
劭锦看了邵阳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邵阳没有余力去解读劭锦的眼神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劭锦为什么在这儿?
小蛋糕的反噬
劭锦的手机响起的时候,严雨露还站在冰箱前。
她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就听见劭锦接起电话的声音。只有“嗯”、“知道了”、“行”几个单字,间隔很长,像在听对方说很长的话。
然后劭锦说他得先离开了,严雨露就知道刚才电话那头很大概率是禾东耀。
饭桌上的菜剩的不多,邵阳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劭锦离开前一模一样。
“你……不回去?”严雨露听见自己问。
她本意不是赶他走,只是想确认他想不想留下来。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个。
邵阳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碗还没洗。”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来洗。你做了饭,洗碗应该我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严雨露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邵阳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了,动作不算利落但很仔细。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头发是新剪的,鬓角推得很干净。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从进门到现在好像就没退过。
严雨露没有跟他争。她走进厨房,从沥水架上拿了块干抹布站在他旁边,等着擦碗。
邵阳洗碗的动作不快。他挤了洗洁精,海绵在碗里转了两圈,冲水。然后严雨露接过来,擦干,放在沥水架上。两个人的配合默然有序,像做过很多遍,但从头到尾谁都没有说话。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垂着,嘴唇抿着,不像在洗碗,更像在用洗碗这件事把自己钉在原地。
严雨露知道自己应该在洗碗的这段时间里说点什么,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问。
她不确定的事太多了。
不确定邵阳在东南亚亲她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不确定他吻她的时候是不是只是气氛到了,但最大的不确定,是他刚才说那几个字的时候,是不是在撇清些什么。
所以她没开口。她只是站在他旁边,接过他洗好的碗,用干抹布把碗壁上的水渍一圈一圈地擦掉。
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的时候,邵阳关掉了水龙头。水声停了,厨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邵阳擦干了手,然后走到料理台边。
他从开始洗碗的时候就在想:碗洗完了,然后呢?然后他说“那我先回去了”?他不想说这句话,但他需要一个理由留下来。
“我买了蛋挞。”他的声音还是哑的,眼睛盯着的是台面上暖黄色的纸袋,“还有葡挞。最近很火的那家,今天早上路过时买的。”
严雨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我……也点了小蛋糕。”她指了指冰箱,“丁艺推荐的,说不会太甜。”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那你——”
“要不——”
“你先说。”邵阳的声音稳了些。
严雨露咬了咬嘴唇。“你想先吃哪个?”
“先吃小蛋糕吧。”
严雨露看了他一眼,邵阳的目光却落在别处,“蛋挞可以留到……晚饭后。”
他说“晚饭后”的时候,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试探这个时间点能不能被接受。
严雨露的耳朵热了。她好像明白了邵阳是在暗示些什么。
小蛋糕装在粉色的蛋糕盒里,香草的那片表面撒着细碎的花生,巧克力的那片铺满了鲜奶油,看起来都很好吃。
餐桌还是那张小圆桌,但劭锦不在了,两个人的距离比午饭时近了一点,对着两片蛋糕,各自握着叉子,谁都没有先动手。
“你更喜欢哪个?”严雨露用叉子指了指两片蛋糕。
“都行。”他说,然后补了一句,“你呢?”
严雨露看着那两片蛋糕,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人一半?”
她抬起头看着邵阳,眼神像在让步,又像在试探。
“……反正我们是饭友。”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但掩不住酸涩。
饭友。
邵阳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年下与年上(1)
这不是邵阳预想的周末。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搜索记录从“女人喜欢的前戏时长”变成了“套的种类是否会影响女人的感受”,后来又变成了“怎么判断量变能否引起质变”。
他看了很多,看了太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那些文字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楚的。
明天去她家吃饭。如果她愿意,如果气氛到了,如果他表现得好,也许可以留下来过夜。不是“互助”的那种过夜,是完事后能抱着她睡到天亮,然后再一起起床吃早餐的那种过夜。
他甚至打开了群里那些队友分享的‘学习资料’,琢磨了几种严雨露可能会喜欢的姿势和技巧,睡前还鬼使神差地下单了润滑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昨晚的他准备得越多,今天的他更显得像个小丑。
他去的是严雨露的家,开门的是他亲哥劭锦。
他想问她:劭锦为什么在这儿?这顿饭是给劭锦准备的吗?而他邵阳是不是她昨晚突然想起才约的‘顺便’?
但他没问。因为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不越界的。他没有立场问她这些。
所以他让自己保持沉默,他逼自己保持‘成年人的体面’。直到他们开始吃小蛋糕,直到他忍不住亲了他,然后严雨露问了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他应该回答“有”。然后她应该会接着问“是谁”,他一定会回答“是你”。
但她接着问的是“那你追到她了吗”。那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问出那个问题了。
然而看见严雨露愣住的那个瞬间,他就开始后悔了。
她端着蛋糕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在犹豫。她的犹豫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他难受。
他八年前就在心里替自己判了刑,认定她是劭锦的人,认定自己没有资格。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严雨露“你和劭锦是什么关系”。一次都没有。
因为如果她说“是,我在和劭锦交往”,那他这些日子的“互助”算什么?趁虚而入?第叁者插足?他把自己置于一个无法自辩的位置上,并且不会再有任何借口靠近她。
但现在他问了。他看着严雨露的表情,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是他先趁虚而入的。
是他,在“严雨露可能有男朋友,且那个人极大可能是他哥”的情况下,不仅把她拐上了床,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他带了套去敲门,他说“互相帮忙”,像是在给两个人找一个体面的借口。但他心里清楚,那不只是“帮忙”。
那第二次,第叁次,和之后的每一次呢?每一次他都有机会问“你和劭锦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没有。
他不想知道。因为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装两个人只是在互相帮助,假装自己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但后来他越界了。
他吻了她。在新加坡,她哭着的时候,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眼泪,然后贴上了她的嘴唇。那个吻不是“帮忙”,不是任何可以归类为“互助”的东西。那个吻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吻,是一个等了八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的吻。
如果严雨露和劭锦真的在交往,那他就是那个让她“出轨”的人。他把她置于了一个他不敢想的尴尬境地。
所以他不应该问的。他应该继续假装不知道,继续在“互助”的框架里待着,直到有一天她推开他,或者她告诉他“不用再来了”。
但他问了。然后严雨露回答了。
“……我不能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不像说给他听,更像是自言自语。
邵阳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叉子尖戳着那半片巧克力蛋糕,奶油被戳出一个一个小坑。她没有看他。
年下与年上(2)
禾东耀在大院时就是全院最好看的小孩,至今依然比屏幕上更好看。这是邵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狼系的长相,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唇微抿时嘴角那一丝不太友好的弧度,让这个和劭锦及严雨露同年的当红影星,整个人就像一把没入鞘的刀,侵略性很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禾东耀赤裸着上身。邵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前,然后迅速移开。禾东耀有的他也有,但他觉得他此刻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的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潮红,胸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那种。
玄关柜上点着的线香味道很浓,但仍压不住底下的另一层东西。那些混合着汗液、体温,以及某种他不需要再细想就知道是什么的气味。
邵阳已经不是处男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不到十分钟前,这里发生过情事。
禾东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太多的欢迎。只是确认了一下是他,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劭锦在洗澡。”禾东耀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刚做完某种事后特有的沙哑,“屋里没人。”
他顿了顿,从玄关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你先进去坐。我上天台抽包烟。”
禾东耀走进电梯之前,弯腰从门口的长凳上抓了一件白t恤。套上去前后背裸露的那几秒里,邵阳看见了抓痕。
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际,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变成了浅红色,有的还泛着微微的血丝。
禾东耀把t恤拉好,头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
邵阳进屋后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主卧那扇半掩的门。
劭锦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坐啊。”劭锦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邵阳没有坐。他注意到劭锦换了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领口很宽松,露出锁骨和脖子连接的弧线。
邵阳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劭锦的颈部侧面,有一块深红色的、边缘微微泛着青紫的痕迹。邵阳十分确定,不到两小时前,劭锦在严雨露家吃饭的时候,脖子上绝对没有这个。
他的手动得比头脑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攥住了劭锦的领口。
劭锦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就那样被他攥着领口,仰着脸看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严雨露她知道吗?”邵阳听见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劭锦低头看了一眼攥在自己领口上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目光看着邵阳。
“你觉得呢?”
邵阳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了。他觉得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劭锦和严雨露在交往,以为自己是那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以为自己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背叛他哥。
但现在劭锦脖子上带着吻痕,从别人的主卧走出来。禾东耀的后背上有抓痕,空气里有情事后的气味。
邵阳的另一只手挥了出去。
劭锦接住了。他的右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稳稳地握住了邵阳的拳头。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它停在距离劭锦脸颊不到两寸的位置。
邵阳的拳头被握在半空中,劭锦的手指扣着他的指节,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你他妈和严雨露做了吧。”劭锦说的不是问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
邵阳的身体僵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否认,想说“没有”,想说“你误会了”。
但劭锦看着他的眼神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他觉得,任何否认都是徒劳。
劭锦松开了他的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不急不躁。然后他笑了。
“你看出了刚才这屋里发生了什么,”劭锦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你觉得,午饭时我有可能看不出你和雨露吗?”
邵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严雨露家的饭桌上,劭锦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但他在那顿饭上什么都没说。他喝汤,吃菜,聊军犬。
他在等。等邵阳自己开口。
邵阳攥着劭锦领口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终于意识到,从他踏进严雨露家门的那一刻起,劭锦就什么都知道。
而他还在那里强撑着说“饭友”。邵阳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不关严雨露的事。是我。是我不对。我——”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强迫她做的。”
“小阳。你觉得,”劭锦的声音放慢了,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我是第一天认识你,还是第一天认识严雨露?”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他可以当那个坏人。他可以当那个不知廉耻的、勾引嫂子的小人。
但劭锦不让他当。
“你这样和你爸有什么不一样?”
Y&Y
周日早上十点,严雨露坐在化妆间里,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化妆师涂抹得精致却陌生的脸。
粉底遮住了眼下那圈青灰,腮红让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化妆师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点了点头。
“严老师今天皮肤状态不错。”化妆师笑着说。
严雨露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而是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化妆间里的队友们。
男单一哥谭浩化了妆看起来更成熟稳重了。他很早就做好了妆造,然后坐到另一侧的化妆台前刷着手机,全程没怎么说话。
然后是唐硕。严雨露从镜子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唐硕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坐到谭浩旁边的位置,开始让发型师给他抓头发。
“你昨晚又没睡?”谭浩头都没抬,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很清楚。
“睡了。”唐硕说,“质量不高。”
严雨露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她把昨天的事情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依然无法确定邵阳在想什么。但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是:邵阳觉得她在和邵锦交往。
邵阳就算不知道全部,或许也看出了什么。以他的性格,一定觉得自己被耍了吧。而她和他睡过,她会在他心里变成什么样?一个周旋在兄弟之间的、不检点的女人?
或者没那么复杂,也许他就是腻了。“互助”了这么多次,新鲜感过了,不想再继续了。毕竟他比她小五岁,年轻男人的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是不懂。
严雨露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却忍不住从镜子看向邵阳的方向。
邵阳眼下的青灰色,比严雨露的更重。他没有看着镜子,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严雨露收回了视线。
化妆师给邵阳打底妆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镜子里穿过去,落在了严雨露的侧脸上。她的化妆师正在给她画唇线。严雨露的嘴唇微微张着,唇形很漂亮。邵阳移开了视线。
大概几秒后,他又看了。这一次是趁他的化妆师转身拿粉饼的时候,他的目光又飘了过去。严雨露正在和发型师说什么,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她没有看他。但他觉得她应该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因为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他想找她说话。从昨天下午就想。但昨天他从邵锦那里回到家之后,整个人是懵的。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把邵锦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愧疚、懊悔,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委屈,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他怕自己开口时会再次失控。睡前他想着的是,今天有广告拍摄,一定要找机会和严雨露说话。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化妆间的灯光把他照得无处可藏,他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什么?说“我知道了,你和邵锦不是真的”?那她会不会觉得他去查她了?说“我喜欢你,从十五岁就喜欢你”?那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因为知道了她和邵锦是假的才表白的?听起来像退而求其次。
他需要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安静的、不会被打断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忍不住在看。每看一眼,心里那个“要找她”的念头就更重一分。但他又怕自己的目光太明显,被唐硕或谭浩看到,或被任何一个工作人员看到。
严雨露感觉到了那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没有抬头,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抬头之后,会从镜面看到什么。如果他在看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微笑?点头?还是假装没看见?如果他没有看她,那她抬头就显得太刻意了。
所以她一直保持着低头对着镜子的姿势,假装在检查手机。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拍摄在摄影棚和室外两个场景进行。先拍棚内,四个人站在新能源车旁边,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姿势。
谭浩和严雨露站中间,谭浩的左边是唐硕。严雨露的右边站着邵阳,邵阳的手臂距离她的肩膀不到十公分。
“好,四个人再靠近一点,对,唐老师和邵老师两位手可以搭在车上……严老师,你稍微侧一点身,对,腰线收一下——很好!”
闪光灯啪啪地响。严雨露维持着表情,嘴角的弧度刚好。棚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邵阳的手臂擦过严雨露时,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惊人。
“好,现在换成两两组合。”
摄影师让谭浩和严雨露站在车头两侧,隔着前盖对视。
“谭老师,你可以稍微低头看严老师的方向。严老师,你笑一下——对,自然的。”
严雨露笑了。快门声里,她的余光看见邵阳和唐硕站在车尾。唐硕在和摄影师沟通手势,邵阳站在那里,手插在裤袋,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不太确定,但她总觉得邵阳在看她这边。
室外场景在摄影棚门口的露天停车场,一辆银灰色的新能源车停在阳光下。四人需要拍一组“上车下车”的动态镜头。
谭浩拉开驾驶座的门,严雨露坐进副驾驶,而唐硕和邵阳被安排在后座。摄影师让他们保持自然的姿态,不要看镜头,假装在聊天。
谭浩发动了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对严雨露说了句什么。严雨露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后座的唐硕靠在椅背上,银链子从领口滑出来,那个“y”吊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邵阳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严雨露的头发从靠背边缘露出来,几缕碎发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拍完找个时间聊聊?”唐硕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邵阳听得见。
邵阳沉默了两秒。“……嗯。”
嗯我们聊聊
严雨露坐在沙发上,看着一起坐在她家沙发上的邵阳,手里捧着水杯却没喝。
虽然她不知道邵阳的‘聊聊’是想聊些什么,但她回复‘好的’之后,邵阳秒回了‘那我现在上来可以吗?’。她想了一下,打了一个‘嗯’发送,手机还未放下,门铃就响起了。
他本来就在门口等着吗?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只是开了门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水,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并排坐在沙发上。邵阳捧着水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杯垫上,却什么都没在看。
严雨露不确定该谁先开口。她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邵阳先开口了。
“邵锦都告诉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目光还落在水杯里的柠檬片,没有看她。
严雨露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邵锦都告诉他了。告诉他什么了?是只说“我和雨露没有在交往”,还是连“雨露在帮忙掩护”也说了?
“……全部吗?”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嗯。”
严雨露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
她原本想好了怎么解释的。如果邵阳再问她和邵锦是什么关系,她会说“我和邵锦从来没有交往过,我们只是朋友,我在帮他一个忙”。她甚至想好了怎么说才不会把禾东耀牵扯进来。
但邵阳没有问。他说“邵锦都告诉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严雨露不确定邵阳是不是来通知她一声,“我知道了,你没有和我哥交往,所以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应该高兴的。误会解开了,他们可以继续像之前那样,反正两个人都单身,继续各取所需,好像也说得通。
但“继续”这个词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尝起来是苦的。她不想只是“继续”。
她想说什么,但还没组织好语言,邵阳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雨露,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完之后没有躲开目光,就那样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轮廓,耳根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
严雨露的大脑空白了。她没想过邵阳会直接说“我喜欢你”。她刚才在想什么来着?继续互助?各取所需?
邵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依然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脑里“互助”两个字还没完全退场,嘴巴却比脑子快了。
“那……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邵阳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
邵阳确实没有预想过这个答案。
他的心理建设里大概有“我们只是互助对象”,最坏的打算是严雨露说“只是炮友别上升到其他”,或者说“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他甚至做好了她说“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的准备。
但他没想过她会回答说“那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接受你的喜欢,但我不想改变现状”?还是“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你,但我不想失去现在的相处模式”?
她还在用“互助”来定义他们的关系。他表白了,她还在说“互助”。
邵阳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喉结又滚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接话了。
“那我可以追你吗?”
手艺攻防战
邵阳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许可就是这个。严雨露说“那就别忍了”的时候,她的手还覆在他那根已经硬到发烫的东西上。
邵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从她的手腕上松开,然后伸手探进了她的短裤。
裤腿很宽松,他的指尖轻易地触到了那层薄薄的内裤,布料已经被濡湿了,温热透过织物渗过来,沾在他的指腹上。
他的中指沿着那道缝隙轻轻划过,蘸着那些湿意,开始在入口处打转。
严雨露的动作顿了半拍,但她的手没有停下。她的手指还在他裤腰下方,隔着那层已经开始洇湿一小片的灰色布料,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套弄着。
空气里只有织物细微的摩擦声,以及两人掩饰不住的喘息声。
严雨露看着邵阳闭着眼咬着唇、额角渗出汗珠的样子,觉得他好看得要命。她的脑子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下的刺激里回过神来,但她先找回了声音。
所以那一个她藏了太久的问题,就这样被推了出来。
“你之前……怎么突然就不喊我姐姐了?”
邵阳的手指停在了她身体里,没想过严雨露居然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想起更衣室里队友聊黄时曾说过一句:她在床上还能分心跟你聊天,说明你技术不行,该反省了。
此刻他在忍住不射的边缘被她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指也还埋在她身体里,而她却在问他“为什么不叫姐姐”。
严雨露居然。有余力。聊天。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但浇不灭小腹里那团火。它只是让他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复杂到他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先证明自己的技术没有那么差。
所以邵阳的手指勾住了严雨露内裤的边缘,拨开,然后探了进去。
找到那道缝隙不需要任何摸索。她已经足够湿了,湿到他的中指滑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很短的气音。
邵阳的手指停在那个最浅的位置,没有继续深入。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尾开始泛红,看着她咬着下唇的那个动作。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猛地推了进去。
整根中指一次到位,指尖碾过了那个微微凸起的、他知道会让她的腰塌下去的位置。
严雨露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呻吟。但她的手却同时在他的分身骤然收紧,圈住但没有滑动,就那样箍着,像在报复,又像在稳住自己。
邵阳的呼吸重了。
她箍得太紧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她被那一下刺激到之后的无意识反应。但那种被她的手心被整个包裹住的、连滑动都做不到的紧致感,让他的小腹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他忍住了,手指在她身体里缓慢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地抽动了半寸。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呻吟,但她没有阻止他,也没有松手。
邵阳俯下身,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含住,舌尖抵着那粒小小的软骨。
“姐姐。”他叫了。
严雨露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上一次叫她“姐姐”时,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现在这声“姐姐”,却是从一个成年男人嘴里叫出来的,声音哑得不行,尾音沉进了喉咙里,更像一声叹息。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声“姐姐”,邵阳的手指忽然深入了。进入的瞬间他同时弯曲了手指,指腹精准地按上了那个点,然后开始画圈。
严雨露的身体猛地弓起来,握着他的手也本能地收紧,指甲隔着裤子掐进他的皮肤里。
“别——”她的声音碎了。
“别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缓慢地画着圈,声音带着喘,也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危险的轻。
他缓缓地抽出手指。那种缓慢的、一寸一寸的抽离,让她的内壁不舍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绞紧了他正在退出的手指,像在挽留。
“别叫姐姐?” 他又进去了,这一次是两根手指。
严雨露的腰塌了。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想说些什么,但嘴张开了,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字,是一声软绵绵的、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呻吟。
雨露的邵阳
邵阳把严雨露扑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从她T恤下摆探了进去,手掌沿着腰线往上推,推到了内衣下缘。
那两团丰盈的软肉从布料里弹出来的时候,他低下了头,嘴唇贴上了她乳房下缘,舌尖先探出来,沿着那道饱满的弧线从下往上舔了一圈,从外侧到内侧,从内侧到顶端。
他的舌尖抵达那枚小小的凸起时,停了一下,然后含住了。
“嗯……”严雨露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他先是轻轻地舔,然后开始画圈。圈越画越大,又从大到小,最后收拢在那一点上,用力地吮了一下。
严雨露的腰猛地弹了一下。
邵阳的吮吸变得更用力了。他含着她,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嘴唇收紧,舌尖抵着那粒已经硬挺的凸起反复碾压。每一次吮吸都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严雨露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急又浅。
他换到右侧,舌尖依旧抵着顶端画圈,但力度时轻时重,轻的时候像羽毛扫过,重的时候像要把那粒小小的果实碾碎在口腔里。他的嘴唇含着她的乳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吸,像在品尝一枚多汁的果实,舍不得一次吃完。
这一次他的左手没有闲着,掌心覆上了刚才被放过的那一侧,拇指碾过顶端,配合着他嘴唇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揉搓。
严雨露的呼吸彻底乱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回应他,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内侧,湿润得她觉得邵阳贴着她腿跟的滚烫也能跟着滑动。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了。邵阳的吮吸技巧,和之前不太一样。
好像更精准了。他知道她的乳尖被含住时她会吸一口气,知道舌尖打圈的速度多快她会开始发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吮、什么时候该轻轻舔。
他的技巧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她知道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想这些,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扎在那里了。
他是跟谁练的?前女友?还是……别的互助对象?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秒。因为邵阳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大脑瞬间空白了,所有的思考都被那一瞬间的刺激冲散,大腿内侧再次涌出一股温热的湿意。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反应。他的嘴唇从她胸口抬起来,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尾泛红了,嘴唇微微张着,锁骨下方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再往下移,那根已经硬到发烫的东西抵在她大腿内侧,微微弹跳着。但他没有进去,只是贴着,让那根上翘的柱身蹭着她腿根最柔软的皮肤,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磨蹭。
严雨露被他蹭得受不了了。
每一次蹭动,都让那根东西从她的缝隙外侧滑过去,擦过那个已经湿透的入口,但它就是不进去。她能感觉到他顶端的形状,甚至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青筋的纹路,但就是——进不去。
她抬了一下腰。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骨盆微微往上顶了半寸,让那个空虚的、正在收缩的入口蹭上了他的顶端。她想让那个入口对准他,想让他滑进去,想结束这种磨人的、像是永远到不了终点的折磨。
邵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按住了她的胯骨,力度不重,但把她按回了沙发里。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
严雨露没有挣扎,但邵阳额角的汗珠已经渗了出来。
“我今天没带套。”他的声音更低更哑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露露……你别撩我。”
严雨露愣了。没带套?他今天真的只是打算‘聊聊’而已吗?
她伸出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邵阳被她拉得往前倾了一下,她偏过了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垂。
“……我的床头柜里有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秘密,“应该是你的尺寸。”
邵阳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头,像是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床头柜里有套?应该是他的尺寸?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但每一个词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拉扯——
她准备了套。套的尺寸可能是他的尺寸。
什么时候准备的?……只给他准备的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严雨露看见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
严雨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那根刚才还抵着她、滚烫硬挺的东西,热度还在,但那种紧绷的感觉变了。
她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难道邵阳不喜欢别人准备的套吗?
严雨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做吗?”
她的声音不大,手指却贴上了他的腹肌,指腹沿着那道沟壑慢慢滑下去。但她的指尖在即将触到他的柱身时停在了那里,没有继续。
严雨露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催促。她就那样看着他,没有再碰他那里,手只是放在他小腹上,等他决定下一步。
邵阳觉得自己此刻嫉妒的嘴脸一定很难看。
他的手从她胯骨上收回来,扣住了她的腰。他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抱着她走进卧室,放倒在床上。
邵阳520小剧场
(时间线:告白后的某一天)
邵阳不确定这算不算他和严雨露“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节日。
准确地说,他甚至不确定“520”算不算一个节日。去年这天他在干嘛?不记得了。这种被硬生生造出来的节日,在他二十叁年的生命里从未产生过任何意义。
但今年不一样了。
更衣室里,男双候补的小吴把手机举到每个人面前。
“哪个颜色好看?她说想要这个牌子,但没说要哪个颜色。”
谭浩看了一眼,“米白。”
唐硕也看了一眼,“黑色。米白容易脏。”
小吴把手机怼到邵阳面前。邵阳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严雨露好像不会喜欢这种包。他只见过她背球包和运动背包,她出国比赛时也从不逛机场免税店。
“黑色。”他随便指了一个。
小吴满意地收回手机,唐硕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给严姐买什么了?”
邵阳的耳朵热了一下。“……还没买。”
这是实话。他不知道该买什么。包?她好像不会太喜欢。花?她喜欢哪种花?他不敢肯定。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他叫她“露露”她不会躲,他吻她的时候她会回应,她家的床头柜里有他尺寸的套。但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不知道她会买哪个品牌的包,不知道她除了甜品还喜欢什么。
他偷偷观察了她那么多年,记下的全是“严雨露不喜欢什么”。她不太喜欢别人碰她的球包,在比赛前被问“你觉得今天能赢吗”会微微皱眉,更讨厌在机场被人怼着脸拍。
而且严雨露这几天什么都没说。她没提“520”,没暗示他任何东西,他甚至觉得她可能根本不觉得这是个节日。
如果他贸然送一个包,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她?
邵阳把训练服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时候手劲有点重。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车拐进了市区那家大超市,他在烘焙区站了很久。
水果挞。奶油馅是最传统也最安全的选择,但如果严雨露对热量有顾虑,需要再准备一些无糖酸奶替换内陷。
他留意过,严雨露每次赢了比赛,会奖励自己一小块甜品。小蛋糕、马卡龙、泡芙,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甜点。拿了冠军,她会吃两块,不然就只吃一块。
第一天晚上,他烤焦了第一盘挞皮。烤箱温度设得太高,挞皮边缘焦黑,中间还是软的。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揉面,重新压进模具里。这一次温度对了,但挞皮太厚了,烤出来像一块没发起来的饼干。
第二盘薄了一点,但底部的颜色不均匀,中间还是白的。他查了教程,有人说要用烘焙石压着烤,他没有烘焙石,用了豆子。效果还行,但挞皮的边缘还是裂了。
第二天晚上,唐硕来送东西,看见厨房台面上摆着叁盘品相各异的水果挞。他挑了挑眉毛,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
“还行”从唐硕嘴里说出来,就是“不错”的意思。邵阳的耳朵热了。
唐硕又掰了一块,边嚼边往门口走。
“明天过节啊?”
邵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嗯。”
第叁天,挞皮更像样了。金黄酥脆,厚度均匀。他把卡仕达酱煮到浓稠,过筛,冷却,挤进挞皮里。草莓从外圈往内铺,最后再将蓝莓点缀在草莓之间。
他端着那盘水果挞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但他真的希望严雨露会喜欢。
严雨露进来的时候,闻到了空气里甜丝丝的奶香味,看着他时眼里带着一点疑惑,和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你做了蛋糕?”
“……水果挞。”邵阳的声音有点干。
严雨露走进厨房,看见料理台上那盘水果挞。挞皮是金黄色的,边缘烤得刚刚好,卡仕达酱从水果的缝隙里微微溢出来,奶香和果香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邵阳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吃吗?”
黄昏与晨曦
年度调整的通知是周一早上贴出来的。
严雨露走进训练馆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她本来没打算凑过去。名单她提前就知道了,二队升上来,一队的几个老队员调去二队带新人,每年都是这样。
但她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姜云起的声音。
“姐!雨露姐!”姜云起从人群里挤出来,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大型犬,恨不得原地转两圈。
“我升上来了!以后有机会跟您一起训练一起出赛了!”
“恭喜。” 严雨露被他那股热乎劲儿感染了一点,嘴角微微翘起来。
“姐您知道吗,我昨晚收到通知的时候,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姜云起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说‘儿子你终于熬出头了’,我说妈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连主力都还没进呢——”
他的话依然多,语速依旧快,像怕别人打断他。严雨露站在那里听,偶尔点一下头。
但她的余光扫到了公告栏上另一个名字:王宝旗。
二十一岁的女单新星,年初至今在好几场100赛和300赛都打入了决赛,今年已收获了一个100赛冠军和两个300赛亚军,升一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今早的练习赛,教练安排的是女单组内部对抗。严雨露对王宝旗。
第叁分的时候,严雨露发了一个反手位小球,王宝旗推挑后场。那个球的弧度压得很低,贴网而过,落点几乎踩在底线上。王宝旗的球比叁年前更刁了。
她起跳,杀了一拍直线。球落在王宝旗反手位,按理说这个位置的防守是最难受的。但王宝旗的右脚在球落地前就已经踩到了位置上,反手过渡,球贴着网带翻过去,落在严雨露的网前。
严雨露扑上去,够到了,回了一个网前小球。王宝旗没有退,直接等在网前,手腕一抖,搓了一个滚网。
球在网带上弹了两下,然后几乎是赖皮地翻过了网带,落在严雨露这边的场地上。
严雨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叁年前的这个时候,这个球百分之百会下网。不是技术问题,是手不够稳,关键分上会抖。今天这个球,手稳得很。
然而两局在二十分钟内就结束了,比分是21-12,21-9。严雨露直落拿下,结果在她预判之内。王宝旗的球路她太熟了,叁年前她就能赢她,叁年后她依然能赢她。
尤其第二局15-7的时候,王宝旗连续丢了叁个网前球,她的眉头皱起来了,肩膀往前缩,从那之后比分就被拉开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态。严雨露太清楚了。
赛后教练把王宝旗叫到场边说了几句。严雨露没听见具体内容,但她看见了王宝旗低着头,抿着嘴,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十八岁,里约。她站在那片场地上,对手的每一个球都像从另一个维度打过来的。她拼了命,但最后止步16强。那年她的世界排名是22,媒体写她的标题是 “国羽女单新人被打趴了” 。
后来她站起来了吗?站起来了。十九岁开始收割500赛和1000赛的半决赛、决赛,排名爬到第8。接着是二十岁的世锦赛冠军,二十一岁的全英赛冠军,到二十二岁时她攀升到了世界第一。那时媒体开始给她封‘天才少女’,赞誉铺天盖地。
但二十叁岁时,她输在了东京。流感让她在床上躺了五天,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决赛场上,第一局被师姐压着打,第二局她追回来了,第叁局她追不动了。银牌。
她不甘心。二十四、二十五岁,两年里她拿了所有能拿的冠军,稳稳地捍卫着世一宝座。所有人都在说“严雨露下届一定有机会冲金牌”。
然而二十六岁时赛前膝盖受了伤,她的巴黎之旅收获的是一枚铜牌。打完她回房一个人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铜牌不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本来可以更好的。
二十七岁,旧伤复发,排名滑落到了15。全网都在批评,说她“没希望了”、“是时候让路给新人”、“该退役了”。她关了社媒通知,在训练馆里每天多待了叁个小时。
现在她二十八岁,目前排名女单世界第5。
严雨露站起来,走到王宝旗身边。
“待会一起吃午饭?”
王宝旗抬起头,愣了一下。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在看到严雨露的那一瞬间亮了。
食堂里,严雨露坐在王宝旗对面,餐盘里依旧是那几样。
“严姐,”王宝旗开口了,声音不大,“我今天……是不是打得很差?”
严雨露放下筷子,看着她的脸。
“你觉得呢?”
王宝旗咬了咬下唇。“第二局中间那段,连续丢了叁分之后,我就……脑子乱了。明明知道应该发后场拉开您,但手不听使唤,发了网前,然后就被您扑了。”
“为什么脑子会乱?”
“因为……”王宝旗低下头,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因为不想输得那么难看。想在您面前……打得好一点,不那么丢人。”
严雨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十八岁打里约,16强就回家了。”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年媒体写我的标题是‘年轻交了学费’。我当时在想,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这条路。”
王宝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后来我赢了世锦赛、赢了全英、世界第一也当了。但东京我输给了师姐,只拿了银牌。巴黎前膝盖伤了,打完铜牌之后,我躲起来哭了。”
她看着王宝旗,语气很平。
“然后是膝盖旧伤复发,我掉到了15。网上都说我‘该退役了’。”
“但您没有。”王宝旗的声音有点抖。
“嗯,我没有。所以现在回到了第5。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王宝旗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告诉你,你今天输给我,不丢人。你在我面前打得不好,也不丢人。丢人的是你因为怕输,就不敢打了。”
“你今年二十一岁。你还有至少五至十年的职业生涯。你知道我那年第一次打进1000赛决赛,被对手打了个21-6吗?”
王宝旗的嘴微微张开了。
“21-6。”严雨露重复了一遍,“那才叫糟糕。”
王宝旗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
“严姐,我……”
“我跟你打过的那些比赛,每一场我都记得。”严雨露继续说,“你叁年前网前球十个有九个下网。你今天打了几个滚网球,你自己数过吗?”
“数了。”王宝旗的声音闷闷的。
“叁个滚网球。”严雨露说,“你叁年前能打出叁个滚网球吗?”
暗恋编年史
邵阳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严雨露。
那是他搬进大院的第一天,妈妈牵着他的手,敲开了邻家的门。门开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在门后,眼睛弯弯的,像月亮被谁捏了一下。
“这是雨露姐姐。”妈妈说。
严雨露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温柔。
“你叫什么呀?”
“邵阳。”
“邵阳。”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好,以后姐姐带你玩。”
大院里同龄的孩子不多,年纪都比邵阳大。邵锦比他大五岁,十岁的男孩们已经可以骑着脚踏车到处疯,从巷头冲到巷尾,扬起的风把晾在院子里的床单吹得鼓起来。
邵阳的脚踏车仍带着辅助轮。他追不上他们。
邵锦不是不想带他玩,只是大孩子有大孩子的世界。十岁的男孩聚在一起,聊的是他听不懂的话题,玩的是他够不着的。邵阳有时候坐在台阶上,看着邵锦和那些大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攥着从地上捡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严雨露会在这时候出现。
她从不会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她只是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在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什么?”
“脚踏车。”他小声说,“哥哥他们在骑车。”
严雨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盒粉笔。
“那我们来画一个球场吧。”
她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她画得很认真,粉笔在水泥地上发出吱吱的声响,白色的线条在灰色的地面上延伸。
“这是羽毛球场。”她说,然后把一只旧球拍塞进他手里,“来,姐姐教你打球。”
球拍的握柄太粗,他的小手握不住。严雨露绕到他身后,蹲下来,手把手地教他。她的手指包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到正确的位置。
“拇指按在这里,食指这样勾住……对,就是这样。”
她的手很暖。
那一年,他五岁。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跑到阳台,看隔壁的窗户有没有打开。如果窗帘拉开了,他就知道她今天在家。
那一年他过生日,爸爸妈妈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个姐姐。”他说。
大人都笑了。妈妈问,“妹妹行不行?”
他摇头。“姐姐。要雨露姐姐那样的。”
大人们笑得更厉害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很认真地想要一个姐姐,会用粉笔画线、会蹲下来教他握拍,一个不会丢下他的姐姐。
后来他八岁了。他进了羽球校队,每周三次训练,教练夸他有天赋。他想告诉严雨露,但她不在。她去外地上学了,一年只回来几次。
他开始记日子。日历上画着红圈,每一个红圈都是她回家的日子。到了那个日子,他会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车,等着她回来。
但红圈总是很少。一年只有那么几个。
所以她回来的那几天,他一定会抱着球拍去敲门。
“邵阳?”她看见他,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他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其实他只到她肩膀,但比去年高了半个头。他把手里的球拍举起来,“姐姐,打球吗?”
严雨露有时候在忙,有时候刚回来很累,但只要她有空,她一定会说“走”。
大院旁有一个旧球馆,地板有几处翘起来了。他们就在那里打。她从不嫌他打得差,也不嫌他跑得慢。她把球喂到他最舒服的位置,让他跑、让他接,让他发挥。
“很好,这次比上次进步好多。”
她总是这样说。每一次都这样说。但邵阳的嘴角压不下去。她夸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进步了,但他知道,她想让他觉得自己进步了。
那些年,他把严雨露每一次回家的日子都记得很牢。她在家的天数不多,能分给他的时间更少。但那些零碎的、断断续续的几小时,被他很珍惜地记下了。
十三岁那年,他跟父母说想上体校。他想要和严雨露站在同一个地方。不是站在电视机前看,是站在她旁边。
“你成绩又不差,老师不是说你能上重点?”父亲的眉头皱得很紧。
母亲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和父亲一样。
邵阳没有争辩。他知道自己说不清楚。怎么开口呢?说自己这几年通过各种管道看了严雨露每一场青年赛的录像?说自己看着她从排名22打到里约奥运?说自己想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
他说不出口,但他还是去了体校。不是父母突然同意了,是他太倔了。他们拗不过他。
体校的日子比想象中苦。天还未亮就起来跑步,练到手指磨出血泡,练到小腿抽筋到睡不着。他咬着牙撑下来,因为他知道每熬过一天,他就能离她更近一步。
十五岁那年,他进了省队。同一年,严雨露拿了世锦赛冠军。
他是在宿舍看的直播,周围是队友们嘈杂的说话声。有人说“严姐牛啊”,有人说“世锦赛冠军,下一站世界第一了吧”。
但邵阳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严雨露在场上的样子。她落后的时候不慌,领先的时候不躁,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输了就咬咬牙,赢了就握一下拳。
她不会像有些选手那样赢了就吼、输了就摔拍子。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被任何东西击倒的人。邵阳盯着屏幕,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那天晚上,他在被窝里又把所有关于她夺冠的新闻翻出来看了一遍。新闻配了一张她领奖的照片,她站在领奖台上,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邵阳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太对。
后来他发现,不只是心跳不对。
省队的更衣室比体校更“开放”。十几岁的男孩子聚在一起,聊的话题五花八门,荤素不忌。他一开始不太懂,后来慢慢懂了。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候,脑子里想的竟然是严雨露。
那天他从厕所隔间出来,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水龙头开着,冷水哗哗地冲,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姐姐,是教他打球的人,是从小就对他好的人。他怎么能……
但他控制不住。他完了。
那段时间他见了严雨露就躲。他开始怕自己看她太久会露出破绽,怕自己说话时声音会抖,怕她看出什么来。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他在躲她。但他只知道,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叫过她“姐姐”。
十七岁,他入选国家队二队,开始和唐硕搭档。
那一年他拿了第一个青年赛冠军。严雨露不在同一个赛场,她在打高级别的赛事,在世界的另一端拿冠军。但领奖的时候,他第一次对着镜头笑了,悄悄地希望或许严雨露刷到时,他的样子是好看的。
行驶中的歌单 нuanнaor点cōm
严雨露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邵阳预谋好的。
那天晚上他说“要说的太多了,三天两夜可能都不够”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的事。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小长假开启的那天早上,她拉开副驾的门,看见杯架里放着她常喝的美式。导航已经设好了,目的地是海边一个小镇,车程约三个小时。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裙摆在大腿处堆迭起来。
她挑了很久的度假风长裙。第一次约会,她不想太刻意也不想太随便,最后选了这条。亚麻色底,细碎的白色小花开满裙面,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面料软,风吹过来会贴着身体的线条走。她穿上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目光,怕自己多看两眼就会换掉。
邵阳在她上车的时候,目光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但他的耳朵更红了。严雨露假装没看见,低头系安全带,嘴角却压不下去。
“裙子很好看。”他发动引擎,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车开出地库,阳光从挡风玻璃倾泻进来。严雨露把美式从杯架里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看了邵阳一眼,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
路上的车不算多。邵阳开得很稳,车速保持在限速内,方向盘握得松松的,穿着薄衬衫的他看起来和平时训练场上的他判若两人。
车里的音乐播放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的一只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了她的大腿上。隔着裙子的布料,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来,严雨露的手指在杯身上收紧了一下。
“好好开车。”
“嗯,很专心在开。”邵阳的眼睛仍盯着路面, 但手并没有收回。
严雨露没有把他的手拿开,只是把脸转向了车窗。窗外的城市在后退,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很慢很慢地摩挲着。
布料的纹路被他碾过去又碾回来,他的手开始往前滑了。
严雨露的呼吸变了。他的手指滑到了裙摆的边缘,指尖从下方探了进去。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外侧更敏感,他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她的小腹本能地缩了一下。
“邵阳。”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软。
“嗯,我在。”他的手指没有停,指尖慢慢往上,像是在走一条他早就想好要走的路线。然而他每一次往前推进都只移动一点点,慢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纹路,还有他指腹上握拍磨出的薄茧。
严雨露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但没有拉开。她不知道该不该拉。拉开的动作太大,会影响他开车;不拉开,他的手指就要触到了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 shцwц5点co m
“别……”她的声音更轻了,“你在开车。”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那我不动。”
邵阳的手指停在了那里。隔着内裤,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和形状,还有布料底下微微凹陷的缝隙。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但车速没有变化,方向盘握得很稳。
“湿了?”邵阳忽然开口,声线沙哑。
他的手指开始动了,沿着那道缝隙,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地描摹。布料的阻隔让触感变得模糊,但那种模糊反而更磨人,因为她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去猜下一指的落点,然后在他真的碾过某个位置时给出诚实的反应。
严雨露咬着下唇,目光落在车窗外,假装自己在看风景。她开始注意到车载音响正在放的歌。低沉慵懒的嗓音,乡村风格的吉他伴奏,歌词她断断续续地听清了——
“baby, lock the door and turn the lights down low……”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了一下。
这首歌。她知道这首歌。每一个单词之间的停顿都像是在暗示什么。歌词说的不是“我想你”,是“我想把你放倒在床上”。
“i’ve been thinking ’bout this all day long…”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什么?
“never felt a feeling quite this strong…”
她偏过头看他,邵阳的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听懂了”的笃定。
严雨露的耳朵开始发烫。他的车,他的歌单。他打算用歌词说什么?
邵阳的手指继续往里探。指尖勾住了内裤的边缘,往旁边拨了半寸。布料勒进了大腿根部的软肉里,那道缝隙失去了最后一层遮蔽,直接暴露在他的指腹下。
他触碰到了那片已经湿透的柔软。
“好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严雨露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指尖滑了进去,只是浅浅的一节指节,堪堪没入那个正在收缩的入口。她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i can039;t believe how much it turns me on, just to be your man…”
邵阳没有深入。他就停在那里,指尖感受着她内壁的吮吸和颤抖,然后开始缓慢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地抽动。每一次进出都只移动一点点,浅到不会影响他开车,浅到让她觉得随时可以停下来,又浅到让她每次都在快要够到的边缘滑开。
她的腿并拢了,下意识地夹住了他的手。然而那种浅尝辄止的刺激,仍让她的小腹一阵一阵地发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往内收。
“夹得好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但尾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逞似的愉悦。
严雨露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什么杀伤力。邵阳的手指再推进了半寸,她的嘴里漏出了一声呻吟。
行驶中的车辆在匀速前行,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城市变成了郊区的绿植。他的手指还在她身体里,浅浅地、一下一下地动着,始终不往深处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等,体内那个最敏感的点就在不远的地方,每一次抽动都像是要碰到了,但每一次都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秒退开。
他故意的。
她的腿张得更开了,甚至微微往前送,试图让他的手指进得更深。
前面的路况开始变差了。导航显示前方路段拥堵,预计通行时间十五分钟。车流渐渐慢下来,最后几乎是走走停停。
邵阳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收回了目光。他的手指突然抽了出去。
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近乎委屈的气音。
邵阳的手重新搭回了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尾灯上。严雨露以为他打算放过她了,松了一口气,但又说不清那口气里是不是带着一点失落。
车彻底停下来了。
邵阳换了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刚才他看她的时候,眼底还有一丝“我在开车我要控制”的克制。但现在车停了,那丝克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不再掩饰的东西。
他倾过身,左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按向自己,吻了上来。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探了进去,带着一种终于不用忍耐的急切和猛烈。他吻得很重,牙齿磕到了她的下唇,舌尖扫过她的上颚,严雨露被他吻得呼吸都乱了。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再次探进了她的裙摆。这一次没有隔着布料,也没有浅尝辄止。他的手指直接覆上去,从湿滑的入口滑进去,两根手指同时没入,一次到位。
严雨露嘴里破碎的呻吟,全被他堵在唇齿之间。
他的手指开始动了。这一次又深又重,每一次都碾过那个她刚才一直够不到的点。他的拇指同时按上了那个已经红肿的凸起,配合着手指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