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报告公主殿下,伊戈尔大人回来了,现在就要抵达城门口了!”
“哦,好……”郑彩儿按下失望之情,然后下意识地揉揉太阳穴。是的,算下日子,伊戈尔这号人物确实该回来了。
她先是召唤阿斯丘和阿拉维,再回到房间里换一身较为庄重的服装,毕竟她现在穿得跟个假小子一样——自从那一次和龙吃晚餐时穿过一次裙子后,她就没再穿过公主装了,平时要锻炼或劳作什么的都很不方便。她也知道伊戈尔并不是什么莽夫蠢货,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她先以亚麻布条裹紧胸部,再套上一层浅蓝色修身长裙,方圆形的领口开敞,露出她美好的脖颈线条,领口边缘有着如同叶子脉络纹样的羊毛刺绣,胸口的开口处则用针插式的金属领针固定住。袖子又宽又大,长度直达地面,侧边的拉伸系带系紧,展现出了女性柔和的曲线,再配以一条上面点缀着璀璨珍珠的腰环,扣在腰间。最后,伊娜伊妮给她戴上了制作精细的水滴形珍珠耳坠,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
“我的发冠呢?”
伊妮很快转身到木柜里寻找,一连拿了好几个出来——之前公主说过不喜夸张,所以她们才没有拿出来备着。
郑彩儿最后选择了一款做工繁复精致的发冠,金银底座,前面镶嵌大小各异的珍珠,旁边和后面挂着一条条的珍珠链环,贴着她的金色发丝,戴在她刚刚超过耳垂的短发上正合适,造型不算过于华丽,但又能凸显贵气。
郑彩儿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虽然戴的不是王冠,但这个发冠应该足够震慑,至少可以提醒众人她的身份。
城堡远处传来了欢呼声,她走到窗眼眺望,只见一支长型队伍正朝着城门口鱼贯而入。城堡为了迎接伊戈尔大人都挂上了彩旗,于幕墙和塔楼之间互相交错着,百姓子民们也走出来沿路欢呼,好不热闹,看来大家都对伊戈尔的归来和收获很是期待,想必此人在民众心里应该也颇有威望。
“走吧。”
她们走下旋转楼梯,来到底楼的主事厅,阿斯丘和阿拉维已经到了一阵子,看样子应该打点好了。这里的场地更为宽大,陨心石地面依然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幽光。
最重要的是,主事厅最里面的正中央处,正是幽兰宝座,同样由陨心石雕刻而成,座位上有一个水蓝色的鹅毛坐垫,扶手和底座镶嵌着贝类外壳、水晶、琥珀、玛瑙、月光石、蓝宝石,以及由各种石头堆迭而成的成排猫眼,只需经过微弱照耀便可呈现一条细窄明亮的反光,很是精致奢华。但她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宝座前面。
队伍已经全部进入城门内,最后大队停在了圆拱形的城堡大门前,闸门早已被打开,接着队伍首领和他的十二个精锐骑兵便领着他们丰厚的收获,武器也不卸,大摇大摆地进入城堡,后面还有一百余人守在了外头,有男有女,衣着褴褛。
队伍穿过外庭和内庭,最后停在了塔楼前,一群男人翻身下马。
伊戈尔回来了。
郑彩儿在里头远远望着,发现此人体型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巨大,目测应该有两米高,他身后的精锐部下个个也都是彪形大汉。
伊戈尔身穿黑色皮甲,雄伟的胸前缠绕各种扣带,后背一把大刀和一把剑交叉扛着,披着一套破烂不堪的黑色斗篷,还有一层由兽皮制作的披风盖在上面,腰间挂着各种不知名,看不清什么作用的武器。他一头红棕色半长发,五官深邃,轮廓分明,左脸有一道疤,眉毛高高竖起,眼神锐利,看起来风尘仆仆,但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
阿斯丘和阿拉维忍不住挡在公主面前——他们都知道此人很癫。
“我的公主殿下,我来觐见你了。”粗犷的嗓音响起,伊戈尔有点敷衍地行了个礼,说完就抬起了公主的小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吻了一吻,舌头还很恶劣地舔了一下。
《第三十章:全杀了》
讲了那么多,是不是都以为她忘了还有金币的存在?
伊戈尔往北的一队人当初带走的石头和珍珠可不少,不应该只换了这么些东西,郑彩儿很清楚,即便是中土乱世也同样是有钱使得鬼推磨的世界,要不然这个世界最顶端的货币单位怎么也是金呢?金银财宝,金银铜,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伊戈尔定定地看着眼前一张无所畏惧的小脸,刚刚那种奇怪的陌生感觉又回来了,眼前的女人分明还是以前的那张脸,但已经褪去稚气和童真,不止这些,她的眼神里有了更多不明所以的内容,全身散发的气质和气场也完全变了,他居然一时没看明白。
不过,他伊戈尔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呢?只见他低笑一声,身体往前,双臂张开,对着她继续轻佻地说:“金币当然有,在我身上啊。”
他的意图十分明显,他就要这位小公主出糗,就要她难堪。谁让她一直在他面前骄纵,瞧不起他?谁让她现在落单,没人了?
郑彩儿没有片刻迟疑,往男人粗壮的腰身摸去——金币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首领身上很合理。她眼神依然没有离开男人的眼睛,嘴角还在上弯,倒是伊戈尔被她盯得有些迷惑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的手绕到了男人后腰,找到了她要的东西,接着,她凝住精神,召唤了火的魔法,一阵火光几秒内在她右手掌凝聚,越燃越旺。
伊戈尔倏地瞪大眼睛,转身后退!原本紧紧缠绕在他腰后的金币袋子此刻也烧断了,沉甸甸的就掉到了郑彩儿手里,她得意地笑了。
“你……!”伊戈尔不敢相信,后腰感到火辣辣的。
郑彩儿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沉声呼喊:“把他抓起来!”
这时,主事厅的角落突然冲出一群士兵,先前根本没发现那里有人,伊戈尔等人来不及拔出武器,就被逼到了主事厅中央,每个人脖子上都被利刃给架住了,纵然伊戈尔再勇猛,此时也被叁把利剑卡住,双手更是被几个士兵反扣,竟一时动弹不得。
郑彩儿垂眼看着他们,冷冷地命令:“全杀了。”
“阿斯丘!你允许她这么做?!”伊戈尔厉声质问。
阿斯丘和阿拉维垂下眼帘,不说话。
士兵的利剑往内架紧,划出一道血痕,就在伊戈尔打算殊死反抗的时候,又听到郑彩儿一句:“等下,我改变主意了。”
脖子上的利剑松泛,他们才要松口气,她忽然又一句:“还是把他们的筋骨割断吧!”
于是角落里又冲出了几名手握匕首的士兵,伊戈尔这才发现到主事厅里动用了魔法空间,难怪他们进来时根本没注意到!伊戈尔愤怒至极,抬腿就要武力挣脱,却又听到女人冷冷的一句:“等下,我又改变主意了。”
士兵们刚刚才要往他们手脚开割的动作又停止了。
“都退下吧。”
《第三十一章:我的身体……怎么了……》
伊戈尔沉默了一下,眼珠一转,最后只说道:“公主认为多少就多少吧。”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狠狠敲一笔的,但既然公主先给了甜头,那他见好就收,他是不爽她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不管他先前如何对她释放好意,如何对她好声好气,她都毫不在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让他气不过,想教训她,虽然他对她本来也不算有多喜欢,只是觊觎她的公主身份,女人嘛,终究是需要男人的……
如今情况逆转,眼前这个女人明显不好惹,在还未搞清楚她的底细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何况她还拥有魔法力量,谁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级别。
郑彩儿倒是没想到此人还挺上道,想来应该也是个讲义气,看重手足之情的人,看样子也并非贪心之辈。
等货品全部记录在册,全都一车一车运往城堡内部,伊戈尔和部下这才退了出去,和阿斯丘移步到财库房领钱和领赏。
一名独眼部下驭马靠近伊戈尔,语气不满道:“你干嘛要让住她?我们不是说好要敲她一笔的吗?现在那两个老头死了,连艾伦都死了,她已经没人了。”
“你没看见她刚刚给我们的下马威吗?她都动用魔法了。”伊戈尔骁勇善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只可惜,他练不来魔法,无论多努力。他要是能习得魔法,说不定七名手足也就不用死了……
“你怕她什么?你不是有那个药吗?”独眼狼眯起一只眼睛,一肚子坏水:“那个巫师给你的药,你得好好用啊……”
伊戈尔没有答腔,思绪回到了那一夜的冰天雪地——
他们一行人在归途路上遇见了一位巫师,此人自称从东边来,问他可有什么愿望,然后就突然给他献上一瓶毒药——一瓶毒不死人的药。
“你框我呢,毒不死人的能叫毒药吗?”伊戈尔翻了个白眼。
那位始终把脸藏在又高又尖的兜帽里的人发出了一声低笑,以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世界上总有比能毒死人的药还要毒的东西,能让人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到最后便能为你所用,让你为所欲为,最终迷失心智,变成一具空壳……”
伊戈尔这一听便明白了,心想,确实啊,毒死她,他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给她每天活在痛苦的境地,奴役她,掌控她,似乎比较痛快?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把脸藏在兜帽里的人又是一阵低笑:“我只是游走于这世间的一抹幽魂,我对所有新奇的事物都很感兴趣呢……”
入夜。
《第三十二章:像你这种不尊重女人的人怎会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这样……”
郑彩儿全身颤抖,极力忍住自己想往他身上扑过去的冲动。伊戈尔那件透明斗篷之下是赤裸的上身,小麦色的肌肤,雄壮虬结的肌肉充满男性魅力,下半身仅以一件虎皮挂在腰间,她甚至有想要把它扯下来的欲望。
她的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浑身高烫,喘气连连,她觉得体内有一只不知名的猛兽就快要冲破理智的栅栏。她再懵也能猜到自己中的是淫乱之毒,她在魔咒古书里就见过这种毒的说明,可惜那是没有解药的,没有解药的结局要么与男人苟合,要么死……
“呵,你是想说像我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怎么敢觊觎你的吧……”
“像你这种不尊重女人的人怎会有人爱?!”郑彩儿一句怒骂,伊戈尔愣住。
她想起了,以前的他经常对温妮动手动脚,总是不管她的情绪和喜好,自顾自地对着她死缠烂打,她咬牙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说时迟,那时快!郑彩儿从柔软的枕头底下摸出了她的小刀,“咻”地一声拔开了刀鞘,用尽全身之力刺向他!
伊戈尔没想到她有此招,但毕竟实战经验丰富,一个敏捷避开,但也在他的胸膛上划出了一道血口。
她下手可真狠啊!简直是往他心脏的方向刺去的,是想他死的!
伊戈尔笑了,但眼神冷酷:“你根本就不是温妮。”
郑彩儿已经无力反驳,因为她握着小刀的手被他紧紧抓着,男人厚实手掌的温度传进她身体里,她的身体叫嚣着,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就像蚂蚁钻心般地难受……怎么办?难道真要被这个人得逞了……
“既然你不是温妮,那我就更无需顾忌了。”
伊戈尔推倒她,一把撕破她脆弱的裙子,朦胧的月色下,美好的躯体染上了一抹嫣红,小巧的乳尖在情迷水的药效下正颤抖地挺立着,他眼神深暗,一只手往下探索,摸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一脸满意地怂恿她:“放弃抵抗吧,你都湿了……”
郑彩儿呼着重气,脑袋在飞速运转,心里没有一刻不在召唤着,她在等一个时机,她的理智和力气只够她等待一个时机。
伊戈尔长着粗茧的手掌抚上她的乳房,原本坚挺的乳头更是用力地颤了一颤,她发出一声重喘,男人仿佛受到了鼓舞,手掌往下托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忍不住低下头颅含住了那嫣红的一颗,忘情地吸食她的柔软与甜美。
“呀……伊戈尔……”
一声魅惑娇吟还呼唤着他的名字,令他有些失了神,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情欲的色彩,怎么办……其实他压根没想到要做到这一步的,只是现在怎么收场,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还是直接打晕她算了……
趁他分神,郑彩儿瞅准时机,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接着,她再次挥舞小刀。
伊戈尔以为她又要旧计重施,正想嘲笑,没想到她这次居然把刀尖对向自己的右腿,速度之快,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一刀下去,直入雪白大腿的肌肉内,接着,就好像她根本不会疼痛一样,又一个使力,皮肉直接绽开,割开一个大口子,不到两秒便涌出了滚烫的血液……
《第三十三章:你原本获得过我的青睐》
伊戈尔伤了公主殿下的事情在整个幽兰谷传了开来。
他被关在地牢里,连带他的精锐部下全都被缴了武器,并且被拘禁。这才归来不到一天,待遇已经天差地别。
郑彩儿从床上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她的伤口已经得到妥善处理,土地精灵的医术和草药自是很有效果的,这才第二天,下床行走已不是问题。
她退下衣服,让伊娜和伊妮给她擦拭身体。见到她俩眼眶还是红红的,又忍不住安慰道:“那家伙用了魔法,你们没发觉到也是在所难免,就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你们别自责了。”估计伊戈尔早就混进城堡内部,早早就在她的食物或饮料里下毒了。
那确实是情迷水,一种黑魔法的魔药。阿斯丘从他身上搜出了那瓶东西,居然有整整的一瓶,无色无味的,简直防不胜防。这种毒药可不是简单地只会让人身心淫乱,或者跟人睡了一觉就没事了,这毒会上瘾,身心臣服过一次,日后就算没被下药,也会终日蠢蠢欲动,一旦臣服次数多了,到最后就会变成彻底的性玩物,永远也填不满欲望的窟窿,最终变成一具没有尊严,没有灵魂的空壳,就跟性爱娃娃一样。
这种邪门东西,肯定是有什么人给他的。
“公主,我和伊妮决定要学习魔法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保护你了。”
伊娜伊妮以前都不在乎,觉得魔法离她们遥远也无所谓,现在只感觉凡人之力是那么地软弱无助,这一次若不是公主及时召唤了精灵们,以及公主不惜自伤身体为代价,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惨痛的结局。
她看着她们坚定的神情也为之动容,心里温暖,她伸手拥抱她们,沉浸在感动之中。
昏暗地牢内,伊戈尔躺在铺满干草的冰冷地面,抬头仰望着投进窗眼内的丝丝阳光。
又想起了昨夜的迷乱,她含着眼泪,咬着嘴唇,满脸通红,一脸坚毅不从的模样……
伊戈尔笑了,笑自己傻,自己都快死了还有闲情想这些。他一时脑热干了这种事,想必不会有好下场。也好,在死前让他回忆几下应该也不算贪心吧,只是可怜了他的部下和子民们……如果他做事之前可以稍微叁思就好了……
地牢内传来打开铁闸的声响,有人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伊戈尔只能抬眼看,因为他的手脚已经废了,完全没法动了。
郑彩儿站在中央,透过铁栅望向他。她身穿一套浅紫色的亚麻长裙,外面套着灰色羊毛披风,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也一样美丽动人。
伊戈尔眼神看向她的大腿处,忍不住问道:“你腿伤如何了?”
郑彩儿笑笑:“我能来看你,自然是好了。”她也不废话,单刀直入:“我来问你,这瓶毒药你是如何获得的?”
伊戈尔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她,直到这一刻,才把眼神移到她手上的那瓶透明瓶子。
“是一个巫师,我们在回来途中遇到的。他好像认得我,直接就给了我这个东西,说要给我完成愿望。”
“长什么模样?”
“没看清楚。”伊戈尔摇头:“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从没露过正脸。”
“什么身高?”
伊戈尔继续回忆:“比我矮一些。”
如此说来,这个巫师和幽兰谷的叛徒应该不是同一个人。郑彩儿很快就联想到,或许这两个人是串通的,这个巫师才是幕后黑手,他鼓动幽兰谷的人叛变,洗劫了幽兰谷,只不过她成功杀掉了巴蒂尔,以及龙骑队来了,他们这才能回归本国,看来,这团黑暗势力从未离开过他们。
这个巫师拿走了他们大量的珍珠和石头,巴蒂尔则以黑魔法作为交换,而这次是他主动找到他们献上东西,说明此人非常熟悉幽兰谷的人际情况,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第三十四章: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郑彩儿和阿斯丘缓步从地牢走回塔楼。
她边走边吩咐:“给他好好治疗,该用什么药就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计划。如今他犯了这种事,将军之位是不可能了,但把他放在她身边让他为她办事,做为她的战力之一,也未尝不可。
“公主放心,伊戈尔常年训练和战斗,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等我用一些特效药,再加以疗愈魔法,他会好的。”阿斯丘自然是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只是没想到伊戈尔被他这样一创竟然还能活着,也真是幸运。
她这时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复杂,欲言又止。阿斯丘正想问她怎么回事,就听到她压低了声线,问道:“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不是温妮了吧?”
刚刚她问伊戈尔能不能为她保守秘密,虽没明说,但阿斯丘也没有半点疑惑的样子,也没有想要询问的意思,便有此猜想。可即便阿斯丘是真的不知道,她也实在不想隐瞒了,阿斯丘对她的忠诚,她都看在眼里,可以确定他并非是幽兰谷的那个叛徒。
果然,阿斯丘只是惊讶了一下——他惊讶的是公主竟然说出口了。
“您还没问我之前,我也只是有此一猜。既然您这样说了,便验证了我的猜想。”
郑彩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阿斯丘笑了:“我几乎天天跟在大祭司身边,也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公主殿下,我能不认得吗?从我知道您改了名字起,我就大概猜到了。”他还记得每次她听到“女王”和“登基”有关的字眼时就会退避叁舍的模样。
“那……你还拥护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我能感受到您的关爱和真情,您是真的为我们子民好,会为我们打算,我都看在眼里。”阿斯丘也回以真诚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我翻了所有古书都没有一个说法,但我相信,您的到来是一种奇迹,如果您没来,温妮公主又真的……那,幽兰谷就真的散了……”
郑彩儿一阵感动,她蹲下身子,伸手抓住他的两只小手,眼里有泪,憋了那么久的秘密终于得到宣泄——
“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我怕没人相信,会把我当成疯子或怪物。”她咬了咬牙,继续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掉进了水里,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温妮的身体里了。”
“是那一次我们去巴蒂尔营地救你的那个时候?”
“对!温妮掉进毒气沼泽里,那时的她就已经……没了。”
阿斯丘听完,点了点头。“这件事,除了我和伊戈尔,还有人知道吗?”
“没有了,连伊娜和伊妮都不知道。”对此,她也是感到很抱歉的,但这件事她们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接着,她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们先进去里面再慢慢说。”
郑彩儿把之前他们去瀑布城堡,她所看见的景象全告诉了阿斯丘,如此,阿斯丘便了解了所有前因后果,她对他从此再无隐瞒。
整件事情虽然很离奇,但阿斯丘还是努力消化着。
“您的意思是,叛徒有可能是……奥逊大祭司?”阿斯丘艰难地说了出来:“可是,他已经死了啊,我们当中有精灵亲眼见到……”
《第三十五章:看来我猜对了》
郑彩儿快速洗漱,因为阿斯丘已经在会议厅等她了。她换了一套便装,穿戴整齐后就快步走到另一个塔楼里了。
阿斯丘看起来风尘仆仆,身上厚厚的衣服都脏了不少,她伸手帮他扫掉沾在兜帽上的沙土,开门见山问道:“有什么结果吗?”
“我动用了魔法,也请了蘑菇精的帮忙。”阿斯丘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说:“没有发现到奥逊大祭司的尸骨。”
叁天前,郑彩儿给了他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回去当初那个毒气沼泽的附近,寻找奥逊的骸骨,找到与否,都能做实一些猜测。
郑彩儿吐了口气:“看来我猜对了。”她没有惊讶,只是疑惑:“不过我想不通当初死在我眼前这件事是怎样办到的,那种情况,整个心脏都拖出来了,总不能是假的,又或者是死而复生吧。”那浓烈呛鼻的血腥味她都还记得。
阿斯丘幽幽地说道:“这事不难,黑魔法就可以做到……傀儡术。”
“傀儡?”
“对,操纵者可以利用傀儡术使人失去神志,然后操纵他替他出面或办事。”
“所以死的那个,是他的替身?”利用无辜之人替他死,真够恶毒的。
阿斯丘点头,如今很多线索终于可以串联在一起了。两人一阵沉默。
“我去看一下遮天吧。”阿斯丘显得有点不安,先行告退。
郑彩儿欲言又止,最后也由得他去了,现在这个发现无疑是令人震惊的,想来他也应该没心思休息,只好把关心的话语吞了回去。
基本上,阿斯丘和阿拉维每天都会查看遮天结界,这个法术是土地精灵族的拿手绝活和立命之本,可以说只要他们不想被找到,就不会有人找得到,除非,有人的法术比他们更强,又或者有人动用了黑魔法。
其实,所谓的黑魔法并不能完全说是代表了邪恶或血腥的法术,除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诅咒、傀儡术、吸魂术、嗜血术等等,黑魔法也有驱魔、防御、驱使昆虫的作用,也可以用黑魔法来对抗黑魔法,而且由于研究黑魔法的派系和地区的不同,其进行黑魔法研究的目的也不同,可以说各地都有不同派系的黑魔法,只是进行得比较隐秘。
“所以,如果我要使用黑魔法,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用在正途上就可以了,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郑彩儿听着阿斯丘的解释,此时的她满身大汗,沾满沙土的手拔菜的动作依旧利落——他们现在正在子民的其中一个耕地里,他们正在采收小萝卜。
阿斯丘也在旁边帮忙采收:“基本上可以这么说,但纯粹用在正途上的黑魔法很少,毕竟黑魔法要是一个用不好会连自己也遭到反噬,使用者必须拥有强大的意志力才不会迷失心智。”
她点点头。过度使用普通魔法也会耗损精神和体力,但过度使用黑魔法却会遭到反噬,可怕多了,难怪叫黑魔法。
一筐一筐的小萝卜全都整齐地摆在一边,郑彩儿满意极了,鲜艳的紫红色非常惹眼,旁边的一位农民看出她馋了,拿起一颗,用麻布粗衣擦拭了一下,递给了她:“公主殿下,您试试看味道。”
郑彩儿微笑接过,直接就是一大口,饱满的白色果肉清脆多汁,她忍不住惊呼:“好脆,好甜,好吃!”
她让大家也拿一颗尝尝,剩下的便搬上推车,等明日清晨就要拿出谷去卖了。像这种又好吃又营养的小萝卜一直都是热卖品,单独吃或煮食皆可。
《第三十六章:你如果真的悔改,就让我真正
准备就绪,郑彩儿走出房间,伊娜伊妮递给了她一个行囊,里面有麦饼和黑麦面包,一壶水和一壶浆果酒。接着,叁个女孩子便往堡场外庭走去。
外庭区的幽兰花发出淡紫色的光芒,那里已经有人在打点了,一筐一筐的东西全都打包好推上马车,总共有五辆。
站在远处,且早就守候多时的伊戈尔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他上半身居然没穿衣服,露出雄伟的胸肌以及一排排规整的腹肌,只披着一张虎皮当外衣,长至脚踝,裤子则是由红棕色的熊皮制作的,腰间缠着好几圈皮带和扣子,整个人看起来狂野又威风。
伊娜和伊妮都恶狠狠地瞪着他。
郑彩儿只觉得好笑,这家伙不冷吗?要秀肌肉也看下场合吧。
“公主殿下,我来迎接你了。”伊戈尔只是行礼,没敢举起她的手,大手停在半空中,她便主动伸出手背,让他在那上面轻柔且恭敬地吻了一下。“感谢公主殿下让我随行,我一定保护你的周全!”
她没说话,扬手示意了一下驻守的士兵,两名士兵把一个木箱从一旁搬到了他跟前。
伊戈尔打开一看,原来是之前被没收的武器——除了他经常扛在背后的一把长剑和一把大刀,还有一柄叁重匕首,一柄多刃刀,以及两把月牙飞镖,武器虽然老旧,有些地方甚至沾有锈迹,却依旧散发着凶光,一看就知身经百战,饱经风霜。
郑彩儿打量着他:“你如果真的悔改,就让我真正地看见,我不喜欢不守信用的人。”
伊戈尔点头应允,随即抽出腰间扣带,把所有武器固定到自己身上,动作熟练迅速。
“你可会魔法?”她忽然问了一句。
伊戈尔怔了一下,深邃的眉眼蒙上一层遗憾之色:“小时候会,而且很有天赋,只可惜那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巫师为了给我保命,便以放弃我的天赋为代价……所以我只能看得到,但练不到了。”
“原来如此。”
“我此生将与魔法力量无缘……”像是哀叹了一声,接着他又恢复了一贯的自信坚定:“不过公主放心,我已经悔过,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的。”
伊戈尔对她的态度可谓天上地下的转变,之前对她轻佻不敬,不放在眼里,现在又各种献殷勤和表忠心——果然还是要打一顿才会听话,姑且就先相信他。
阿斯丘拉来了四匹马儿,有黑色和棕色的,全都肌肉矫健,每只马儿的肩高目测都有一米六,雄壮无比。士兵把她的追月也拉过来了,伊戈尔的白色战马——“小妞”也早就守候在那,同样高大威猛。
郑彩儿翻身上马,调整好了自己便驭马绕着货物检查了一遍——
除了有十六筐的珍珠和蚌壳,还有八筐的原始天然矿石,全都奇形怪状,色彩艳丽,还有七筐已经经过切割、打磨或抛光的各类石头,比如红宝石、蓝宝石、金绿宝石、紫水晶、烟水晶、发晶、玉髓、蛋白石、玛瑙、锆石等等,再多的她也看不懂了。最后一车则是用冰石冻着的海牛肉块、小萝卜、洋葱、蘑菇,还有一筐呈粉色的石盐,据说盐的价格也是很好的。
《第三十七章:买得起护肤品,生活还是不错
阿斯丘领着马车来到一个由石头、木头、黏土盖成的一座方形小屋,旁边还有一个小空地,这就是他们的档口和驻扎地了。几人翻身下马,把马匹绑在距离不远的后河边的其中一颗大树前,很多商人的马匹也都绑在那里,马儿吃草又喝水,补充体力。
接着,阿斯丘和伊戈尔在石屋的旁边支起了一座小帐篷,把几张藤桌和藤椅从第一辆马车拿下,等会他们要在这里对珍珠和石头进行二次加工的作业。
眼看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叁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把一筐筐的东西全都卸下来,搬进石屋里,郑彩儿根据阿斯丘的要求在石屋上方挂着一条亚麻布帘进行遮挡。
很多熟客都伸长脖子张望,见到阿斯丘这次还带了两位助手,都对这次到来的货品很感兴趣。郑彩儿看了一眼,有男有女,什么装扮的都有,她特别注意到排着队的还有几个巫师打扮的人,一身厚重的黑袍,他们头上戴着的尖角帽非常惹眼。
不过最夸张的还是骑着鸵鸟,哦,不,只是看起来像鸵鸟的一种陆行鸟——它们通体灰黑,两支腿又细又长,脖子也细细的,都套着牵引绳,喙长而扁,眼睛像铜铃一样大,睫毛丰厚得像两把刷子,顶着稀疏的羽毛,看起来憨憨的。陆行鸟背上都载着个人,穿着由黑色羽毛制成的大披风,同样头戴尖角帽,下半张脸都埋进围脖里,只露出深邃的眉眼,手上拿着一支长矛,身后还驮着一些包裹和行当。他们大概有五、六个人,从远处的其中一个峭壁之间走了过来,其中两个正缓步走向他们。
阿斯丘看了一眼,说道:“我们的金主来了。”
郑彩儿知道在座的每位客人都是金主,但阿斯丘若是特别指了出来,那必定是金主中的金主。
想必骑着陆行鸟的人一直都是这个地方的金主,大家都很自动地纷纷给他们让路。阿斯丘站在前面迎接,两位金主翻下坐骑,与他一起走进了石屋。郑彩儿和伊戈尔则继续把行当摆好。
不一会儿,石屋里的人走了出来,两位金主各扛着一个大皮袋,阿斯丘满脸笑意,应该是做了一笔数目可观的生意。那两包大皮袋看起来圆滚滚、沉甸甸的,郑彩儿猜测应该是两筐的珍珠。
阿斯丘跟她说过,一筐品相上好的珍珠,可以赚到莫约一掌的金币。珍珠这个东西虽然不能像元素石头一样可以增进魔法修为,但毕竟也是璀璨夺目的东西,同样产自大自然,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在这片大陆,能产出大量品相好的珍珠只有沿海地带,但那些都被海之国的人掌控了,内陆能产珍珠的很少,像他们幽兰谷地理漂亮,资源优渥的地方更少了,何况他们淡水珍珠的品相也可媲美沿海,价格却又更实惠,所以内陆的商人一般都会跟他们拿货,再行销到各地。珍珠主要是作为权力或地位象征的装饰,也有人会用它入药、美颜,各地区对珍珠也有不同的用法。
阿斯丘不像其他商家都把所有货品摊开来任人打量或挑选,把货品收着卖可以增加神秘感,反正会找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有什么东西卖。每位客人告知想要什么,阿斯丘就会请客人进入石屋挑选,交易完毕再出来,伊戈尔就站在石屋的门帘边,神情威严,宛如门神。
郑彩儿原本以为骑着陆行鸟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居然又来了两位骑着……呃,四脚蛇?还是蜥蜴一样的巨兽,通体黑色的鳞片和尖刺,脖颈处都是深深的皱纹,四只粗壮的脚末端是又尖又长的利爪,橘黄色的眼瞳,头部扁长,微启的嘴巴露出短而尖的利齿,拖着一条肥厚长尾巴,整体目测大概有五米多。巨蜥的背上也是穿着黑色长袍,手持长矛的人,一张脸全部隐在兜帽之内,仔细看也看不清楚,一片黑。
郑彩儿明白了,应该是有魔法的人,她猜测可能是来采购石头的。果不其然,他们提着自带的木箱进去,又提着出来,但搬动的动作迟缓,显然是装了重物的。
“他们是湿地精灵,也是土地精灵的一种,生活在低地沼泽,常年不见天日,眼睛和头发都退化了。”阿斯丘目送他们离开,对着身边的郑彩儿解释道。
她有些讶异,她以为精灵族都是像阿斯丘他们颜值高,金发碧眼,耳朵尖尖的。
《第三十八章:给我一桶!》
和蔼的巫师老者从袖内掏出了一颗银灰色的圆币,但看光泽又不像是银币。
郑彩儿突然想起了这个世界的货币单位,除了金银铜,还有一个卡在币值中间的锡,如果换成她世界的算法,一颗锡币约莫是一百块钱吧,而刚刚卖珍珠贝粉的小玛币或者小铜币,则约莫是五毛钱。
在还没出谷之前,她就已经问过阿斯丘关于这个地区的物价,阿斯丘说虽然这个大陆遵循着来自极西之国的货币体系,但每个地区和国家的物价都不一样,所以,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用钱币来交易的,以物换物的方式其实更为普遍。
一些较为落后或处于文明初期的国家或地区中,一般等价物的需求更多,货币的流通未必能像发达社会一样频繁,平民往往会采用刚需的粮食、布匹、盐、香料、草药,甚至是禽畜、马匹作为一般等价物,来换取其它的必需品,货币本身可以只是以物换物交易中的会计单位,用来计算物品价值,但不用来流通。
陆续接待几位巫师后,档口又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游侠,她穿着短版斗篷,身上的衣服是黑豹皮做的,左肩挂着一张大弓,看起来帅气又拉风。女子询问是否有卖鱼肉,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到此地,听闻他们来自山谷河域一带,便想找看有没有河鲜。
“这不巧了吗?我们刚好有海牛肉,脂肪也有很多。”
游侠高兴极了,把扛在背后的草筐放了下来,打开麻布一看,有一只通体滑腻的黑色东西藏在里面,郑彩儿瞄了一眼就感到鸡皮疙瘩。反而是阿斯丘双眼发光,他对世间所有有毒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游侠一把抓起那只东西,她戴着粗布手套,所以尽管那条东西使劲摆动身体,在她手掌里也还能被牢牢固定住,她笑说:“小心它的尾巴!被它刺中皮肤会导致身体麻痹,会死的。”
郑彩儿仔细看着,滑腻的黑色皮肤上有零星的浅色斑点,眼睛凸出,四肢短小,但尾巴最尾端倒是挺尖利的,看起来像缩小版的四脚蛇,或者放大版的壁虎,她努力回想,终于想起这应该是一种叫做“蝾螈”的生物,在她的世界有人会当宠物饲养的。
阿斯丘简直乐坏了,愿意以一大块的海牛肉交换,并附赠一块脂肪。海牛肉口感其实很一般,但胜在耐饱,海牛脂肪经过提炼可以用作食油或灯油,海牛脂肪做成的灯油持燃性强,且无烟无味,是旅行者、游侠们露宿在野外不可多得的好物。
两人可谓一拍即合,很快便成交了。
“跟黑魔法一样,毒不代表它不可用,加以炼制,施以魔法,也是可以对抗其它毒药的。”阿斯丘跟郑彩儿解释道。
她点点头:“明白,以毒攻毒嘛。”
这时她注意到旁边有一位衣着褴褛的男人正盯着他们,看他身材扁平,可能是食不果腹者。落魄的男人走了过来,鼓起勇气询问,是否可以给他一些施舍。
阿斯丘温和地说道:“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郑彩儿心里同情,但没说什么,可怜的人多的是,总不可能一个一个都无条件帮忙。
“求求你们,我孩子病了,我们真的快饿死了!”男人扑倒在地,急得哭了:“我孩子只剩下一口气了,求求你的施舍吧,大人!我们只要一口肉,只要一口……”他突然整个人飞扑到郑彩儿跟前,她动作敏捷往后一退,不用她出手,身旁的伊戈尔直接一脚把他踹出两米开外。
“有话就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伊戈尔一脸凶相,恶狠狠地说。
男人被踢到痛处,躺在草地上哀嚎,惹来路人的侧目。
《第三十九章:把那个人捞上来!》
今晚月色明亮,篝火的火光在郑彩儿红扑扑的脸蛋上映出摇曳的影子,她只喝了叁杯,就已经醉得趴在藤椅上,眼睛微眯,眼神都没法聚焦了。
伊戈尔守在她身边,眼神从未离开过她,盯着她的小脸蛋,只感觉内心柔软,这辈子从没这样为一个女人如此心动过……
他对温妮当然也曾有过喜欢,但他很清楚他更感兴趣的其实是她夫婿的那个位置,只要得到了温妮,便同等于得到了整个幽兰谷,可谁能想到这世间竟有这种换掉灵魂的离奇事件,另一个女人的灵魂来到了温妮的身体,以温妮的模样继续活着……那真实的她来自哪里?她原本长什么样子?他真是好奇死了……
“彩虹……”伊戈尔怔怔地看着她,忍不住呼唤。
沉浸在醉意里的小女人一听到这个呼唤,轻微地震了一下:“……阿龙?”
伊戈尔两条红棕色的眉毛竖得更直了,他靠近她的脸,又轻轻呼唤了一声:“彩虹。”
原本迷蒙的眼神这才开始有了点神采,只听她软软地回应:“你……回来了吗?”
伊戈尔听明白了,胸腔间瞬间涌现出一股怒意,他抬眼看向坐在一旁正在整理东西的阿斯丘,咬牙切齿地问道:“这该死的阿龙是谁?”竟然能让她在喝醉半意识的时候,用一种充满浓情蜜意的语调叫着他的名字?而且,她似乎是在等待他?
“我劝你别想了。”阿斯丘看也不看他,继续手中的作业:“这是一个你永远也无法超越的人……”阿斯丘并不是故意打击他,虽然他对龙将军的了解不多,但也看得出龙将军的实力绝对是龙骑队之首,就不是伊戈尔这种普通凡人可以比拟的。
“是那个龙将军?”修养的期间他已经从子民那里听到了他们如何逃离恶魔巴蒂尔再回归到幽兰谷的整个过程,听他们的语气,也是对龙骑队的护送非常感激和认可的。
“伊戈尔,能留在公主身边已经是你最大的幸运了。”阿斯丘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隔着篝火盯着他:“在你对公主下毒的时候就已经是死罪了,你知道吗?”
伊戈尔神色复杂,垂下头,再也没有说话。
尽管夜色已深,但总会有夜路人,比如那些习惯在夜里出没的——
一个女巫悄声走近。她一头栗色卷发,头顶的发丝编成厚厚的辫子,两条卷卷的发丝垂在鬓边,身穿贴身的棕色长裙,胸前大开至腰间,露出雪白饱满的半边乳房,她一双栗色眼瞳,火红色的嘴唇,以柔媚的语气轻声说话:“请问这位老板,我想以蠕地虫的血液换取一些石头,可以吗?”
阿斯丘闻言有些警觉:“蠕地虫?我只听说过,但不确定是否真有这种生物。”
女巫轻声一笑,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瓶子,里面是浑浊得发黑的血色液体,质地浓稠。
阿斯丘接过仔细端详着,确定是真货,他皱着眉问道:“你是如何得到的?”
“自然是杀了它得到的……”突然间,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把脸凑到他跟前,栗色眼瞳倏地在眼眶里放大,压着声音说道:“你们要小心!蠕地虫正在寻找新的猎物,听闻它们正在寻找一个女人……”
《第四十章:我打架,从不废话!》
伊戈尔喘着气,瞪着老人:“人是我救的,为什么要交给你?”
老巫师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只是一个奴隶,你没必要为了这种人与我过不去。”
这可反倒刺激了伊戈尔,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副准备打架的模样:“我就要跟你过不去了,你想怎样?”难道他会连一个老人也打不过?
老巫师也不废话,立马伸出手上的法杖,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就聚集在法杖的顶端,接着把白光球往伊戈尔的方向抛了过去!伊戈尔没想到这老人一上来就直接给了他个大的,但身体也是十分敏捷地往一旁跳去,可在场的其他人就来不及躲避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颗超级大的火球也正从巫师的对面飞滚而来,竟和白光球撞个正着,“嘭!”的一阵巨响,发出了更为刺眼的强光,照亮了整个云峒的上空。
老巫师不禁一阵讶异,这里居然有人能对抗得过他的白光球?他以长长的袖子遮掩面孔,目视前方,只见一颗颗的小火球散落地面,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从月色下的雾霾中缓缓走出。
“老先生一出手就如此大招,也不怕伤及无辜吗?”郑彩儿朗声道,看着眼前一群来者不善的巫师们,眼里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有一股愠色。
“把我的人交出来,我自然不动你们。”老巫师见到竟然是一位少女抵抗了他的白光球,神色不忿,但如今他不能节外生枝了:“那个人是我的奴隶,我带走他,没什么问题吧?”说罢,便招呼身边的两位巫师想要上去抓人。
躺在地上的少年刚刚恢复意识,一睁眼就见到又是这帮人,吓得频频后退,惊怒大叫:“滚开!你们这群恶心的变态!烂人!草菅人命的魔鬼!”
郑彩儿低头笑了一下:“看来你们面临着很严重的指控呢,这样我是不能让你们把人带走的。”反正这事让她给遇到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她的做人宗旨,更何况她学了两个月多的魔法正好有实践的机会,再不济,她还有阿斯丘和伊戈尔呢!
老巫师恼羞成怒:“你硬要阻拦,若是伤了你,或是谁,这就是你的责任了!”
郑彩儿这才提起藏在她后腿的星天剑,非常帅气地挽了个剑花,剑身经过挥动便发出了犹如星星般忽明忽灭的寒光,她摆了个起势:“我打架,从不废话!”
躺在地上的少年人猛然身体一震,他的眼神逐渐清明,好似想起了什么,可他来不及深入思考就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往远处躲去,所有人都远离了战场,深怕被波及。
老巫师和后面的几个巫师开始念起了咒语,丝毫不认为以多敌寡有什么问题。只见他们上方出现了一团乌黑的气体,正在不断凝聚、扩大。
郑彩儿眼神犀利,精神专注,身边刮着阵阵强烈的妖风往上方飞去,耳边还能听到属于人类或其他生物发出的哀鸣声,这一看就知是邪门的法术。不光如此,她甚至还能看见一些表情痛苦的白色魂魄,在经过她的身边时,对她发出了求助:“放了我……”
看来这群巫师的确用了某种邪术操纵着各色幽灵,连死者的灵魂都不放过!这何止是草菅人命!但是,无论再怎么邪门的东西,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怕火的。
郑彩儿不给对方施完法术的时间,他们以多敌寡在先,那就不能怪她下狠手了!
她撩起星天剑,凝聚自己的能量,全灌注于此剑中,接着一个往前,虚刺晃敌出招。
《第四十一章:你想变成烤猪吗?》
阿斯丘让伊戈尔把失去知觉的瘦弱少年给抬到他们的小帐篷里,为他治疗。
只见他浑身发热,一直盗汗,身上密密麻麻的血孔红肿不堪,郑彩儿看了一眼也感到头皮发麻。阿斯丘解开他的衣物让他呼吸畅通些,她便转过身去,问道:“刚刚那个缠住他的是什么东西?”她边说边重新包裹她的星天剑。
阿斯丘一边双手动作一边解释:“那是一种蛞蝓群,身体扁而柔软,还有毛发,它们会成群聚在一起,漂浮在水面寻找猎物,乍看就像一块浮着的毛毯,所以称之为‘吸血毛毯’,一旦被它捆住就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这孩子遇到我们是他幸运。”
守在小帐篷外的伊戈尔闻言不满地说:“人是我跳下去救的好吗?”他现在全身黏糊糊的,衣服和裤子都脱了给晾在篝火旁,光着身体坐在草地上的他明显心情不愉快。
“不是公主踢你一脚,你会跳下去?”阿斯丘怼他一句。
郑彩儿这才想起了有这么一回事,有些歉意地对着门帘外的伊戈尔说道:“刚刚情况紧急,救人要紧就直接让你下去了,谢谢你了。”主要是她不会游泳。
伊戈尔听到公主这么说,感觉自己好像又没有那么不爽了,便不再计较了。
“对了,伊戈尔。”只听到她又问了一句:“等我们回去,你可不可以教我游泳?”她想起了刚刚他在河里矫若游龙的姿态,认为他应该会是个好教练。她都忘记了要学游泳这件事,这确实是野外活命的其中一个技能,要是她依然学不会游泳,就有可能面临许多的危险,万一她被设计,万一她身边没人,那可就糟了……
伊戈尔怔了一怔,回答:“当然可以。”
“那先谢谢你了。”
“只要是公主的吩咐,我赴汤蹈火都会去做的。”实在不用对他那么客气的。
阿斯丘闻言撇了撇嘴,这家伙说的话是怎么做到组合起来就能把人听恶心的。
清理好少年的伤口,天空也终于在此刻闪现了一丝晨光,慢慢地照亮了云峒。地面上的人又多了起来,各自忙碌着。
果然,有几位当地居民把老巫师的尸体抬走了,他身上的红宝石也都被抠掉抢走。
伊戈尔静静地看着,心想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贪心为好,就那红宝石不正常的红色,也许早就被邪恶给浸染了,没有法力的人拿着只会自食恶果。
阿斯丘的草药和疗愈魔法非常有效,被救的少年逐渐转醒,阿斯丘喂了他一些水,终于,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陌生的景象令他警觉地往后退,他一头银灰色的及肩乱发,白皙的肤色,灰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下垂,鼻子翘翘的,嘴唇小小的,一副白嫩清秀少年的模样。此刻他就像受惊的小狗一直往内缩。
“别怕,那个人死了。”郑彩儿直切要害。
少年这才回忆起他终于亲手把那个老不死畜生给杀了!他情不自禁发出欢快的笑意,眼里还溢出大仇得报的泪光。
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回眼前的少女脸上——她约莫十六到十八岁的年纪,一头金色短发,水蓝色的眼瞳透着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狡黠和锐利,嘴边含着沉稳的笑意。他没有忘记当时她说的那一句话,那一句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
她被他审视的目光盯得莫名其妙,感觉他好像认识她,但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你身体觉得如何?”阿斯丘也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氛围,打破了沉默。
少年这才发现到他身边还有一位小男孩——他盘腿而坐,虽戴着兜帽,仍可见里边的金色发丝,明明是小男孩的外表,却是成熟男人的声线,眼神也老练锐利。
这些人……到底是谁?现在该怎么办?他揪住自己破烂的衣服,低着头,也不说话。
郑彩儿和阿斯丘面面相觑。
《第四十二章:你有试过回去吗?》
伊戈尔闻言更生气了:“你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要把我变成烤猪?”
“吼!这是重点吗?”郑彩儿直接上前抓住他锁喉的那只手,她明白他的疑虑,好言说道:“你先放开,我们来一起审问他,总可以了吧?”要是再多叁秒他还不放手她打算先把它烫成烤猪手再说。
“伊戈尔,先放人。”阿斯丘也上前劝说。
第叁秒,伊戈尔才不情愿松了手。少年被一把推倒在地,脖子都被掐出紫痕了,正剧烈咳嗽着,所幸阿斯丘帮他顺了几口气后也无大碍。
他们把帐篷外的藤桌藤椅全都收起来,表示此刻正在休息,不做生意。接着四人移步到石屋内,因为那个帐篷实在有点小,伊戈尔根本就进不去,就怕他硬挤进去了爆脾气上来又把他的帐篷给拆了。
郑彩儿坐在少年前面,阿斯丘和伊戈尔则各坐在两边。
“我记得你是谁,但不知道你的名字。”郑彩儿开门见山,直入话题:“你说说看,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又能认得出是我的。”
清秀少年沉默了一下,等脑中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始细说——
“我叫方智勋,另一个朋友叫强子,我们当时去找你的时候就已经打听过你的背景,所以我知道你的名字并不稀奇。当时我在后面追着你,结果被你踢了一脚,我只记得整个人非常晕,脚一软往前倒,身体就已经开始翻滚了……”他顿了一顿,回忆着,又继续说道:“我是先听到一阵落水声,我自己才掉进水里的。所以我猜想过,你应该也已经跟我一样了……”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你说了那句话。”他伸手摆出跟她一样的起势动作,模仿她的神情:“‘我打架,从不废话’,就这句。”
郑彩儿仔细回忆,他们相遇的那一天,确实是有说过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基本就是她开打前的口头禅。她一阵苦笑,说道:“当时如果不是你们追着我,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不用穿越,你也不用穿越……”
阿斯丘和伊戈尔听到这里,各自神色复杂。
“我们当初追着你并不是要为难你,其实我们是来找你加入社团的。一开始跟你交手也只是试探你的实力到哪里而已,本来我们就不是真的要找你算账的!”少年急道。
“……算了。”郑彩儿吐了口气,事已至此,说那么多也没用了。“那你穿越后遇到了什么事?那个老巫师又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是一阵比较久的沉默。
看他脸色凝重,她猜想可能是很悲惨的事情,也不催他,好一阵后才听到他开口:“如你所见,我穿越进了这个男孩的身体里,他原本在一次试药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的,结果我活了过来……他一直都是那个老畜生的……说奴隶那也是好听的……其实就是为了给他壮阳,恢复用的……各种试药,各种……性侵和侮辱……”
郑彩儿一阵惊愕,但没说话,只是让他自行消化,慢慢说出来。
“本来是几天一次,后来就几乎每天一次,我虽然会空手道,但我太饿了,根本没力气,我法力也很低微,完全没法对抗……有一次,我的一个伙伴,小雷洛,他才十岁……他告诉我那个老畜生要出去办事,我们便一起逃出去,结果被抓个正着,老畜生竟然把小雷洛丢给一只……吸血虫……”他一阵呜咽,沉浸在一段痛苦的回忆里,身体开始发抖了,眼睛闭着,可眼泪还是从眼角边滑落。
《第四十三章:以后我罩住你》
等到方智勋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郑彩儿这才把自己这两个月多以来所经历的种种都告诉了他。有些地方她进行了简化,怕有着相同经历的他听了又再次牵动情绪。
方智勋整个人愣愣的,倒也听得认真,中间也发出过疑问,郑彩儿都一一回答了他。
“所以,你不打算再回去那片沼泽了?不打算回去了?”
“如果能确定我们原本世界的身体还没死,那我现在就回去。”
“那你的朋友呢?”他看向门帘外那两个正在忙碌的模糊影子:“你们也算同甘共苦过,你舍得放下他们了?”
“我不会问我自己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既然回不去是既定事实,又何苦想那么多为难自己?”她一把按住他瘦弱的肩膀,坚定地对他说道:“要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不应该把有限的精力都花在消极和无意义的事情上,有那个时间不如把身体养好!我们是没法与天斗,但我们可以把敌人打得满地找牙!我们无法决定生死,但可以选择以怎样的方式死去,是要窝囊地躲起来,还是要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有尊严地死去?”
方智勋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幽幽地说道:“rainbow zheng,你可真豁达……”
郑彩儿也跟着笑:“在这个世界,还有人记得我真正的名字,我真的很开心。希望你也要开心起来,以后我罩住你,方、智、勋。”
清秀少年听到她呼唤他的中文名字,也感到一阵恍惚,眼眶又开始湿润了。他用力揉着眼睛,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都没那么爱哭的,现在变成这样真讨厌……”
郑彩儿真心心疼,这个残酷的中土世界对他们这种和平时代出生的人来说本来就无法想象,何况他们还都真实地体验过,并且她心里还有那么点愧疚——如果不是父王祈求万物之神,或许他也不会被她给拖累一同了,越想就越觉得所谓万物之神真的一点也不靠谱,说是狗屁之神也不为过。
“放心,没事了。”她继续对他微笑,希望能给他一点鼓励:“从今以后,你跟着我,跟我回到幽兰谷,那里不会有人欺负你,我的朋友们也会帮助你的。”
方智勋感激地点头。别说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既然在这个危险的异世界重遇故人,说什么他也不会放手的。
“那你现在的名字是?要我们怎么称呼你?”
他的眼神又开始放空,像在自言自语:“都是一群可怜的小孩子,就用小雷洛和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为名吧……雷洛·乔。”
如此,郑彩儿和方智勋说的话也差不多清楚了。过了一会儿,阿斯丘才走进石屋里,请他们出来吃点东西。
“我来正式跟你介绍一下!”郑彩儿蹲下身子,抱着阿斯丘的肩膀道:“这是我们幽兰谷的大祭司,他是一位土地精灵,不但治国有方,还精通医术和防御魔法。”接着又对着阿斯丘说道:“这位是雷洛乔,他会跟我们回去幽兰谷。”
阿斯丘对他微笑点头:“幽兰谷欢迎你。”
“至于刚刚那位脾气暴躁的家伙,他跑哪儿去了?”扫了一圈都没看见那高大身影。
“我让他去采购其它必需品了。”阿斯丘神情突然有些凝重起来:“我们今天就回去。”
“这么快?”郑彩儿讶异:“你不是说要呆叁天吗?”珍珠和石头都还没卖完呢。
“说实话,彩虹公主,从昨天我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返回。”比如那个言行怪异的女巫,比如还揣在他兜里,扔也不是,收也不是的那瓶血液……
《第四十四章:速战速决!》
两人跟着方智勋走到云峒后方,那里有一条被茂密野草隐藏住的小径,不过经过昨天一群人的匆忙踩踏,本就胡乱生长的野草此刻一片狼藉,小径早就暴露了出来。
有一行人跟在了他们后面,原来是几位当地的居民和矮人,他们都身穿皮甲,手持武器和盾牌,说是也要去拯救被囚禁的孩子。郑彩儿和阿斯丘都懒得拆穿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想救人早就去了,等到现在?跟在他们的后面,无非就是想搜刮那群邪恶巫师们留下来的值钱东西罢了。
来到小径尽头,就看见一间破旧的木屋,里面空无一人,昨天被重创的其他巫师估计也不敢回来了。他们推门而入,现场混乱不堪,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越往里面走就越闻到一股腥臭味和血腥味,正从一个地下室的通口缝发出来。
矮人们用大铁锤把通口的锁头砸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阶梯,底下一片漆黑。
方智勋忍耐着内心的恐惧,自己好不容易从这个鬼地方逃了出来,现在又要进去……
“等下。”阿斯丘伸手挡住他,从宽大的袖内掏出了一颗拳头般大小的白色蘑菇,嘴里念叨一秒,蘑菇竟发出耀眼光芒,他把蘑菇抛了下去,地下室的空间顿时亮了不少。
众人缓缓走下阶梯,腐臭味和血腥味越来越浓重了,在阶梯底部的旁边有一具到趴在地的尸体,就是被方智勋一刀割喉的那个巫师。他跑到一个锈迹斑斑的栅栏前,叫到:“喂!你们没事吧?”他尝试打开栅栏的锁头,但完全扯不动。
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一群孩子全都缩在墙角,年龄约莫只有五岁到十五岁的男孩子,全都一脸惊恐,浑身脏兮兮的,还衣不蔽体。
“你们退开。”阿斯丘伸出手,张开五指,一团白光聚集掌间,击中铁栅栏的锁头,锁头“呲”的一声烧成焦,发出一阵黑烟,结界就破了。
众人合力把可怜的孩子们一一救出,他们个个骨瘦如柴,面色萎靡,身体上也有各种新伤旧口和淤青,显然长期处于被虐待的状态,大家都感到同情和愤怒。
“你们先把孩子带上去。”郑彩儿回头交代居民和矮人们,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下面有一只吃人的东西,要命的话就赶紧离开!”
几人往地下室的尽头走去,开始听到一阵鸣叫声——他们从来没听过什么动物会发出这种声音,时而像蛇类发出的“嘶嘶”声,时而像人类的沉重低吟,令人闻之发怵。
借着发光蘑菇的照明,终于在尽头的铁栅栏之后,看见了那只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光滑无毛的肉色爬行生物,正趴着,见到有人靠近,立马撑起前半身,比一个成年人还高。它的外貌跟方智勋形容的一样,只是当亲眼看见后,那种和恶心的感觉更甚,郑彩儿发现到这只东西开叉的尾巴居然真的长成了人类的腿的模样,只不过脚指头还未长开而已。怪物的周围都是腐肉,还有不少断手断脚,难怪腐臭味和血腥味那么重……
郑彩儿忍住一股强烈的呕吐感,阿斯丘显然也感觉不大好,面色如土。
几个矮人也发出惊呼,其中一个喃喃自语道:“居然是真的……”看来,关于这个生物的传闻已经传得很开了,只要是在外游行或流浪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甚至见过。
“您还记得我们回到幽兰谷时,路上曾经遇到的尸体吗?摩尔一家?”阿斯丘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应该就是这种东西干的。”
郑彩儿点头。此刻她虽然感到恶心,但却并不害怕,反而愤怒的情绪高涨。
“速战速决!”她和阿斯丘对了个眼色,先往后一退,接着阿斯丘施法破坏了锁头的结界,那几个矮人还算胆大,也跟在一旁举起手中的大铁锤,似乎也打算与怪物一战。
《第四十五章:死臭虫!》
他们叁人当场开了个小会,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阿斯丘认为他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幽兰谷,郑彩儿和伊戈尔同意。一行人快步回到驻扎地给孩子们进行简单的包扎和治疗,阿斯丘询问公主的意见,是否应该留住这群无父无母的可怜孤儿。
郑彩儿思考了一下,就说:“让他们自己选择吧!”她让方智勋去询问孩子们的意愿,他们是自由身,来去自如,如果想走,他们会给孩子们一点盘缠,如果实在没地方可去,也可以跟他们回去成为幽兰谷的一员。
此时,酒馆老板又来给他们送了五桶麦酒,他听说他们捣毁了邪恶巫师的领地,救出了一众可怜的孩子,也想做出点贡献,郑彩儿便含笑收下了。伊戈尔今早跟商家订的货也全都送来了,这次采购的主要是武器,有剑、盾、铁锤、马蹄铁等等,装满了整整一车。
方智勋点好了人数,总共是二十人,包括他自己,全都决定跟着他们去幽兰谷。
郑彩儿点点头,又让伊戈尔去给孩子们购买一些干粮,他刚刚在河里清洗了一番,已经换了一身新的服饰。她则继续生火煮水,晾干后倒入皮壶里再分给孩子们,几个人一壶分着喝。
准备就绪,他们安排孩子们坐在最前面的两辆马车,虽然是挤了点,但也没办法了,后面随着的是武器、换来的禽畜,和剩下的珍珠和石头。万一发生危险情况,不得不弃车的时候,那也只能牺牲最后面的东西了。
于是,在酒馆老板的目送下,郑彩儿和伊戈尔骑着马儿领先,阿斯丘坐在第一辆,方智勋坐在第二辆,一队人马又穿出热闹拥挤的集市,重新踏上草原,原路返回。
他们的预感没错。
就在他们绕回山间的沙石路,快要踏入小径时,就开始听到隐隐约约的怪响——
这声响他们听过!就是在邪恶巫师地下室里那只怪物所发出来的鸣叫,像蛇又像昆虫发出来的“嘶嘶”声,也像人类咽喉里发出来的沉重或痛苦的低叫,这两种诡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马车上的孩子们都听到了,全都吓得抱住彼此。
郑彩儿和伊戈尔奔在前面,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武器在握,准备厮杀。
那声响越来越靠近,两旁的树林开始鬼影晃动,整片树林发出了不详的气味,腐败、血腥、死亡的味道……看样子来头不少。阿斯丘根本不用甩鞭子,马匹也已经敏感地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开足马力往前驰骋,车轮在沙石地上扬起滚滚尘土。
坐在第二辆马车的方智勋抬头见到后方翻起的尘土中,浮现出了几只的鬼影。
“它们来了!”
不止后方。有一只蠕地虫从一旁窜出,通体发粉无毛,但却没有手,体型也小一些,往郑彩儿飞扑而去,她立刻伸手使出气盾——经过她日复一日的训练,如今她的气盾已经不止是手肘长度的大小,而是像一张雨伞,能把她整个人给盖住——她一个使力,用气盾把怪物给顶飞出去。
伊戈尔持着大刀也击杀了好几只,上面的凹槽都流满了鲜血。这次围攻他们的怪物没那么大型,也还没有异化出人类的手脚,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年幼的状态。
后方的怪物就快赶上最后一辆马车了,方智勋也不退缩,他稳住身体,双掌打开,念出咒语,周围忽地刮起一阵强风,把一旁经过的树枝全都折断,树枝漂浮在半空中,他聚精会神,最后双掌往前一推,所有锐利尖细的树枝便往那几只蠕地虫的方向飞速刺去,顿时血光四溅!蠕地虫全都零零散散地碎在土地上,身体四分五裂。
可他还来不及高兴,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紧紧抓住马车边缘,沉重地呼吸着。身体还未好转就忽然运用那么多的法力,显然吃不消。他抬眼一看,发现又来了几只蠕地虫,这次它们的距离更靠近了!
《第四十六章:还有谁?!》
山间的树林巨木林立,目之所及都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绿色,阳光透过层层枝丫折射进来,伴随着风儿,显得树影婆娑,宛如绿野仙踪,可惜郑彩儿根本没心情欣赏,她骑着追月全力往前奔驰。
不用回头看,都能听到有一群数量不少的东西正在移动,往她的方向追赶。
她已经奔了有半小时,已然分不清方向,但可以确定她现在距离玛阿里德城镇足够遥远了,这些怪物要是真的闯进民区,那将会是一场浩劫,她不能允许,更不能接受有人因她无辜受到牵连或死去。既然这些怪物的目标是她,那冲着她来便好!
出发前,她就已经和阿斯丘商量好——他们能一起安全返回幽兰谷固然是最好,万一中途她被迫分开,那他也必须先带着方智勋和孩子们回去,这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阿斯丘给了她一颗定位蘑菇,她给藏到了皮靴后方,等阿斯丘等人再次出来找她,无论如何也一定能找得到,在那之前,她只需要确保自己活着即可。
当然,如果能顺道揪出那个叛徒,又或者那个幕后黑手,那就更好了!
本来阿斯丘并不同意这个计划,认为太冒险了,可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因为她认为敌人一定会在此刻出招,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她可不想永远都那么被动!
马儿带着她奔到了一片平地,她看准时机,扯住缰绳绕了一个小圈,转身毫不畏惧地面对前方向她涌来的那群怪物。
她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决定此刻给它们一点火焰瞧瞧。
她扬起手上的星天剑置于眼前,左掌抚摸剑身,将能量灌输于此,嘴里念叨着火之咒语。接着,她朝天举剑,一颗耀眼的火球便聚集于剑尖,往前一甩,大火球就扔了过去,发出一阵巨响,顿时火光四射!
最前排的蠕地虫被火球撞个正着,全都被火烧身,痛苦地扭动,发出更尖锐的鸣叫。眼见后方的蠕地虫持续涌来,她也不慌,嘴里继续念叨刚刚还未完成的咒语,还在燃烧着的火球又往一旁迅速延伸,竟形成了一个大火圈!
她额头沁出汗珠,但眼神无比坚毅,嘴里的咒语不停念着,大火圈又比刚刚的还要猛烈上一个层次,把树林照得一片通红,并且火圈正在往内收,把所有追赶她的蠕地虫都尽数圈进她的火环之内。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能量被一点一滴地抽走,就像有东西从她身体蒸发了出来,可她的咒语没有停止,她不把这些死臭虫都烧死她不甘愿,她不死心!这是她第一次使用火之咒术——“烈焰火环”,只有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她才尝试使用,她也想看看自己练了那么久的法术究竟能到达什么境界。
正如她所想,这世间万物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怕火的,如果不怕,那一定是不够猛!
火圈迅速收紧,所及之处都是烈焰焚身,哀鸣一片,葬身火海的蠕地虫们被烧得各种怪异扭曲,最后全都烧成了焦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火圈肆虐,这片土地也不能幸免于难,最后全变成一片焦黑,树木被烧得焦秃。
郑彩儿停下咒语,已经满头是汗。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火之咒术就如此耗费体力,可她还是胸有成竹,对着空气大喊一句:“还有谁?!”
回应她的是一阵静默,但,有个身影出现了。
他从那片还冒着烟的焦土,踩踏着蠕地虫的焦尸,缓缓地向她走了过来。
《第四十七章:所以,你现在想杀我?》
“再容我猜猜,其实你就是想取而代之,自己坐上幽兰谷的王座,但此举有违道义,你怕精灵族反对你,所以打算也一并毁掉你的同类,这样便没人可以阻止你了!可惜,你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龙骑队,还杀出了一个我!”
郑彩儿把她这些日子的所有都说了出来,她知道她很接近真相了。
奥逊肩膀耸动,怒极反笑:“也许我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直接溺死在沼泽里……”
不知道是出于巴蒂尔对她的喜爱,对他还有些利用价值所以才会选择救她,还是说他内心其实也有一份不舍,毕竟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女孩……巴蒂尔杀他,他早就预判了,他使了傀儡术根本就死不了,等他坐上幽兰谷的王座,再联合艾尔达,还会怕他一个区区巴蒂尔吗?只是万万没想到,巴蒂尔居然死在了她的手里……
“所以,你现在想杀我?”她厉声道:“当初杀不死我,你以为现在还有机会吗?!”
“呵呵,亲爱的公主殿下,我们可以试一试。”就凭她半路出家学的魔法,能跟他比?
郑彩儿不再拖延,扬起星天剑一个横扫,一道弯火便直劈向前。奥逊是土地精灵,本就擅长防御,只见他周身以瞬间的速度垒起了一座石墙,把弯火给挡住了,墙面除了发黑冒烟,竟还真的纹丝不动。
奥逊跳上那座石墙,居高临下念出咒语,他的整颗眼球染上了一片黑,四周环境也变得暗淡无光,空气中弥漫着从四面八方飞窜而来黑影,一看就知是邪门的黑魔法。
郑彩儿目光如炬,昏暗中鬼影幢幢,她正要展开攻击,背后就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撞翻下马,她趁势拍打追月的肚子,追月明白她的意思,扭头快速远离战场。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刚刚那一撞让她都呼吸困难了。
奥逊整个人已经漂浮在半空,发黑的眼球正在闪着精光,眼眶边沿浮现出网状纹路,整张面容正在诡异地扭曲着。
这时又一道力量撞向了她,把她的头颅磕到地面上,手脚开始感觉被压制,就像有无形的重物压住了她,全身的力量一点也使不出来。她望向前方,黑影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半透明人形,人形的脚正压在她身上,难怪她动弹不得。她呼吸更困难了,咬紧牙根,告诉自己坚持住,一定要把握时机。
“就凭你也想跟我对抗?”奥逊的声音自带魔音,仿佛是不同维度的生物发出来的。
郑彩儿笑了。虽然她头部被无形力量压在地面无法动弹,但却还是笑得十分放肆。
奥逊不禁一阵恼怒,他指使黑影人形加重力量,她便感觉到胸腔的压力更甚,必须大张着嘴巴才能勉强呼吸,痛苦的眼泪不自觉地溢出眼眶。
“如果你现在求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或许会放过你!”
魔音绕耳,郑彩儿感觉脑袋越来越晕眩了,但她还是笑了出来,声音虽然低低的,但还是传到了奥逊耳中:“你别异想天开了,你这个蠢货……”
奥逊还来不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猛然看见土地上发出了一道圆形光芒,把黑影人形照得通红,他这才发现到她嘴里竟然正在念叨着什么,一阵惊愕正想往后撤退,结果几道烈焰火柱却在此刻由地而升,其中一道准确无误地劈到了他身上!
树林方圆百里都能听到这一阵阵的轰隆巨响,即使此刻是白天,也能看见这片树林的中央发出了如火般的红色光芒,好一阵子才消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彩儿从片刻的失神中惊醒,她抬起头颅,只见奥逊正躺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上,周围的黑影已然消失,只剩下几团火簇还在滚烫的地面上持续燃烧。
《第四十八章:我有喜欢的人了》
在隐秘的森林一角,有一座攀满绿色藤物和青苔的石屋,里面有一个女巫正在研磨捣药,“叮叮咚咚”声不绝于耳,室内弥漫着一股清新醒神的草药味,壁炉内燃着小火,墙角零星的烛火在摇曳,窗口微微打开一个角度,整个房子温度适中,令人暖和。
躺在藤椅上的娇小女子眼皮跳动了几下,逐渐转醒。
“你醒啦?”正在捣药的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眯眯地看着她。
郑彩儿撑起身体,仔细端详着四周,空气中除了有令人闻之舒畅的草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辛辣的香料气味,房子是用石头、木头和藤物盖成的,角落扑满干草和鲜花,蜡烛犹如星星般点缀其中,地面上铺着动物皮毛,上面摆满藤桌藤椅,各种药瓶子和石碗整齐地摆放着,屋子最后方还有一座白色的平面大石头,上面画有各种符咒图案,摆满了蜡烛、鹅毛、宝石等等,像是一个小祭坛,房子这样一看还挺整洁温馨的。
郑彩儿看着横放在自己身上的星天剑,剑面光洁,显然是被擦拭过了。她看向身旁的陌生女人,礼貌地问:“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是谁?”
女人眨着大眼,栗色的瞳孔发出饶有兴致的光芒:“你猜猜看?”
郑彩儿确定这个女人对她没有恶意,加上她感觉身体好多了,环境又舒适,便也就着她的话回答:“你会医术,会魔法,又长得那样美丽,你是巫师?”
女人笑着回答:“我不是巫师,我是女巫。”
“有什么区别吗?”她一脸问号。
“区别就是,我是女的呀。”女人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向来自称女巫,只有男的才会说自己是巫师。”
“吼!”郑彩儿翻了翻白眼,打抱不平:“你们得掌握话语权,不管女巫、男巫还是巫师应当是没有区别的,你是女巫,也是巫师,以后就这么跟人介绍自己好了。”
女人闻言,点点头:“对,我是女巫,但我做的跟巫师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你做的又不比他们差。”
“我能做的可比他们强多了。”女人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美丽的脸蛋凑近她,柔声道:“我叫格罗利亚安妮,你可以叫我安妮。”
“你好啊,安妮。”两人距离那么近,郑彩儿很难不去看安妮那丰满的雪白胸乳,此刻她只套着一层黑色纱裙,更衬得她肤色赛雪,乳尖和肚脐眼若隐若现,性感不已。
郑彩儿吞了吞口水,极力不被美人诱惑到,发出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一个突然出现在森林深处的神秘女人,一出现就将她带走,应该很清楚当时的战况了吧,也不知道她看了多少?有什么其它目的?
安妮眼珠子溜转,这才正色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但我看着你很新奇,难得……出现了一个我看不透的人。”她伸出红色指甲,勾起郑彩儿小巧的下巴,眼神企图望进她水蓝色瞳孔深处:“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郑彩儿轻微一震,但很快恢复神色,她倒也不隐瞒:“可以这么说吧。”然后又加多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的预言之眼就开启了。”
“你之前见过我?”
“就在云峒那边呀!”安妮就像获得一个新鲜的玩具一样好奇,一手摆弄她的头,一手往她的胸前摸去,喃喃自语道:“竟然有这种事,怎么办到的……”
“喂,你不要摸啦……嘻嘻……”郑彩儿被挠到痒处了,忍不住吃吃地笑,可爱的模样令安妮更爱不释手了,她突然说了一句:“不如,你留下来和我作伴吧!”
《第四十九章:我只想回到我的朋友身边!》
郑彩儿喘着气,全身颤抖,被人强势窥探记忆,跟被强奸没有区别!她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咬牙道:“你说你喜欢我,但是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这样的。”
“……对不起。”安妮像做错事的小孩,稍微往后退,空出了距离。
在她的记忆里竟然有各种受到虐待的痛苦情景,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安妮怎么也看不明白的画面,比如她穿的衣服,她住的地方,她吃的食物,她的生活,她说的话,都是安妮从来都没见过听过的,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样子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郑彩儿知道安妮本质不坏,只是比较我行我素,便耐着性子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你不会让他难过,不会强迫他,更不会像你未经我允许就进入我的脑袋,窥探我的记忆……”
“是……这样吗?”
“你没喜欢过其他人吗?”
“以前曾经有过一个,可惜她死了。”
“我很同情,安妮,但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想回到我的朋友身边!”
郑彩儿说完终于冲破了身体无形的禁锢,一个蹬腿从木桶弹起,往一旁的窗口扑了过去。她一脚踢开窗框,右腿已经伸出窗外,结果眼前的景色让她一顿——
她看见了一棵大树,正确点说,是一棵大树的顶部,虽然月光微弱,还是可以看见那绿色的枝繁叶茂在风里摇摆着。她缓缓伸出头往窗外一看,她所在的位置距离底部很远,她分明是在一座高耸的建筑物内!
真是始料未及。幸好她没有盲目冲出去,不然从这么高跌下去不死也残。她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腿,转过身来又继续沉在木桶内,无语。她看了一眼安妮,只见她一副被打击的模样,仿佛对她刚刚企图逃跑的行为视若无睹。
要不,试试看魔法对决好了……
“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安妮又突然问道。
郑彩儿立马回答:“让我回到朋友身边,日后你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可以来云峒找我,我说到做到。”
“那你的仇呢?你不报了?”显然森林里郑彩儿和奥逊的一战,她是观战全程了。
“报啊!怎么不报?我最恨背叛之人,更恨草菅人命的人。”说及此郑彩儿又开始烦躁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手刃奥逊,只可惜她根本不知道奥逊藏在哪里,就算找到了,也不懂是不是真身,该怎样才能找到他的真身呢……
安妮这一刻仿佛看穿了她:“我觉得你应该需要我的帮忙。”
郑彩儿双眼放光,对哦!她说她是寻踪女巫,那就应该有办法找得到奥逊藏在哪儿了!她思考了一下,说道:“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这个人,他用的是傀儡术,必须找出他的真身,否则死的是无辜的人……条件你来开,除了让我留下来陪你之外,其它的我看看能不能满足你。”
安妮对她眨眼,只是微笑着,最后她从水里起身,跨出了木桶,幽幽地说道:“你先好好沐浴,这是鼠尾草汤,可以活血,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再来祭坛做法吧!”
《第五十章:我向来恩仇必报》
深山野林里,一栋遗世独立的二层楼石屋静静地矗立在参天树木的阴影底下,偶尔有温暖的晨曦透过摇曳的枝丫和树叶流淌而下,周围没有任何动物的声响,只有流动的风声,显得安宁祥和。
要说这栋楼是石屋也不正确,因为它其实是由地底下的巨大树根往上盘绕而成的,一层厚重的绿色攀缘植物给覆盖着,墙面和窗口则以石头和木头来加固,底楼的木门前也是由石头雕琢而成的阶梯,角落边沿则生满了花草。
屋旁有一个空地,那里有一座秋千,只不过被细密的藤枝缠绕着,看样子已经很久都没人坐上去玩了。
一丝晨曦闪到安妮的眼前,她睁开了眼睛,转头扫视一圈屋内,确定只剩下她一人,只得又继续躺回藤椅上,有些难过地想——果然啊,哪还有什么人呢?女巫的命运果然是既定的吧?始终就是孤独终老一条路,不管多强大,多美丽……如果身边没有喜欢的人陪伴,拥有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一声声狠毒的诅咒仿佛历历在耳……
她感到一阵冷意,忍不住拉扯身上的毛毯,突然感到有些茫然——她是怎么睡在这里的?以及这张明明被她迭起来收在柜子里的毛毯又是如何跑到她身上的?
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沙沙”响动,她立刻飞奔到窗口,只见底下有个人正在荡秋千,荡得老高,玩得不亦乐乎。
郑彩儿也听到了楼上的奔跑声,便停下晃荡,抬头往上看去,只见窗边立着一位美丽妖娆的女子,正满眼惊喜地看着她。
“嗨,早安!”郑彩儿微笑,朝她扬了扬手。她已经换回了她原本的着装,整个人神清气爽。安妮感到一阵动容,原来她还没有离开,难道是在等她吗?她立即奔了出去。
郑彩儿起身打量干净整洁的秋千,感到很满意。见到安妮朝她奔来,便解释道:“我看你这秋千年久失修,就帮你清理一下……”话未完,就被安妮一把抱住,安妮本来就长得高,被她这样一抱,她的脸只能贴在她的胸脯上了,便感到一阵不好意思。
她轻轻地推开了她,说道:“安妮,我要走了。”
安妮明白的,所有人于她而言都只不过是过客,但她能等她醒来,对她说句道别再走,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
“先等等。”安妮笑着说:“把你的剑给我。”
郑彩儿怔了一怔,思考了好一下,终于说道:“这把剑对我的意义重大,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转赠给你,但你先让我去把那个叛徒杀了,回头我才把剑交给你,如何?”
安妮一阵失笑,红色指甲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唉,我要你的剑做什么?我只是想再帮你一个忙,快,拿来。”
郑彩儿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把背后挂着的星天剑脱下来,递给了她。
安妮把缠着的布条扯掉,把它放到地面上,双手贴地,嘴里念叨着咒语,只感觉到地面上开始小小地震动起来,一根根细长的藤蔓破土而出,慢慢地缠住了剑身,直到完全包裹,然后又一阵扭动、绞紧、固定,最终,一副尺寸合适的剑鞘完成了。
郑彩儿惊喜地叫了一声,立马拿在手里端详——剑鞘完全就是沿着星天剑剑身缠绕而成的尺寸,紧致服帖,拔出来又毫不费力,且剑鞘质地富有弹性,挂在背后也不会磕到或感觉到硬邦邦的。
“这是肉藤荆棘,是一种水生植物,刚好与你的剑属性相反,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安妮解释道:“它具有很强的吸水性,万一哪一天在路上你没水喝了,也可以把它吃掉解渴,但需要记得,每月至少要有一次把它浸泡在水里,否则它会死。”
《第五十一章: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接受后
今夜月色依然迷蒙,石窟洞穴内的篝火燃烧了一天一夜,清脆的“劈啪”声不绝于耳,一个矮小的身影正靠着一颗半透明水晶石前,嘴里依然不停念叨。
奥逊自从昨天下午的那一战负伤后,身体的情况便急转直下,他很慌,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使的是傀儡术,不应该伤到他本体才对,即使法力受损,也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感到全身虚弱,气息紊乱?难道温妮的法力已经高于他?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还有,她说她其实不是温妮,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主神没有告诉他这些?!
身边的一只大黑鸟看着正在剧烈咳嗽的老人,这才发现这段日子,主人原本灰白色的头发和胡子如今已经完全变白,白得透亮,白得透明的那种,显得不太正常。
奥逊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嘴里又持续念叨——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召唤出他侍奉的主神——“全眼之神”,当初他就是被祂所感召,全眼之神可以窥探这世间万物的所有秘密,不管藏匿在何处,都能被祂通天的眼力找到。今夜,他一定要问出真相……
“主人,你不能再召唤了。”大黑鸟发出晦涩沙哑的声音:“你越来越虚弱了。”
奥逊何尝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但他心里没底,他需要有人来告诉他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死,也得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篝火持续猛烈燃烧,乱窜的火舌之上,终于显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只巨大眼睛的形态,发红的眼眶内布满肉牙,本应眼白的地方却是一片漆黑,眼珠子是绿色的,却又散发着黑气,瞳孔中央是红色的,正确来说,是闪着诡异红光的瞳孔,此刻正在直视着奥逊。
奥逊欣喜万分,跪倒在地,双手迎接:“主神,哦,我的主神!您终于出现了!”
主神没有说话,祂是说不了话的,一直以来对于他的疑问,主神会进入他的眼,让他直接看见——
“主神,告诉我,为什么我越来越虚弱了?是否被那个女人所伤?她是谁?为什么她说她不是温妮?请主神慷慨告知……”
然而,这一次,主神却没有进入他的眼,只是持续眨着诡异的眼球。奥逊等待着,期待着,希望可以得到回应,可是他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怎么回事?什么意思?奥逊正想再次发出提问,却见主神的瞳孔倏地放大,红色占据了整片绿色,诡异红光都照亮了整个洞穴,甚至把火光也比了下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嘭!”的一声巨响,整个洞穴开始晃动,奥逊吓了一跳,黑鸟更是惊慌地飞了起来,绕着篝火上方盘旋。
奥逊稳住自己,抬头往洞口一看,只见结界之外,有无数颗火球向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就像流星雨一样!一颗接一颗全都砸在了他建立的防御结界之上,原本黑暗的大地发出一阵红一阵绿的光芒,并持续震动着,惊醒了森林内的生物们,全都纷纷逃窜,远离战乱。
她……她来了?!她竟然找到了他的所在地,这不可能的!一个半路出家,最多只学了两个多月魔法的人,竟然能准确找到他的方位,甚至还能撼动他设下的结界?!
奥逊从来没像此刻如此害怕过,他害怕的不是自己可能会被杀,而是他毕生所追求的魔法力量,在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女孩面前,竟是如此地不足挂齿,显得荒谬可笑!他所学的,所追求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让他十分惧怕,怕得发颤,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崩塌……
《第五十二章:温妮,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奥逊也不愿坐以待毙,他使出浑身之力,施法把洞穴内奇形怪状的石头都漂浮起来,倒挂的钟乳石和地表的水晶石也全被折断,全都向她飞速刺去!
她目光如炬,灵巧地躲避着,来不及避开的就用剑扫除,可仍然有一颗尖锐的水晶石擦破了她的眼角,若不是她眼力好及时躲开,估计会当场被戳穿眼睛。她眼角瞥见后方的石头正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颗更大的石头,又以极快的速度往她的后方飞了过来,似乎想给她来个前后夹击。
她持续奔向前,越来越靠近目标,奥逊正要发出另一波攻势,却没想到她突然往旁边一跳,后面的大石头便直接飞向他,直直撞了过去!尽管奥逊已经翻身回避,但背部仍然躲不过,被一道巨力撞击,给震到后方去。
郑彩儿一个华丽转身,看着被撞倒在地的老人,心里嘀咕这老东西是不是从来都没跟人打过架?就只会靠魔法硬干,什么战略都没有。
奥逊的衣服沾染上了火墙的烈焰,迅速燃烧起来,他狼狈不堪,施法以沙土扑灭,可火还是烧到了他的脖颈处,让他疼痛不已。他正想起身继续战斗,一个抬头,闪耀着寒光的利刃就已经指向了他的脖子——
他垂眼一看,认出了这是艾伦的剑,不,如今这把剑已经是属于她的了。
郑彩儿再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右眼角有个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半张脸,眼神依然锐利冰冷,宛如复仇女神的姿态。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奥逊涨红着脸,咬牙说道:“我供出幕后黑手,你可会放了我?”
郑彩儿鄙夷地皱起眉头:“你害死那么多幽兰谷的人,还真有脸问。”
一个罪魁祸首,一个幕后黑手,谁也别想逃!
奥逊低下了头,问道:“阿斯丘和阿拉维……他们也早就猜到了吗?”
她眸光低垂,道:“阿斯丘是知道的。”
“所以,你真的不是温妮?”
“不是。”
“那你是谁?”
“这个你不用知道。”
“哼,反正也回不去了……”老人闭上眼睛,双手垂地,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开始把她想知道的重要线索都说了出来——
“这一切都要从那个巫师——艾尔达,说起。是他找上我,说要给我完成愿望,想来他应该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设计全眼之神这一出来诓骗我了……我们设了个预言之局,罗杰信了,甘愿为此献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知道他献祭给了谁……艾尔达又把巴蒂尔引荐给我,幽兰谷的所有方位我都提前给了他……你猜的都对,我本意是要自己称王,我要拥有整个幽兰谷,我要开疆扩土,我要……”
“那个艾尔达,他图什么?他来自哪里?”她直接打断他。
“艾尔达利用我们获得他想要的东西,他什么都很感兴趣,珍珠、石头、魔法之物,只要是新奇的东西……呵呵,他说他来自东边,但我知道其实他是来自北边的,因为我见过他的手臂上有龙火灼烧的痕迹……”
“火翼龙?”怎么就突然跟北边扯上了关系?
“对,那种疤痕骗不了人的……”奥逊突然又想起了一个线索:“他还说过他的预言里会碰到一个来自东方的魔物,他想要拥有它……”
“来自东方的什么魔物?”她听出了重点,是东方,不是东边。
《第五十三章:吼,我的蘑菇呢?!》
郑彩儿持续奔了叁个小时,直到天空出现了温暖的晨曦,逐渐照亮了森林,一人一马这才终于重新踏入沙石小径。
前方一片薄雾,她放慢了步伐,因为她快支撑不住了,内脏持续阵痛,又加上疲劳和颠簸,已经是极限了,只能让追月缓缓地沿路慢走。她手里紧握缰绳,整个人趴在追月茂密的鬃毛上,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你的身体支撑不住时,意志力会支撑你突出重围。多少次了,她凭的就是坚强的意志,靠着一股不怕死、不服输的蛮劲儿,才能次次突破困境,解救自己,她从来只相信自己,相信手里的剑,相信自己的力量!
又走了一段路,追月突然停下,她睁眼警觉地抬起上半身,结果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她正纳闷,就发现追月对着路边一堆不起眼的杂草发出“嘶嘶”的声响。
“怎么啦,追月?”她不解地伸手摸摸它的鼻子,见到追月不停地往前摇摆着头颅,偶尔又往前顶弄,她突然像是明白了马儿的意思。
她翻身下马,走到那堆草丛前,仔细观察。那是一堆胡乱生长的类厥草植物,叶片修长薄如纸,呈嫩绿色,叶面纹路复杂,各种圆圈,在温暖晨光的照射之下发出透亮的光泽,她从未见过这种植物。
“你的意思是,让我吃下这个?”她抚摸追月的脸庞,追月又发出了“嘶嘶”声,像是在回应。
她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拔了好几根叶片,折成一个方形,接着便放进嘴里,一鼓作气地咀嚼。这颗草的味道苦涩难忍,又带有一丝辛辣,她差点要吐了,但见到追月神情镇定地看着她,她知道自己做对了,便不再犹豫,全都咬碎了吞进肚子里。然后又从行囊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等待着……
果然,不到一会儿,她便感觉真的好一些了,身体内部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但这或许只是一种有麻痹效果的草药而已,因为她还是觉得很累,力气还是有点难以施展,她的内伤还是需要赶快医治才好。
但是能起到这种效果已经很好,至少可以应付一段时间了。阿龙调教出来的马儿果然非常灵性,不仅能感知主人的身体状况,还能提醒主人路边有草药。她感激地抚摸追月,倒出一些水也让它喝些。
就在她正要翻身上马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左边的皮革护具底部破了个洞!
什么时候破的,她竟然毫无察觉!她匆匆脱下护具,使劲摇晃,东西果然不在了。
“吼,我的蘑菇呢?!”她只能发出愤怒呐喊,心想完蛋了,本来就是因为有这颗定位蘑菇在所以她才会继续往东边走的,她明明在石窟山洞那里确认过蘑菇还在的!或许是本来在战斗的时候护具就已经有点破了,然后又在森林内奔波了几小时,所以才会从破洞中掉了吧。那样的话,阿斯丘他们就只能跟踪到石窟附近而已了。
怎么办?总不能又倒回头去吧,这不上不下的……
郑彩儿低头思考着,耳边又传来一阵翅膀震动的声响。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抬手扔了个小火球过去!差点就击中了躲在一旁树梢上的大黑鸟。
大黑鸟显然受惊不小,展开大翅膀往天空飞去,却没有飞走,反而在她头顶上盘旋。
“我看你是只鸟所以没杀你,你千万别犯蠢。” 郑彩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大黑鸟却飞了下来,在路边的一颗大石头上停下。
“我只是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依然是那副晦涩沙哑的嗓音。
郑彩儿没想到它居然能说话,有些惊讶:“你竟会说话?……你是精灵?”
在她的认知中,只有精灵、矮人、兽人一类才可以像人类一样说话,但精怪不能,比如像之前遇到的河蚌精、鼹鼠精,还有那个被她杀掉的独眼兔精等等,这世间魔法元素取之不尽,普通动物也可以吸取日月精华,久了就成精了。
眼前这只大鸟通体黑色,羽毛在阳光下闪着紫蓝色的金属光泽,喉与胸前的羽毛长且呈披针状,鼻须茂盛,几乎盖到上嘴的一半,身长目测有一米,如果翅膀完全展开的话就更显大了。她本来以为是只乌鸦,现在仔细端详后确认了,这其实是一只渡鸦。
只见渡鸦的黑色眼珠溜转,又说话了:“我……我本来是人。”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五十四章:我来唱一段吧》
郑彩儿干脆把护腿皮套扔了,反正她还穿着皮靴,接着又拔了一把麻药草全塞进自己的衣袍内,万一阵痛复发可以掏出来吃着顶一顶,应该还是能撑到前面的城镇的……
一人一马又继续前行,以不慢不快的速度沿着小径走着。
此时薄雾散开,阳光开始有些刺眼了,她拉上兜帽,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阵,一阵车轮声由后往前响起,她早就听到了,让出了主路。
一辆马车驶到她身旁,她瞄了一眼,车上有五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和两个小男孩,车夫是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男人,五官英俊,戴着兜帽。马车上除了人还有一筐筐的野果,是垂涎欲滴的红色,应该是从森林里采摘的,她在安妮树屋附近吃的也是这种水果。
“嘿,小姐!”马车上的年轻人头戴一顶红色游侠帽,上面插着两根黑羽毛,朝她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应该也是去前面的岭东石漠吧?”虽然看不见这位骑马路人的真容,但看这娇小的身影以及侧面娇俏的鼻尖,猜测应该是个女孩。见对方没有回应,又热情多说了一句:“你别怕,我们是那里的居民,反正是顺路,我们不如做个伴吧!”
女孩这才望向他,她这一转头,把坐在马车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是个漂亮女孩没错,可她右脸沾满鲜血,几条血痕往下衍生至脖子,虽然血迹已经干涸凝固,仍是触目惊心,眼角处有一个伤口形成了一个大包,红肿不堪,压着眼皮。
“你受伤了,这伤口不处理不行啊!”年轻人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如果你累了,可以坐上我们的马车休息。”他转头对身边的老人说道:“雷宾大叔,你有带着药水吧?”
头发灰白的老人点了点头:“有的,要不请您过来一下吧,我会一些医术的。”
可能是看她脸色发白又一脸血的,肯定吓到人家了,瞧把那两个小男孩吓成什么样,他们几人看起来也不像歹徒,加上她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了,都只是在勉强而已,便接受了好意:“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从追月身上下来,年轻人帮她把缰绳绑在马车前面,和另两只棕色马儿分担任务。
中年车夫见到追月后面驮着一包染血的行囊,久经战场的他一看那形状就猜到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了,他带着警戒的眼神看着她坐上了马车。
名叫雷宾的老人拿出了一条干净的亚麻布,然后打开一瓶绿色药水,倒了一些在上面,然后往她伤口上小心擦拭。
她皱着眉头,说不痛是假的,但如果和她之前所受过的伤比较,这简直是小儿科。
“好危险,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雷宾感叹了一句,年轻人也神色凝重地看着她。车上的两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虽然被她一脸血吓到,但也知道她受伤了,鼓起勇气握住她冰冷的手,她有些讶异,见到孩子们可爱无邪的脸孔,便也微笑回握。
“你们说的岭东石漠,是否有售卖冰石?”她问道。
“冰石有的。”年轻人点头:“你要冰石做什么?”也没看她驮着什么货物啊。
“没事。” 没有冰石的话,奥逊的头颅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叫努卡斯,我是一名吟游诗人哦!”年轻人从背后卸下一把鲁特琴,只有六组琴弦,小巧简朴,他自顾自地介绍起来:“我正在创作一首复仇女神之歌,灵感来源于一位拥有惊人美貌的公主,她手持利剑,一剑屠戮恶人,解救万民……”
“你别又来了!”雷宾推了他一下,两个小男孩也同时用手捂着耳朵,摇着头一脸嫌弃。这一路上他们已经听了几个小时了,耳朵要长茧了!
努卡斯委屈扁嘴,备受打击:“不要就不要嘛……”
马车一路平稳地行驶着,郑彩儿虽然眼睛闭着,但她不敢睡着,依旧耳听八方。
约莫又走了好几个小时,他们经过一片平地,远处望去,有一座破败荒废的城堡,和零零散散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房屋,显然是一片废墟。那里的草地和树木枯黄发黑,土地凹凸不平,不知道曾经经历过怎样的残酷动荡。再往前走,就看见一大片的墓地,墓碑大小不一,东歪西倒地立着,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更显得荒凉。
“那里曾经是一个小国,但是几年前被灭了。”努卡斯见到她眼睛睁开,怔怔地望向远处,便给她解释道:“我们小国就是这样,不是忙着生存,就是赶着被灭。”
《第五十五章:这里就是岭东石漠?》
郑彩儿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还是忍不住倒头沉沉睡了下去,没了知觉。
雷宾上前查看,确定她只是累得昏睡过去而已,大家便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应该经历了一场大战吧。”雷宾脱下自己的披风,折迭成一块,给她当靠枕,让她睡得舒服些。大家都对这个漂亮,歌声又美好的女孩很有好感,不过一直没有发声的车夫却在此刻说话了——
“这女孩不简单,不要轻信。”低沉稳重的声音,让人有安全感。
马车上的人都不禁疑惑,不就是一个受了伤的游侠吗?不过没人反驳他,此人说的话对于他们几个来说似乎颇有份量。
岭东石漠,位于这片山岭东侧的石漠地区,地表岩石遍布,千沟万壑,地形起伏,地势复杂。沟壑纵横交错着,形成了一个个崎岖不平的地方,且石漠的最高处赫然是一个悬崖,这一看简直就是不毛之地,哪里能住人?哪有什么城镇?
当然了,人类自有人类的智慧,无论这片土地经历多少天灾人祸,人类自有活下去的办法,只要有心活着,便会有出路。
马车来到山岭石漠之间的一条更为狭窄的小径,显然是近期人为开凿的,走完了这段路,便又来到了一处高地,这里周围建有几座石屋和帐篷,前方左右两侧建有高耸的瞭望台,一条条的粗大绳索往前拉长挂着,隐没在团团雾气之中。
瞭望台的垛口上有几个全副武装,手持大弓的人,见到是他们一行人,便指示他们继续往前。
郑彩儿被他们轻轻摇醒,她猛地惊醒过来,没想到她竟然睡得毫无知觉!不过这一睡她倒也真的觉得好受些了,虽然身体内部还是有一种翻涌的感觉。她抬起头,见到前面这样的场景,也有些懵了。
“这里就是岭东石漠?”只见眼前漫天迷雾,并没看到城镇或村落。
“还没。”努卡斯对她调皮地眨眼:“我们得飞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响起了一阵机器运作或金属碰撞的轰隆巨响,她更是纳闷,怎会有这种响动?马车继续往前,走到悬崖边沿,她这才看见两个瞭望台的后面各有一个巨大齿轮,粗大的铁丝绳索在阳光底下闪着光芒,正在缓缓操作着。不久后,一座由铁条制作,石头、木头加固而成的大型四方铁笼便抵达了悬崖边缘。
她看呆了,这不就是缆车吗?
为首的车夫甩动缰绳,马儿便缓缓踏进四方铁笼里,巨大齿轮又开始运转,发出了轰隆响动,他们随着铁笼开始悬空移动。
她往铁笼的缝隙看去,后方是悬崖万丈,前方是万丈深渊,抬头是白茫茫的,低头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整个铁笼隐入浓重的雾气里,但却没感到寒冷或不安。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努卡斯问她。
“我叫彩虹。”
“哦,是彩虹小姐呀!”这名字好冷门,努卡斯感觉很新奇。“这里过去以后,就是岭东石漠的城镇,我待会先带你购买冰石吧!”
雷宾则关怀地劝说:“还是先去处理伤口吧,这创口太大了,需要找医者。”
《第五十六章:你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马车一路行驶,前方终于出现两条分岔路口——
左边可见颇具规模的建筑物依山而建,用岩石、木头搭建而成,鳞次栉比,密密麻麻的,建筑物外都挂着一张张的彩旗,郑彩儿看得清楚,彩旗上是一只白鸽的标志。
马车朝右边的分叉路口而去,速度放缓。这里也是集市区,刚刚前面的集市多数是售卖肉类和蔬果的,而这一区则是售卖用品居多。
郑彩儿好奇地注视着,集市里有人售卖布匹,比如亚麻、苎麻,可以用来做成各种款式的衣袍,还有一些由藤物或植物韧皮制成的各类编织物,装东西用的。还有温暖厚实的羊毛,还有各类染色石,可以买回去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手艺人坐在街边安静地编织着衣物,他的脚边还摆放着一些质地更柔软通风的细麻,可制作面纱和内衬。
还有售卖皮革的,地上摆满了现成的产品,整齐排列着,比如皮靴、腰带、皮甲、马鞍、剑鞘等等。也有人售卖皮草,就是河狸、狐狸、紫貂、松鼠等等的皮毛,都被分别制成了手套或帽子,也有用来点缀披风和斗篷的,五花八门的款式。
街区的远处同样有许多依山而建的建筑,看前面挂着的旗子,应该是打铁铺和酒馆。
更远处的山坡还可以看见各种大小不同的泥石屋,零零散散的,还有一座座的磨坊,磨坊是农场中不可或缺的设施,看样子他们也有水力磨坊和风力磨坊,山路上还有许多人在走动,各自忙碌着,在通往更加遥远的树林小径上,同样有很多人出入。
整条街区不算特别热闹,但也兴旺发达,一座城镇或小国该有的设施都不缺,最重要这里的人都很友善,他们的马车一路行驶,有许多行人在跟他们打招呼。郑彩儿心想这个车夫看起来颇受当地人的尊敬,应该是个领导级别的人物。
马车来到了一间叁层楼房屋前停下,看起来像是新建成的。里面走出一个灰色短发,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身穿灰棕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支匕首和长剑,朝着他们走来,朗声笑道:“回来啦?有什么收获吗?”
“除了大红莓,还有绿矛。”努卡斯和雷宾先下车把一筐筐的东西搬下来,郑彩儿也和两个小男孩一起帮忙。车夫给马儿解下绑带,拉到石屋旁边的一颗大树系紧。
本想过去搭把手的中年男人一眼被雄壮威武的追月给吸引住了,双眼发光,嘴里不停赞叹:“这是哪来的好马?竟被你们给碰上?”
“这是彩虹小姐的马。”雷宾搬完东西,赶忙问道:“雷米,医者大人还在吗?”前四天他们出发时正好他们带着伤员回来,就不知此刻还在没有。
“哥,你受伤了?”雷米仔细端详着,雷宾赶忙说:“我没事,受伤的是这位小姐。”
雷米这才注意到站在马车边的一位娇小身影,她身穿暗红色斗篷,从头顶盖到脚底,小小的脸蛋隐在兜帽之内,只看得见发白的嘴唇。
“医者还在的,我带你们去见他。”
于是,一行人便往里边走,包括那位惜字如金的中年男人,他依然警戒地跟在女孩身后——她背后这把剑,光是看剑柄的装设和材质,就知不是普通货色,她的那匹黑马也同样少见,不是普通人训得来的。
大伙儿穿过一个大厅后便拐进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就比前厅明亮得多,可以看见有人正在走动。原来那是另一个大厅,位于房屋的中央,上面是琉璃天窗,阳光可以透进来,但又不会闷热,石柱上面挂有攀缘植物,地面上的角落也有各种种在花盆里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植物芬芳。
大厅里大概有十几个躺在木床上的伤者,全都赤裸上身,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都已被包扎好。
一个石台前,有个人正背对着他们。他双手忙碌着,看样子应该是在捣药,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郑彩儿忽然觉得这道绿色背影非常眼熟,她不由自主地拉下兜帽,眼神发怔。
“医者大人,我们这边有一名伤者。”雷米在距离两米的位置停下,恭敬道。
被称为医者大人的男子听到声音,先是稍微侧头,很快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双手擦干净后才转过身来。此人年轻英俊,跟她一样金发蓝眼,他身上穿着的依然是那套墨绿色的斗篷,腰间依然是那条华贵的绿宝石金腰带。
《第五十七章:龙究竟在寻找什么答案?》
“怎么可能呢?”恩瑞克失笑,接着又有点严肃地解释:“其实是前阵子这个地方遭遇了袭击,大家都有点惊弓之鸟,对待外人不如往日信任,我是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们龙骑队的朋友,不必多加关注。”他拿来一把绿色草药,放在石盅内,又开始捣药:“这里的人大致上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接纳外人壮大实力,一派则认为应该不问世事,切断联系。”
郑彩儿点头,心想那个不信任她的中年人应该是属于后者派吧。虽然他们曾经遭遇袭击,但看见她孤身在路边,终究也还是把她带了回来,不是吗?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毕竟谁都不知道来者是恶是善……
恩瑞克把捣好的药膏涂到她的伤口后,便指示她平躺在木床上。他双手悬空,施法片刻后,他又皱起了眉头。
“彩虹公主,这才多久,你又这样挥霍自己的身体了。”
郑彩儿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在面对医生的责问,有些心虚:“呃……因为出现了一些状况,我不得不战斗,就变成这样了。”她把这两个月遇到的一些情况简单说明,也说了自己手刃幽兰谷叛徒的经过。
恩瑞克边听边熬药,也是心生佩服,但最后还是劝了一句:“你别仗着年轻就使劲挥霍,虽然这世间有魔药和疗愈魔法,但人类的身体是有限度的,若用到极限崩坏了,那什么药都不好使了。”
其实她这样逞能也是有点后悔的,便郑重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恩瑞克把一个石碗递给了她:“好了,把这个喝下。”
她起身接过,石碗里是绿色的浑浊液体,她闻到一股浓烈的生草味,甚至带点腥臭,但她只犹豫一秒就抬起下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可能是有了心理准备,又或者是刚刚的红莓蜜酒起的作用,进入嘴里和咽喉里后,那味道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才能好得快些。”
喝完药水,果然整个身体的状态都不一样了,能感觉到体内的器官镇定舒缓了不少,不再有翻涌或紧绷的感觉,四肢也完全舒展开来了,悬着心终于也在此刻完全放下。
她也确实饿了,把托盘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吃完东西,她看着恩瑞克的忙碌背影,也来到石台前,拿起一个装着药草的小石盅,帮忙捣药。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问了:“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经历吗?你们为什么会受伤?其他人哪儿去了?”
恩瑞克当然知道彩虹公主心急,但他手头上还有很多药膏未完成,这是他们被允许留在此地休养的回报之一。他干脆把石台上一堆已经切成小段的药草推到她跟前:“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
“没问题!”她欣然接下这个任务,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
恩瑞克开始娓娓道来——
“话说我们从幽兰谷向东出发,一路上都很顺利,虽然能感觉到有人偶尔在监视我们,但龙说人家躲在暗处,不好随便出手,后来我用了障眼法就摆脱掉了。然后就来到了岭东石漠,我们在那里遇见了岭东城的首领,你应该还没遇见他吧?”
她摇头:“没有。”
“这里的首领叫做卢埃林,传闻他以前是在别国的宫殿做建筑师的。当时他们正在搭建瞭望台,于是我们就助了他们一臂之力,大概叁天就弄好了,原计划他们得花费十天。其实我们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按照地图,我们得走好一大圈来绕过这片石漠山,最少也需要走个十天,如果这个‘桥车’弄好了,我们就可以走这条捷径了。”
绿色药膏捣好了,恩瑞克拿来一支琉璃瓶子,将石盅内的绿色液体小心倒入,只取其液,一滴不剩。郑彩儿认得出这正是雷宾给她用来镇痛的药水。
《第五十八章:还真没完没了了是吧?!》
一群人往石桥驰骋,前方开始听到各种器械打斗的声响,听这响动显然来者众多。
郑彩儿率先穿过大门楼来到城口,只见前方空地竟然聚集了有百来个人影,全都衣着褴褛,手持武器,有男有女,看这阵仗显然不是从桥车过来,而是绕过石漠山再拐进来的,如此就必定是有备而来!
几支羽箭从她身边疾速飞过,有好多个人已经被埋伏在两边建筑物的弓箭手给射中放倒,也有几个风之精灵站在两边的大树上预备着,只要来者敢闯入门楼,便逃不过他们的箭雨攻击。
空地上大概有十几个精灵正在持械近战,郑彩儿一个翻身下马,边跑边拔出星天剑,迅速加入战局。她内伤未愈,不想一开始就动用魔法,加上对方看起来像是平民百姓,不但身形干瘦,还面色枯槁,挥动武器的样子也笨拙得很,所以她只是逼退他们,并未下死手。
后面的人陆续赶上,也加入战局。恩瑞克停在大门楼下方,舞动双手施起一道结界——这是龙骑队留在岭东城的第二个回报,可就算没有这个要求,他也不会坐视不理。只见一道半圆形的绿色光芒从大门楼往后衍生至整座后山,他抬头跟两旁的精灵点头示意,只要他还在,这个结界就不会破,精灵便全都从树上跳下,加入前线的战局。
郑彩儿在混乱中刺中了一个女人的胸口,她原无心伤人,呆了一下,但又觉得不对劲,因为被刺中的女人竟然没有疼痛的反应,反而脸部还一阵怪异扭曲,干瘪的嘴巴变形,并开始发出一种的低吟声——
郑彩儿眼皮一跳,心里一惊,这个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她迅速一个高踢腿,把对方踢出一米开外。此时女人的头部开始变形,嘴巴不正常地大张,露出里面的血色口腔和一排排的利齿。
郑彩儿连退几步,对着精灵和岭东城的战士们大叫提醒:“大家小心!这是蠕地虫!”
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体一阵痉挛,慢慢爬了起来,那种恐怖的低吟声越来越响了,她身旁的几个也开始发出这种奇怪的鸣叫,并全都开始面部扭曲,身体不断抽搐和变形,仿佛身体里有什么怪物就要冲出来了。
那个女人原本就破烂的衣服撑破,呈现出发粉无毛的躯体,虽然是人类的头颅,但嘴巴却依然是那个圆形吸盘的模样,血盆大口里都是长短不一的利齿,眼白始终没有瞳孔,人类的双手长长垂到地面上。它们还真的异化出了人类的双腿,但伸不直,膝盖突出,五个脚趾头黏着,反而像动物的脚蹼,弯弯曲曲扭着走,以怪异的姿势移动。
“我要……吃……了……你……”
郑彩儿拳头攥紧,满腔怒火。去他的,还异化出人类的嗓音来了!
精灵和战士们都看见了,也听到了,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曾听说过“蠕地虫”这个东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难怪这些人的面容和姿势那么古怪,既然如此那就毫不留情,大开杀戒了!
郑彩儿一边深呼吸一边蓄力,等到那只变异的蠕地虫冲过来时,她往前一蹬,剑尖便直直地刺入它的心脏——她还记得这种阴间生物的心脏在哪个位置,比正常人类的心脏更靠左靠后,多亏伊戈尔了——她直接冲进战局中心,全都准确无误地刺入蠕地虫们的心脏,一连几个华丽转身,已经杀死无数。
这种脏东西还不配她使用魔法,只要手里有剑就能杀光它们了!
其他战士也使出各自本领,除了以剑和长矛击之,还纷纷使出魔法招式,同样招招致命。站在屋顶高处的弓箭手也瞄准怪物,给地上的战士们增援。顿时,空气中飘起了一股血腥味,地上的沙土也开满了朵朵血花。
但这毕竟是嗜血凶残的怪物,又数量众多,还是有人来不及反应被咬住了,有个战士被蠕地虫硬生生咬断了手,发出绝望的惨叫。郑彩儿靠得最近,她持剑往前一扫,精准地把蠕地虫的头颅给割断了。她扶住血流如注的男人,人血的味道仿佛刺激到它们了,周围靠近的全都往他们的方向调转,她咬着牙支撑着受伤的男人不往后倒,一边挥舞着剑,腿脚并用。
那个绑着辫子的精灵此刻过来扶了一把,说道:“把他扶到后方去!”
叁个人便往后退着,几个龙骑队的士兵上前接手,郑彩儿看着身上还有伤未愈的士兵们居然也跟着出来帮忙,一阵感动:“那就拜托你们了!”
《第五十九章:你的新目标是谁?》
郑彩儿没有加入战局。
她很想把这群该死的怪物屠尽,但她知道如果不把幕后黑手找出来,光是杀掉它们也没用,因为那个人可以用黑魔法再进行召唤,而且这群已经异化成人类模样的蠕地虫都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多久的人了,数量竟如此庞大,可他为什么现在才使出来呢?
先前奥逊召唤来的都是最初形态的蠕地虫,都没有这种状态的。
她看向地上一具具的怪物尸体,然后又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蠕地虫之血,她想起了他们从云峒出发时,阿斯丘对她说过他怀疑蠕地虫的血液可以保护他们免受其它蠕地虫的攻击,因为蠕地虫认血!因为蠕地虫不攻击同类!
问题是他们都打了那么久,早就沾上不知多少蠕地虫的血了,不也还是照样攻击吗?
难道说,因为这群成人型的蠕地虫之血也一并异化了,失去了认血作用?所以艾尔达才会收集那么多的成型蠕地虫来备用?毕竟蠕地虫异化可是需要时日的。
她因此坚信,艾尔达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冲着她来的!他一定会出现的!
这家伙到底躲在哪里?!她咬着牙跑上前去,手刃了好几只异变的怪物,黑夜中她的眼神如猎鹰般搜索着,既然要躲那一定是躲在适合观战的地方,高且远——她的目光盯上了城口外边的其中一棵大树上,她的感官本来就很敏锐,加上习得魔法,感知能力就更强了,她定睛一看,果然看见有个人站在最大棵的树干之上,就算他隐在夜色底下,就算他身穿黑袍,她都能看到此人嘴角边那得意和猖狂的笑!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形成。她扬起剑,火光在剑尖处聚集,形成一颗火球的形状,她边跑边大叫道:“都给我让开!”
精灵和战士们见到这颗大火球赶紧往一旁逃窜,她灌注自己的力量,瞄准目标,把火球往前抛了出去!原本只有篮球般大小的火球往前疾速翻滚,竟越滚越大,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黑夜,火球直直劈向那群怪物中央,一连点着了好多只。
“嘭!”的一声巨响!
大火球直接砸中那颗大树,瞬间火光四射,原本还绿意盎然的大树此刻变成了一颗火树,熊熊烈火腾空而起,把方圆几里地照得一片通红。
所有人都看见了,火树的上方窜出了一个黑影。
此人身穿黑袍,戴着兜帽,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哦,不,不是他,是她!郑彩儿看得真切,这分明是一个女人的脸,一张五官精致的绝美容颜——原来艾尔达是女的!
此刻蠕地虫大军已经消灭了大半。郑彩儿继续往前跑着,眼见和目标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才开始念出咒语——
来都来了,不打一架说得过去吗?!反手就是两颗大火球!她管她是男是女,总之先吃她一招!她当然知道这个人不是能被她几颗火球击退的角色,不过她的目的是要引她出手,她倒要看看此人是何方神圣!
那个女人利落地翻到被火推平的土地上,然后又迅速站起。她很高,目测都有一米八,身上披着的斗篷原来是紫得发黑的颜色,兜帽前端以紫金石点缀,与金链挂着固定在她的额头上,黑紫色的大兜帽把她的肤色衬得雪白,朱唇娇艳,紫瞳魅惑,看起来像极了眼镜蛇妖。
面容姣好的女人面对眼前逼近的大火球是一点也不畏惧,她从斗篷内掏出了一把雨伞——只是看起来像是雨伞的东西,她一把张开大伞,目测像是金和铁打造的材质,居然把两颗大火球给抵挡住了!
女人仅仅被逼退一步,她开始施力,大火球抵在伞面处,竟然烧得比刚刚更加旺盛!
郑彩儿立马停下脚步,五感敏锐的她突然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那种会危及性命的死亡危险气息!
《第六十章:我在做梦吗?》
艾尔达显然也知道她的目标不会束手就擒,不再多言。只见她把伞尖深入地面,双手摊开舞动,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浑浊、阴暗,一阵阵不祥的阴风围绕着她们俩打转,两人的斗篷被吹得飞扬。
郑彩儿脑袋飞速运转,该怎样才能引她入局呢?
一团团的黑气之中走出来一个个人影,她四周瞬间出现了十个和艾尔达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立刻就明白这是傀儡术之一的“十之分身术”!这种分身术不但跟本体长得一样,所拥有的实力也跟本体一样,如果本体拥有一百分,如今乘十,便是一千分的实力!她现在要对付十个艾尔达,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冷汗沁出额头,可事到如今,只能硬扛了。
十个艾尔达全都同时朝她进攻,每个人的武器竟然还都不一样,有剑、双剑、大刀、长匕首、长柄斧、连枷、软鞭、星头锤、月牙飞镖,还有一个,居然是大镰刀!立起来比她高大一倍,像死神武器一样的大镰刀!
身边的风速变得清晰起来,在黑暗中的她目光如炬,她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慌,要寻找破绽,要等待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她躲避着所有向她挥来的利器,不断后退或前移,变换着位置,尽量让自己空出最多和两种武器对打的空间,又或者引导两种或几种武器纠缠在一起的机会,自己则争取其它的打斗时间。等到长柄斧和月牙飞镖终于卡在一起,她立即出招,一手挡住对方的剑,一手扔出火球,而且是朝傀儡的脸部扔去——阿斯丘跟她说过,傀儡分身术的要害就在其头部!于是,两个艾尔达被火球推了出去,火烧了一身,化成了烟灰。
剑和大刀倒是不难对付,难缠的是双剑,好几次差点被割,她看准时机,腿脚并用,一个后旋踢,把其中一个艾尔达的头踢断,她手上的长匕首也随之湮灭。
她挡住向她挥来的大刀,眼角一瞄,又看准时机,接着往前一个翻滚,后方原本朝她挥下的大镰刀笔直地砍中了持着大刀的艾尔达,瞬间灰飞烟灭。大镰刀是很,但它很重,也没那么灵活,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她又避开双剑对她的攻击,连续后退几次,接着一个高踢腿把持着连枷的那位一头踢歪,同时又给了持剑者一剑封喉,然后一个华丽转身,扔出手上的小刀——她刚刚翻滚在地的时候就已经拔了出来,小刀直直刺中了持着双剑的艾尔达头部,又是一阵灰飞烟灭……
艾尔达兴致勃勃地观战,眼里有止不住的欣赏,这女人的打斗方式真是赏心悦目,那招式、战略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也是她舍不得杀掉她的原因,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一个从别的世界来借尸还魂的人,她原本的世界是怎样的呢?若是她可以打开“时空之门”,是不是可以召唤和她一样的人过来?又或者,她带人过去,征服另一个世界?有趣,有趣……
郑彩儿知道艾尔达搞这出只是想戏弄她,耗损她的战力,并不会在此刻真要她的命,否则的话,十个艾尔达大可以随便对她使出十种黑魔法,她哪还有反抗的余地!
如今只剩下叁个艾尔达……
她身体不断移动着,她终于看准并算准了时机,一个侧手翻,翻出叁面夹击的局面,叁个艾尔达撞到了一起。她半蹲在地,反手劈出一道弯火——这道弯火比平时的还大,是一个月牙环形,瞬间劈断叁个艾尔达,以及站在其后面观战的艾尔达!
艾尔达嘴角一勾,往后退了一步便腾空一跃,半空中,她见到她的猎物依然半蹲着低头,没有其它动作。
艾尔达的脚跟都还没着地,突然就被土地上升起的一道刺眼光芒闪到了眼睛,她闻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气味,以及骤然升起的不正常的温度——那是瞄准她的味道,那是来自极致烈焰的温度——她的皮肤敏感地发烫了起来,她立刻张开大伞!
可惜来不及了,一道惊天动地的烈焰火柱由地而升!
天空和大地此刻就像被太阳直射一样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大地上响着一阵又一阵的巨大轰鸣,仿佛来自地狱火魔的嘶吼!
还记得吗?她之前给奥逊下的“火之叁重魔法阵”,这种魔法阵虽然耗费身心,可一旦施下便威力无穷,在这个魔法阵内发出的任何叁招,其威力都会比平时要猛上几倍,而且对方很难猜到施法者何时会发出这叁招,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可以反败为胜的招数。
而这世间的火元素都能为她所用,用多少,以什么样的形式,全都由她的意念形成。她凝聚全身之力,召唤着空气中的火元素,最终成功把原本的五道烈焰火柱集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部都集中到那个女人的身上,巨大的火柱冲上云霄,已经完完全全地把她包裹住了……
冲天的火柱足足维持了一分钟,可这一分钟,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只能,到这里了,她尽力了。
接下来就要看恩瑞克的了,一定要保护好这里的人……
她的召唤声很快就传到恩瑞克那里,因为在烈焰火柱还没有形成之前他就已经驭马赶向城口了,见到这瞬间升起的惊天火焰也不由得懵了,心想糟了!彩虹公主的身体还没有好全的……连金童都被这可怕的热浪吓得后退,根本不敢再往前。
《第六十一章:嗨……帅哥》
龙本来就已经在归来的途上,且早在远处就已经感应到了这个地界发生的动荡。
他直接撇下十个精锐骑兵,让穿云卯足全力,抄了几条捷径飞驰而至,当他看见这突然蹿升的烈焰火柱也感到震撼,再定睛一看,那个立于魔法阵之中的施法者,竟然是……她?!
他又是震惊又是着急,这才多久?她的法力已经达到如斯境界,这可是极致消耗身体的法术,他想阻止也无从下手——魔法阵是施法者与大自然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契约,一旦连接形成,便谁都无法阻止,若强行介入,只怕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怜惜地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人,懊悔与自责充斥心间,为何他总是来迟?为何他总是慢了一步?为何总要让她伤痕累累,他才出现?为何自己总是无法好好保护她?为何,为何……
男人周身的气场持续变调,扬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异动。
天空持续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刺眼雷闪,轰隆雷鸣响彻天际,狂风暴雨肆虐大地。
那个被烈焰火柱燃烧且被大雷劈中的女人此刻居然还站得起来,具有治愈效果的雨水虽然只能抚慰表皮,但也足够了。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快要爆裂的煤炭,静悄悄地、颤巍巍地、扭扭歪歪地走着,她使出最后一丁点的力量,想转化成其它形式逃逸。
然而,刚跨了两步,她便感受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牢牢按住。
男人冷若寒冰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跟我一路还不够,还伤我的人?”
无形的力量越来越重,那女人感觉到身体被捏紧,胸腔和腹部不断被挤压。她只能大张着嘴巴,想要大口呼吸,可惜作用不大。她知道这个无比美丽的魔物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虽然她想要得到他,但显然不是此刻,必须,马上,否则……
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声响从扭曲的残躯传出,女人七孔流血,眼球爆裂脱出,身体被挤压到了极限,最终一秒,直接原地爆开,一朵鲜艳的大红血花往四面八方喷溅开来!
鲜血和雨水参合到了一起渗入泥地,地面上只剩下残缺不齐的碎肉和断骨。
所有观战者无一不感到毛骨悚然,就算他们战斗经验丰富,也从未见识过此等凶狠的杀招,那个人——龙将军,他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怀里的女人意识模糊,但被他抱在怀里还是感觉到了温暖和安心,她想,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就在她半眯的眼睛在闭上的那一瞬,男人低头了,她再一次看见,那一对竖成一条直线的黑瞳,像是某种动物,像蛇,又像……
郑彩儿跌入了黑暗的虚空里,与外界彻底断了连接。
她经历了一连几天的战斗,本来就处于精神高度紧张之中,加上短时间内过度使用魔法力量,又没有充足的恢复时间,这才体力透支,所幸并无生命危险,让她睡个几天,自然醒了也就好了。只不过龙和恩瑞克都没有想到,她这一睡,五天都过去了。
恩瑞克每天都给她送来汤药,龙更是几乎寸步不离,日夜守候。
龙守在她床边的这五天,整个岭东也迎来了史上最大雨量的时刻,足足下了五天的豪雨,时而伴随冷风的连绵细雨,时而伴随雷响的瓢泼大雨,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岭东城居民的出入变得不便。桥车暂停运作,既不能出摊做生意,农作物也受到了摧残,所幸有龙骑队的人帮忙一起搭建临时遮盖棚,才不至于损失严重。
虽然雨天带来不便,但这毕竟是有疗愈之效的神圣之雨,居民们其实也并没有太多抱怨,有的还乐在其中,因为这可是新商机!他们搬来各种容器装满雨,留了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打算向外出售,想着一小瓮可以纯赚一个大塔币,也就是一个大黄铜币,想想都开心死了!每天都会看见有人在街上装雨,小孩子也天天往雨天里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