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的唇
岑令仪转身走回去,拿过药膏打开。
“啵啵……”
宴淮皎坐在摇篮中也不安分,伸手抓着宴承徽的袖子,要他抱。
宴承徽扭头看他,眉心微皱。
“唔……”
宴淮皎揪着他衣袖不松,另一只手伸给他,一双乌瞳亮晶晶的,满是纯真孺慕。
宴承徽将他从摇篮中抱起来,坐在自己怀中,低头看他。
“嘻嘻……”
宴淮皎咧开小嘴朝他笑,兴奋地在他怀中动来动去。
宴承徽眉眼间的阴翳不自觉地散开了些。
“奴婢给殿下上药。”
岑令仪走上近前,指尖沾了乳白色的药膏,轻声开口。
宴承徽抬起头来扫她一眼,眸光又沉了下去。
岑令仪立在他身前,微微俯身,漂亮的眉眼低垂,长睫如鸦羽般轻轻颤动,目光凝在他唇上。
他的唇极好看,不薄不厚,唇线干净利落,带着点点珠玉光泽。
本是凛然不可犯之人,但因唇上肿伤,将他通身的清冷矜贵搅碎了,带出一抹难言的暧昧。
“呣呣……”
宴淮皎好奇,去够她的手,想看她指尖上粘的什么。
岑令仪一下回过神来,躲开小家伙的手。
她细嫩的指尖抚上他的唇瓣,柔软的暖意传过来,惹得她呼吸不自觉间放轻。
宴承徽身子微微绷紧,唇线抿直。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香气,顺着肌理钻入血肉,带起一阵细密麻痒。
一室静谧,空气似乎变得粘稠。
岑令仪身上出了汗,觉得是不是屋内的冰用完了。
她瞥了一眼,冰鉴内还有一大半的冰。
宴承徽抬起乌浓的眸,定定望着她。
岑令仪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好自己找事情做。
“殿下,奴婢给您肩上的伤再上些药吧?”
她抿抿唇开口,也做好了被他恶语相向的准备。
宴承徽却不曾言语,只缓缓抬起下巴来。
岑令仪伸手,缓缓解开他领口处的盘扣。
宴承徽漆黑笔直的长睫颤了一下。
她柔弱无骨的手在他脖颈处摸索,手背处微凉的肌肤微微蹭过他脖颈,似触非触。
他喉结微微滚了滚。
冷白结实的肩露了出来,昨晚的伤已然结了一层痂,也有几处破损,带着淡淡的血迹。
岑令仪拧了帕子,替他清理了伤口,拿过一旁的膏药,便要给他涂上。
宴承徽身子微偏,躲开她的动作,掀眸望着她。
岑令仪怔了一下明白过来,俯身凑过去深吸一口气,轻轻替他吹了吹伤口。
从前受多重的伤,都一声不吭的,他这是什么时候新添的矫情毛病?
“呼呼……”
宴淮皎在宴承徽怀中,瞧着她的动作有趣,也跟着她学。
他鼓起小腮帮子,呼呼吹了两下,口水都流出来了。
宴承徽嫌弃地往后让了让。
“小殿下,不可以吹。”
岑令仪拿过帕子,替宴淮皎擦嘴。
宴淮皎却觉得有意思得很,吹得越发起劲。
岑令仪叫他可爱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呣呣……”
宴淮皎扯住她袖子,往她身上攀。
“小殿下,奶娘等一下抱你。”
岑令仪牵着他的小手安抚,另一只手飞快地给宴承徽上药。
从宴淮皎有动静起,她的心神就分了一大半在宴淮皎身上了。
宴承徽面色阴沉下来。
“好了殿下。”
岑令仪收回手,盖上药膏的盖子。
宴承徽一时没有动作。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伸手替他拢好衣裳,又系上盘扣。
她含笑朝宴淮皎拍手:“来,小殿下,奶娘抱抱。”
宴淮皎弯起眉眼笑得欢快,也学她拍手。
“小殿下真聪明。”
岑令仪将他自宴承徽怀中抱起,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你对他很好。”
宴承徽忽然出言。
“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岑令仪怔了片刻,轻轻开口。
她身为宴淮皎的奶娘,理所应当对他好。
再者说,宴淮皎是他的孩子,和她的孩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她的孩儿,和宴淮皎的样貌应该也有几分相似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一直将他当做你生的野种一般疼爱?”
宴承徽倏然抬眸,漆黑的瞳仁沉如寒潭,森寒凛冽,锋锐如刀。
“殿下,奴婢的孩子不是野种。”
岑令仪脸上血色迅速褪尽,眼圈瞬间红了,眸底水光迅速聚拢。
他说旁的,她都可以忍,但他不可以说她的孩子。
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别将孤的孩子,当做你的野种。”
宴承徽起身,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身影里,身子微微前倾,贴在她耳畔启唇。
他嗓音清润动听,宛如玉石相击,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廓上,说出口的话却冰寒刺骨,伤人至极。
岑令仪抱紧怀中的孩子,身子微微发抖,倔强地咬着唇瓣,不让眼泪掉下来。
宴承徽转身,拂袖而去。
岑令仪终于忍不住,硕大的泪珠顺着脸儿滚落下来。
“呣呣……”
宴淮皎一只小手捧着她的脸,清澈的眸子满是懵懂,口中咿咿呀呀。
“姑娘,怎么了?”
灵芝一直等在外头,她看太子殿下出去时脸色不对,连忙进偏房询问。
“没事。”
岑令仪转过身去,擦去脸上的泪水。
“那奴婢去看看兰花那边?”
灵芝顿了一下开口。
“去吧,如果他们在一起,你别惊动了他们,回来喊我。”
岑令仪点点头,仍然背对着她。
“奴婢记下了。”
灵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岑令仪将床幔放了一半,让宴淮皎坐在床中央,她侧躺在他身旁,脸埋在被子里,眼泪才得以痛痛快快地流了出来。
她知道宴承徽为什么要那样说。
是夏青和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让他想起了她嫁给陆怀宥,生下一个孩子的事。
兴师问罪、让她上药都是假的,他专程在偏房里等她回来,就是要当面骂她的孩子是野种,用以羞辱她。
他不知道,她为了留下那个孩子,承受了多少。
他也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她很想告诉他,孩子是他的,他可以羞辱她,但请他不要那样说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从不肯听她解释,她即便说了,他也不会信。
她想证明给他看,可孩子都不在身边,要怎么证明?
她现在连哭泣都要躲起来,还能做什么?
“呜呜……”
宴淮皎起初还坐那自己玩呢,玩着玩着就撇起小嘴,趴到岑令仪身上哭起来。
他哭得伤心极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小脸往下滚,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很。
“小殿下,你哭什么?”
岑令仪擦去眼泪,坐起身来抱起他。
她一伤心,宴淮皎竟然也跟着伤心。
她曾听人说母子连心,也不曾听说过谁家孩子和奶娘连心的,大概是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小孩子心净,能感应到她的难过吧。
由此也能看出宴淮皎是个好的,不像宴承徽那么狠心。
“好了好了,奶娘不哭了,小殿下也不哭。”
岑令仪擦去眼泪,柔声哄他。
“呜呜……”
宴淮皎抱住她脖颈,小脸埋在她肩头又哭了一阵,才算作罢。
灵芝直至傍晚时分才归。
“姑娘。”她进了偏房,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急急道:“玉柱和兰花一个下午都不曾见面,这会儿快到晚饭的时辰,我去后厨取晚饭,看到兰花往闲置库房的巷子去了。但是她是不是去见玉柱,我就不清楚了。”
“你哄着小殿下,我去看看。”
岑令仪将宴淮皎交给她。
宴淮皎不依,扑腾着小手要她抱。
“灵芝给小殿下喂好吃的,来。”
岑令仪开了食盒,给宴淮皎看。
“小殿下,奴婢给您拿了樱桃果呢。”
灵芝取了一颗樱桃逗他,又朝岑令仪使眼色。
岑令仪趁着宴淮皎不注意,打帘子出了门。
外头已是金乌西坠,晚霞满天,比白日里凉爽些,但也还是热。
她直奔后头库房处。
这处几座库房连在一起,都是空置的,安静背光,鲜少有人过来,倒是个幽会的好来处。
她顺着墙角,轻手轻脚的往前走,转过两个弯,听到前头巷子里传来人语。
她将步伐放得更轻,走到巷头缓缓探头去看。
“这盒胭脂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西域来的贡品,宫里的娘娘才能用得上,太子妃娘娘也就得了一盒。”
玉柱站在兰花面前,语气有些得意。
“是特意给我的吗?”
兰花背靠着墙,接过那盒胭脂爱不释手,娇声询问。
“自然,不给你还能给谁?”
玉柱反问。
“我还以为你是为你表妹买的呢。”
兰花忸怩。
“半夏就只是我表妹,之前不是没和你好,有些东西就给了她,她怎么能和你比呢?”
玉柱抬手去摸她的脸。
兰花偏头躲过,咯咯笑道:“别动手动脚的,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你不娶我就别动我。”
“那是自然,不过亲一下不为过吧?”
玉柱低头凑过去。
“你先告诉我,殿下最近私下的花销,有没有悄悄采买什么稀罕物件,有什么人情往来,可曾买什么小物件送给后院的那些人?”
兰花一口气问了许多。
她也得替孙良媛打探一些消息来,孙良媛才会让她和玉柱在一起。
玉柱嬉笑着在她耳畔说着话,姿态亲昵。
最终,兰花让他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玉柱这才站直身子,依依不舍:“我先走,你等会儿再出去,别叫人瞧见了。”
兰花答应了一声。
岑令仪迅速退远,躲到一处支巷,看着玉柱的背影逐渐远去。
她迅速回到方才的位置等着。
兰花心情甚好,哼着小曲看着手里的那盒胭脂,漫步前行。
一拐弯,岑令仪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不等她反应过来,岑令仪伸手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胭脂。
“是你!”兰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了,劈手便去夺那胭脂盒:“还给我!”
“东宫明文禁令,下人之间私赠财物、暗通款曲,人赃并获者一律拖至正殿外杖毙。”岑令仪将胭脂盒收进袖袋中,抬起黑黝黝的眸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兰花,你是为我所用,还是乱棍打死,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