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亡
第40章 死亡
沈棠一拉没拉动,再拉,身后的徐子清就跟没灵魂的木偶一样,对沈棠道:“小姐要去哪里?”
徐子清完全没收声,简直把逃跑说得光明正大。听得沈棠吓都快吓死了,一把揽住徐子清的肩膀,往下压了压也没能捂住那人的嘴,最后只能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怒道:“闭嘴!”
那人一愣,又开始用沈棠看不懂的眼神盯着沈棠了,不多时又冷冰冰道:“请小姐自重,不要用手拉着在下。”
沈棠刚拉着人走了两步,就听见徐子清这毫无起伏的声音,一股邪火涌上来,于是一把撒开他的手回头道:“你以为我──”
可她话音未落,一束冷光猛地从她侧脸闪过,电光火石之间,沈棠整个人呆在原地僵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等她猛然转头去看,只见一根笔直的箭正插在她身侧,扁平菱形的箭头上还沾了丝丝血迹。
西风萧瑟,苍林摇落,甚至愈吹愈烈,仿佛空气中都能闻到肃杀的味道。沈棠后知后觉地觉得脸颊一疼,怔然用手摸了一下,才发现面颊被划了浅浅一道血痕。
沈棠瞬间心都凉了。
她不敢想若是刚才她没有回头,没有躲开这一道箭,那么这根冷箭到底会射向哪里。
又听见了一两声破空之声,紧接着,又有几根箭射在她脚边,更是越来越多,显然,原本藏起来的刺客已经不愿意再等。
此地不宜久留,沈棠顾不上检查伤势,几乎是拉着徐子清转身就要跑,但是身后那人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沈棠怎么也拉不动了。于是只得拉着人躲在一个偏僻角落。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偌大的庭院居然在这一刻就此安静了,再也没有箭落下来。就仿佛刚才射出的那几根箭是沈棠的错觉一般。
两边的人居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平衡。
沈棠正要对徐子清怒目而视,可徐子清就像出了神一样盯着沈棠侧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痕,伸出手想摸,最后却猛然收回手:“你流血了──”
沈棠这才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绢帕胡乱擦了擦,把自己的血擦得满脸都是,模样颇为滑稽,还很不在意道:“小伤而已,不碍事。”
徐子清盯着她又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突然一振袖子甩开沈棠拉着他的手,对沈棠说:“对不起。”
“啊?”沈棠看他,觉得这男狐狸精可能又不发疯,找回理智了,于是大人有大量道,“你说刚才那些胡话?也是,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唉算了,别说这些了,我们赶紧跑!”
徐子清却摇摇头,只道:“小姐走吧。”
他语气一顿,闭眼片刻,转而极为冷静道:“从这里一直往前,然后左拐,出去以后便隐姓埋名,这才不会被这些人找到。小姐,听好──你要跑得很快,才能不被箭跟上,知道吗?”
“那你呢?”
“我不走。”
“为什么?”沈棠简直快被这人折磨疯了,“你又发什么疯!这些人不是善茬,指不定我们俩今晚就要一起死在这儿了你知不知道!”
徐子清却推了沈棠一把,直接把她从角落里推出来厉声道:“跑!”
沈棠被推了个突然,差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这幅破烂壳子!”沈棠暗骂一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回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闪着光的东西在高处一晃,对准了徐子清的胸口,极快地消失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被固定住。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褪色成廉价的黑白无声电影。那一瞬间、那一刹那,所有的一切只是一个呼吸的瞬息。
沈棠已经忘了那短短的几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狂风大作,伴随着黑紫色惊雷劈下,仿佛战鼓敲响的第一声,树影悠悠,仿佛九穹之上的仙侣都忍不住为此叹息。
沈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脚是怎么动起来的。若是你问她,她难道不知道徐子清身手了得,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她发出一点声响,这人一定能避开这一箭吗?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没能避开呢?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于是沈棠只得承认,当她的眼睛看见那根射向徐子清胸口的箭时,她的手比她的脑子更快。推开徐子清时,她根本没有想过推开徐子清之后,这根箭会射入谁的胸膛。
下意识反应,总是能反应出让人想落泪的本能。
可救他就是她的本能吗?
撕裂般的疼痛,仿佛灵魂抽离的冲击感。沈棠的瞳孔瞬间放大,徐子清苍白惊恐的脸在她视野尽头划过,消失,她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极强的阻力把她往后推,最后摔在冰冷的地上时,一滴雨水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冷得她遍体生寒。
她愣愣地看着天空,嘴唇蠕动,一字一句,却语不成声。
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大,却越来越远,这一夜如此漫长,漫长到风都在为这永远的极夜哭泣。
下雨了。她说。
胸口涌出一朵朵血花,和砸在她身上冰冷的雨水融成一片澎湃恣肆的海洋。
她倒在白府别院的花园中,一大片绣球花下。饱满的绣球花随风飘扬,好几个白色花骨朵受不住偌大的雨势,轻轻落在沈棠身上。
于是红色和白色相连,伴随着风和雾,还有泥土特有的芬芳。银丝汇成线,从高处猛地砸下来,砸碎了,从衣领子润进去,凉意到了骨头缝。
夜往更深处滑过去。
沈棠眼前越来越暗,混乱中她想起绣球花的花语是无私的爱、美满、希望和团聚。可这样美好的花语,与如今濒临死亡的她一对比,更显得讽刺可笑。
张开嘴,却先呛了一口血出来。
风越来越大,远处好像传来不少人的脚步声、吼声。原本幽静的府邸半边却忽然燃烧起熊熊火焰,哔哔拨拨的燃烧声是如此熟悉,猛不丁让沈棠想起了自己上辈子临死前的痛。
又是火,重生一次,居然又是葬身火海。
这一刻她心中突然涌生出无限的、极度的后悔。
可她后悔什么呢?
双眼闭上的前一秒,沈棠见徐子清走在她身旁。那人脚步蹒跚,面色惨白,仿佛他才是胸口中箭快死了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