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亡
沈棠想费力地睁开眼看他,却被雨水迷得睁不开。闭眼一瞬,原本砸在脸上的雨水却消失了。
只见徐子清撑着身旁的黑衣人递给他的纸伞,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双手环抱,那是个下意识自我保护的姿势。
沈棠看了他好一会儿,又看那黑衣人待他极为恭敬的态度,心中迷茫一片,总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他实在像一团破朔迷离的雾,美丽却不真实。就好像她从未触及,也从未走进过他的世界。
重生不过短短几日,竟宛如大梦一场,一切都是空。醉酒初醒才惊觉,黄粱一梦。
沈棠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快没有力气抬起眼睛看他。
徐子清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眉间一拧,忽然在她面前吐出一口血,左膝盖一弯,整个人跌下去,靠着手臂支撑才勉强自己没整个人倒下去。
他的手猛地歪了歪,肩膀瞬间湿了大半,但是沈棠面上却从未落下一滴雨水。
徐子清满不在意地一抹唇边的血,这毫不意外的样子,更像毒发。
……
“你想让我吃吗?”
“你不喜欢吃甜的吗?”
“……”
“那这些都给你啦,要尝一个试试看吗?”
“好。”
沈棠突然想起刚才徐子清看向她的眼神,瞬间想通了一切。
秦夫人送来的糕点有毒。而且徐子清早就知道,却眼睛也不眨地咽了下去。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沈棠盯着徐子清一双宛如浸过水的眼眸。这一次终于没有力气再胡思乱想了。
心念一转,沈棠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道:“10086,查一下徐子清对我的好感度。”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现在生命垂危──”
“趁我现在还没死,赶紧查了告诉我,虽然我这条命是我白捡来的,但是临死我也得死个明白啊。”
电子音沉默许久,用冰冷的语调道:“查询到徐子清对宿主沈棠的好感度──0。”
“宿主──”
沈棠先是一愣,忽而笑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好笑至极的笑话一般,都笑出了眼泪。动作牵扯,胸口剧痛,又呛出一大口血。
笑的徐子清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沈棠心道,本以为好感度不会高,毕竟这人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却没想到,好感度居然为0。
她真的太蠢了,也许在徐子清眼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眼前徐子清的脸越来越模糊,大片大片的黑暗腐蚀了沈棠的视野。徐子清却终于出了声:“恨我吗?”
也是后来,沈棠阴差阳错地因为徐子清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自己从来不是他的第一选择时,她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但是始终都得不到答案。
沈棠在漫长岁月中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早就对自己的人生做出了抉择,且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做出修改。他始终坚定不移地看着前方,谁都不能阻挡他命定的道路,谁都不能使他偏离他该走的轨道。
这种笃定,居然带着粉身碎骨的悲壮。
她无法改变他,也无法拯救他。就像有些人注定要摔在淤泥里,那么无论怎么挣扎,他也爬不起来。
而从头到尾,不管是纠结落魄还是满心欢喜,是若近若离还是鱼水之欢。最后在这场博弈中摔得粉身碎骨的,一直只有沈棠一个。
或许她在徐子清的心里也曾有一席之地,但是那地位比起他本身所背负的责任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可怎么办呢,沈棠已经入了局,便再也不能无动于衷,隔岸观火了。
没有得到回答,徐子清目光空洞地盯着沈棠起伏弧度越来越小的胸口,自言自语道:“恨我吧,沈棠。”
这时,他猛不丁地突然想起少女晚间拉着自己袖子撒娇着的样子,想想着,胸口突然一阵抽痛。
徐子清都不知道自己把沈棠那时的模样记得这么清楚。
她的头发香味,她鸦羽一般的睫毛,她朱砂似珊瑚的泪痣。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每一个轻微的眼神,他不曾特意去记,却好像都不曾忘记。
徐子清记得。不管什么时候,沈棠看向他的眼神都是纯洁且无所求,像两块玻璃。更加完整地折射出他恶毒的心肠、他的贫瘠与肤浅与挣扎。
可不管什么样子,都比少女此刻气若游丝的样子鲜活多了。
“沈棠,”他盯着少女逐渐涣散的瞳孔,道,“你从来都不该爱我,或是怜悯我。我是农夫怀里的蛇。”
沈棠想反驳,想让徐子清别再做梦,她根本不爱他,就连这一箭都是糊里糊涂挡下来的!她真的一点点都不爱他!最多最多!也只是她圣母心泛滥罢了!
但是此刻,她已经越来越睁不开眼睛,于是干脆移开眼神不再看他。
“生命体征降到0%!警告!生命体征过低!警告!警告!危险!”
“身体运行已失常,警告!警告!”
没想到这白送的一辈子──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