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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最后一片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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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最后一片拼图

“先说DNA,再说别的。”华红缨引导道。

“第一,手绳内提取的毛发样本,与德克的DNA样本完全匹配。可以确认,德克就是当年编织这根手绳的人。”

“第二,手绳上残留的皮屑和汗液表明,你们逮捕的那个老头,就是手绳的主人,上面全是他的DNA。”

“第三。”检验科主任顿了下,“我们对手绳做了更细致的鉴定,绳芯部分包裹了一层蜂蜡,经过分析,可以定位在泰缅边境一个无名山头的野生蜂群。详细坐标我写在报告里,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查的那个地方。”

“太好了!全对上了。”华红缨高兴地猛拍沙发,“一会儿把报告发我邮箱。”

“行,我顺便做了同位素定年分析。结果显示,蜂蜡的沉积时间,距今大约二十五年,误差不超过两年。综上所述,我这份报告再配合老外的口供,九成九能给那老头定罪。”

“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几天肯定忙坏了,回来给你带黑枸杞,好好补补。”华红缨笑道。

“那先谢谢你了,哎呀还有个细节。差点忘了。”检验科主任说道,“我给绳子做了色谱分析,发现是一种植物染色剂茜草素和紫草素,大概在日本海老名地区,染色的时间就很早了,得五六十年了。”

“哦,怪不得叫ebony呢,原来是音译,他的根就在海老名啊。”华红缨豁然开朗,“这个证据我会提交给国际刑警组织,让他们继续调查。”

“对了,法医鉴定那里也出结果了,我提前偷跑一下,德克手上的伤疤大概是25年前的疤痕增生,不是成年后的,至于报告,你主动问老鲁要吧,他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啥时候给你。”电话那头传来鉴定科主任爽朗的笑声

哈哈,哼哈二将又开始互掐了,华红缨跟着笑出声:“谢谢啊,晚上睡个好觉。”

挂断电话,华红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证据链闭环,“黑将军”终于落网了。

夭袅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泪珠含着,就是不落下来。这小可怜的模样,哪有半分运筹帷幄女诸葛的影子。

华红缨注意到夭袅的低落,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想哭就哭,这又没别人。凶手伏法了,你爸爸的血没有白流。”

夭袅一吸鼻子,反倒把那点水汽逼回去,哑声道:“黑将军只是把刀。我们要抓的,还有握刀的人。”

“有志气,等我们回东亭就重启0828爆炸案。还所有死难者一个公道。”华红缨搭在她肩上保证。

“嗯。”夭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案件调查经过无数个日夜,终于迎来了阶段性胜利。

整个案子,要从N基金说起。这个境外组织最早的目标,是渗透新疆的能源领域。

他们先通过美色拉拢了还是局长的孙硕,孙硕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他利用职务之便,慢慢发展出了刘波、李维民等下线。更在各个能源机构和国企塞入间谍,肆机窃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波更是从一个小学毕业的司机,随着老领导的升迁,摇身一变成为了十盒口市的公安局局长。

这个边境城市太关键了,N基金以刘波为掩护,帮他用假名注册了一家燃气公司,名字叫‘鑫源燃气’,与其合资经营,每年还会抽出花红分给孙硕。

企业表面上做的是正规的天然气贸易,实际上,是用来洗钱、窃取情报和掩护境外谍报人员进出的幌子。

有了这家公司,他们又开始渗透农研所。徐主任由于前几次退还了贿金,N基金评估后认为他胆子太小,不适合情报工作,把他排除在外,用钱买他一个“不作为”。

徐主任的退却,反倒成就了刘亭枫,刘亭枫早年留学美国,当时两国有巨大的经济差距,所以他早早把自己归化为了精神美国人。

当N基金伸出橄榄枝,他毫不犹豫地跪下了。

他利用副院长的职权盗窃国家重要战略物资,打算将亲本种子交给N基金,让他们分析“抗旱一号”的基因型。还主动制造出基因型完全相反的种子,想一起卖个好价钱。

那天在机场,就是他打算与境外间谍交易,没想到对方临时提出更换交易地点,让他去地下车库等三个年轻人,人没等到,对方又让他先撤,导致东西一直积压在他手里,另外小李指认,在低温室逃走的人也是他。

不过抓贼拿赃,经过严密的布控,刘亭枫与境外间谍再次接头时,在机场被买买提亲手逮捕,他们制造的缺陷基因种子与“抗旱一号”的基因图谱也被当场缴获,未流出境。

另外关于三人在停车场的炸弹袭击,更是N基金的一场豪赌,他们通过李维民等技术内鬼污染了内网,并掌握了三人的行程和大致容貌特征,计划嫁祸。

同时,刘波动用了自己边境公安局局长的权限,给黑将军开了绿灯,制造了个假身份。

一个国际头号通缉犯,就这样从十盒口口岸,大摇大摆进入了中国境内。

刘波不止卖国,经过调查,他还是十盒口市最大的黑社会保护伞。这些年他利用职权,把当地的矿产、运输、娱乐场所全部垄断,黄赌毒一样不拉。

白天当局长,晚上当大哥,手下养着一批游手好闲的打手,马贵就是他的大马仔。马贵那次拦A车,也是接到了刘波的指令。

面对铁证,马贵为了减刑,主动交代其曾收到刘波的杀人指令,他没有直接参与,但是命令手下杀害了一名少数民族妇女,尸体被挖出后引起轩然大波,由于涉黑案件牵涉太广,还在调查中。

事情好像就要结束了,黑将军是个识时务的,他对死亡异常的淡定,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天,表示只要把手绳还给他,什么都可以交代,因为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华红缨与顾康健离开秘密审讯室,走廊上的日光灯将两人笼罩在光里,背后是黑漆漆的铁牢门。

“他说两个警察不是他杀的。他们在爆炸前就死了。”华红缨盯着前方的路,满是茫然。

“这事不能全听他一家之言,得有证据。”顾康健对另外的线索更感兴趣,“他说的那个给他提供码头布防图,还有撤离路线的白鲨,才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白鲨是N基金的创始人之一,他消失的时间与0828爆炸案出奇的一致,要么是升迁了,要么是出国了。”华红缨猜测道。

“还有可能被组织外派到海外工作。”顾康健打开折叠手机,调出一张地图,“这是我用AI跑出来的追踪图,你看像什么?”

屏幕上是一张中国地图,上面标注着若干红点。每一个红点,都对应着一个被查出来的内鬼,旁边还标注着他们被渗透的时间与当年的职位。

随着年份往后,这些内鬼的级别从小到大增长,竟然十分有规律,华红缨思索片刻,一跺脚:“是升迁路径。白鲨发展的下线每次都比他小一级半级。”

顾康健笑得很神秘:“对,地图上有两个地方比较特殊,一个是广东,他在广东呆的时间最长,可能是他官路的起始点,另一个地方就是东亭市,呆的时间最短,却发展了至少两名直属下线。”

华红缨马上接口道:“说明他当年在东亭市的级别不低。那两个下线,是帮他做执行层面的人,否则他亲自来干,太惹眼了。”

“英雄所见略同,这两个人都跟0828爆炸案脱不开关系,你现在回东亭,就得把最后一片拼图拼上去。”顾康健收起手机,“我等您的好消息。”

“给我上压力啊。”华红缨斜眼笑道,“我领导都不敢给我上压力。”

“那是他人好。”顾康健喃喃自语,猝不及防转了风向,“徐书记,他身体还好吧?”

“他当然好,你们认识?”华红缨难以置信地拉着他,“可我在东亭安全局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来过啊。徐书记又没出过东亭,你们怎么碰上的?”

“保密。”顾康健的笑容里藏着一丝只有老情报才懂的狡黠,“我后备厢里有两盒白牡丹茶,麻烦你给我师傅带回去。谢谢。”

不止认识,徐书记还是他师傅!

“好好好,我帮你带。”华红缨无奈地摇摇头,“你们这些家伙,一个藏得比一个深。”

三天后,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

广播里用双语播报着航班信息,乔翼跟在队伍最后面,胸部的石膏还没拆,走起路来活像一只大企鹅。

“乔翼,你确定不要商务舱?”华红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伤还没好,商务舱舒服点。”

乔翼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给我师傅,他年纪大了腰不好,我年轻,挤挤没事。”

蒯师傅闻言回头调侃:“我是年纪大,但我肋骨没断,骨头也没扎肺里,要不还是你坐吧。”

“别啊师傅,不要浪费纳税人的钱。”乔翼瞄了眼夭袅的座位,然后故作惊喜道,“呀,你是38C,我是38A哎,我们又坐一起了。”

夭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转,华红缨忍不住凑到夭袅耳边:“你对他做什么了?他变这么粘人?”

“不知道。就请他吃了几天酸奶,还有蛋糕。”夭袅语气平淡地像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

华红缨嘴角抽了抽:“就这?”

“嗯。”夭袅头也不抬,反观边上的乔翼正侧头偷看夭袅的手机,被夭袅瞪了一眼,又屁颠颠地跑开,那眼神……

原来是饿极的流浪猫找到了投喂点,想要又不敢上前,华红缨笑得意味深长:“怪不得。男人受伤的时候最脆弱,这么宠他,小心他赖上你。”

夭袅终于抬起头,一脸无所谓地“哦”了声。

嘶~这小姑娘,天又让她聊死了!华红缨有些无语,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广播里响起登机通知。一行人朝登机口走去。

五个半小时后,飞机安全降落在东亭机场,跑道两边亮着大灯。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感。总算回家了,华红缨浑身舒畅,拎着行李大步走出廊桥。

行李转盘前,人群渐渐聚拢。

快十一点了,华红缨望着信息牌上的时间,对蒯师傅他们说:“我去趟洗手间,你们看行李。”

随即夭袅跟了上来:“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夭袅先一步出来,站在洗手台旁等她。

洗手台前,华红缨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滑过手指。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夭袅,帮我看一下手机。”

夭袅从她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报告道:“局里的电话。”

“接。”华红缨继续洗手,目光落在镜子里。

一个急切的声音传出:“小华,徐书记被驻部纪委带走谈话了。”

“什么时候的事?”华红缨的手顿在水流里,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今天五点左右吧,快下班了。”对面的声音很焦急,“他们乌泱泱一群人冲到局长办公室带人,影响很不好,局里都传徐书记二十年前就叛变了。”

“知道了。”华红缨关掉龙头,抽了张纸擦手,“帮我盯一下后续,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好。”电话挂断。

呆了几秒,华红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也是在整理自己的心情,有人不想0828爆炸案重启,最后一片拼图自己跑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

良久,华红缨从夭袅手里接过手机:“都听到了,怕吗?”

夭袅摇摇头,一副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的样子。

“他们怕了。”华红缨看着她宣布,“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明面上的对手了。”

“我听领导安排。”夭袅乖巧地回道。

“不止听安排,你也要学,那些人里,有想帮忙的,有想看热闹的,还有想拦路的。”华红缨边走边说,“你要学会跟各个部门周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同志,案子办到最后,往往不是输在证据上,是输在人上。记住了吗?”

夭袅眨了眨眼睛:“记住了。”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跟那些人打交道,我也不喜欢,但这是案子能办下去的唯一方式。”华红缨拍了拍夭袅的肩膀,“年轻人得压点担子。”

静静听着的夭袅,腼腆地笑了。

两人回到行李转盘前,一个个箱子从黑暗里滑出来,就像真相,不管藏得多深,埋得多久,到了该出来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去搬出来。

回到东亭后的日子,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华红缨和蒯九渊天天出去开会,有时候夭袅跟着,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做记录,听那些绵里藏针的对话发会儿呆,有时候她不跟着,就在办公室里准备材料。

重启一件十多年前的积案,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在填表、开会、等批的循环中度过。

今天又是夭袅一个人在办公室,东来收到线人的爆料,出去盯梢了,乔翼的位置也空着,他去做康复治疗了。

夭袅坐在电脑前,机械地敲着键盘,有一瞬间,夭袅恍惚自己是不是退出一线了,朝九晚五,周末偶尔加班,真的好无聊啊。

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格子,眼神越来越涣散。

嗡嗡,手机震了。

是乔翼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乔翼穿着一件紧身的训练短袖,微微撩起一点下摆,腹肌若隐若现。

呵呵,这算什么?摆个自以为很酷的pose?夭袅干脆发了个“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包,表达自己的无语。

乔翼:看看我的训练成果。

夭袅翻了个白眼,快速敲下一行字:过度健身只会吸引同性。

乔翼:?????

0.1秒后又被撤回,乔翼:bro,吸引到你了吗?

bro?歪理瞬间激发了夭袅的战斗模式:要是性别认知有障碍就去重读幼儿园。我可以帮你问问教育局,大龄重读有没有优惠政策。

乔翼:好啊,你当我老师。

夭袅勾起嘴角发送:一小时520元,一对一教学,先付款后上课,概不赊账。

叮~窗口弹出一个收款框:乔翼向您转账520.00元。

乔翼:什么时候上课?

夭袅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这么轻易就上钩了,反诈意识太差了吧。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啦,夭袅搓了搓手心,笑着点了收款,马上分享给他一个链接,里面是反诈app的下载链接。

三秒后,手机疯狂震动。乔翼要求跟你视频链接。

哼!谁跟你视频。夭袅果断点了拒绝。

乔翼:?????

乔翼:接电话!

乔翼:快接!!!

乔翼:你给我等着!明天再找你算账!

嘻嘻嘻,好吵啊。夭袅望着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坏笑着点开了消息免打扰,一套做完心情莫名大好。

“笑什么呢?”华红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什么。”夭袅收起手机,“今天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华红缨举了举手中的牛皮纸袋:“以后都不用了,已经批下来了。”

脑子瞬间清空,夭袅怔怔地望着那个牛皮纸袋,窗外的鸟叫将她拉回现实,所以……0828爆炸案重启了!

“明早等人齐了,我会正式宣布这事,这次是和公安的同志一起成立专案组。”华红缨把牛皮纸放在桌上,“你今天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明天开始,又要打硬仗了。”

“好。”夭袅正打算关机,却从屏幕的反光上看到华红缨叹了口气,视线瞥向了那两罐没有送出的白牡丹茶。

徐书记他……夭袅嘴唇动了动,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全局不成文的规定:不该问的不能问。

屏幕黑了。夭袅拎起包,轻轻带上门。

次日一早,夭袅刚走进办公室,乔翼的声音如约而至:“呦,我们的反诈宣传大使来了,来来,给你带了杯咖啡,怕你良心不安睡不着,今天没精神干活。”

“想多了,咖啡就当你感谢我上的反诈课,回你的工位去。”夭袅挥手赶人,这小子竟然敢坐她的工位,还翘个二郎腿,坐没坐相。

“bro,我的呢?”东来随后进来,伸出手。

乔翼尬笑着起身:“你是我的好兄弟,怎么能让你吃苦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我给你冲杯白开水。”

“谢谢,你人还怪好的勒。”东来无奈斜了他一眼。

“吃点苦,别太享福了。”乔翼凑到她耳边恨恨道。

“那你吃点甜的,享享福。”夭袅从包里摸出一粒绿色的大白兔奶糖。

乔翼挑起眉毛有些嫌弃:“芥末味?愚人节早过了,你不会想害我,好继承我的游戏卡吧。”

虽然质疑,但在夭袅肯定的眼神中,乔翼还是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神情从嫌弃变成惊讶,又变成享受。

夭袅嘴角不往上翘:“好吃吧,特意给你买的。”

愣了一秒,乔翼笑得跟捡了钱似的,声音都软了:“特意给我的呀。”

两人正拌嘴,门口传来脚步声。

华红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宣布个事,重启申请市里已经批复了,8.28专案组正式成立,哎,老蒯呢?”

“不好意思迟到了,今天高架有点堵。”蒯师傅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眼底泛着青黑。

“没事,我们联合专案组的办公地点定了,在公安大楼十二楼,大会议室。”华红缨继续讲,“这次是和公安的同志一起办案,都给我精神点,现在收拾东西去公安大楼开会。”

乔翼转头看向夭袅和东来,下巴微微扬起:“十二楼可是我的老土地,到了那边,哥罩着你们。谁欺负你们,就报我名字。”

“报你名字干嘛?挨打的时候能飞啊?”夭袅上下打量他,一旁的东来忍不住笑出声。

乔翼也不恼,冲夭袅挤了挤眼睛:“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等到了那边就知道哥的实力。”

“走啊,让我见识见识你的主场。”夭袅抄起桌上的咖啡,挑衅道。

“走。”乔翼比了个请的姿势。

公安大楼,十二楼。

会议室已经坐了几个人,夭袅踏进会议室的瞬间,靠近门口的年轻男人微笑凝结,像冰上裂开一道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夭袅坐到长桌另一侧,挨着乔翼,打开笔记本。对面有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朝乔翼眨了眨眼,乔翼笑眯眯地同她挥手,两人好像认识。

“人到齐了。”华红缨落座主位,“介绍一下。刑侦支队,周怀瑾,周队,刚破了东平路那起分尸案,旁边是他的组员,苏敏、林阳、陈大墨和钱有为。”

夭袅的目光随组长的介绍,一一划过对面,苏敏应该是那位大姐吧,她身边那人三十出头,眉眼冷峻,是林阳;一个稍胖,面相和气,是陈大墨;最边上那个二十七八岁,坐得笔直,是钱有为。

介绍完自己的组员,华红缨敲了敲桌子:“好了,说正事。828案专案组今天正式成立。由我和蒯九渊同志分别任组长和副组长。而且老蒯还是当年爆炸案的亲历者。”

蒯师傅站起身来,台下传来热烈的掌声,华红缨一压手,会议室马上安静,等待华红缨发话。

投影机亮了,一张军舰图赫然映入眼帘,华红缨用激光笔点住军舰介绍,整间案子的起因是“165舰泄密事件”。

该舰由新南造船厂承建,当时正处于试航返回阶段,带回来许多重要数据。舰上的对海搜索雷达、火控系统,还有部分作战指挥系统的技术参数,都是最高机密。

安全局收到线人密报,有人把这些数据带出了军舰,准备卖给境外势力。经过排查,怀疑对象锁定在165舰的舰长宋鹏冬身上。

华红缨轻点鼠标,照片切换到一个白衣军官。

宋鹏冬,中校。试航期间,他是唯一有权限接触全部数据的军官。并且在返港停泊期间,他单独在舰上待过至少两个小时,没有任何记录说明他在做什么。

“人死了吗?”周怀瑾忽然发问。

“对,死无对证,而且他贴身带的东西,消失了。”蒯师傅回道。

当时境外势力派来接头的人是国际头号通缉犯——黑将军,或者叫他的本名:健太郎。

照片切换到黑将军的监狱照,此人已经在新疆自治区被捕,关于那份数据,他表示交易到一半,有个便衣警察跳出来对他穷追不舍,还把他暴打了一顿。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实在扛不住拳头,扔下硬盘跑了。夭袅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画出几个没意义的圈圈。

“嘿,识时务者为俊杰。”苏敏学大佐口音嘀咕了一句,“小鬼子还挺会用词。”

“所以数据盘遗留在现场?”林阳问。

“理论上在,但清理现场的同志什么都没找到。”华红缨叹了口气,“后面线人来报,确定军舰数据泄露,整艘军舰当即报废,所有设计全部推翻重来。”

“给国家造成的损失,保守估计超过三十个亿。”蒯师傅补充道,“那时候我们GDP才多少啊。”

大家都不说话了,当年我们的综合实力还处于起步阶段,这艘军舰本该是我们前进路上的一个巨大台阶,只可惜被敌人破坏了。

许是想缓解气氛,蒯师傅清了清嗓子:“其实外围还有一组同志在盯着。宋鹏冬从森林公园后山跑了,我们的人随即跟了上去。”

“他手里除了数据盘,还有一份手绘的布防图。”华红缨眼神沉了,“我们推测这白眼狼打算临时提价,黑吃黑,实在谈不拢布防图自己留着,还能另找买家。但那天打起来了,混乱下,他就带着图跑了。”

“后来呢?”苏敏皱眉,“他怎么还是死了?”

“09年的时候我在刑侦口,没参与这个案子。但我问过之前盯梢的老同志,他们跟着宋鹏冬一路跑到港口边的仓库。那地方偏僻,周围没什么人。正准备抓捕的时候……轰。”华红缨看向蒯师傅。

蒯师傅的声音低下去:“我接到警情的时候,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到了现场才知道,仓库炸塌了。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国安同志,还有姓宋的白眼狼,全都没了。”

陈大墨低声重复:“三个?不是说死了两个同志吗?怎么还有三个。”

“我们安全局跟你们不太一样,牺牲了也不能通报。”华红缨淡淡地回道。

话题愈发沉重,周怀瑾瞄了眼夭袅,旋即转移话题:“那炸药是哪来的?”

“事后勘查,炸弹是提前埋好的。”华红缨接话,“引爆装置是一块重力触压板。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触发。至于他为什么非要去那间仓库,我们没查到,炸得太干净了。”

“黑将军那边呢?”乔翼捏着笔问,“他不是被打跑了吗?怎么又炸了港口?”

“他跑了一段,接到上级命令。”华红缨眯着眼睛回忆,“他的原话是,‘上头让我回去,把停舰艇的秘密港口炸了,顺便制造点骚乱,好掩护其他人撤离。’”

“他有同伙!”周怀瑾敏锐地捕捉到要点,“可为什么要炸港口,军舰的数据不是拿到了吗?”

华红缨解释道:“那年我们正在跟T国谈军舰的采购协议。如果让对方知道我们的国产舰艇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谈判桌上的筹码,至少要砍掉一半,甚至有可能终止采购。到时候损失就不止三十个亿了。”

“这些间谍真是太坏了!一定要抓住他们。”林阳骂道。

“对,抓住他们。”陈大墨跟着和声。

“怪不得最后定性为恐怖袭击,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苏敏摸着下巴分析。

一直没发声的钱有为气愤道:“姓宋的白眼狼死有余辜,可怜我们的军舰晚了整整三年才重新下水。”

咚!蒯师傅锤了下桌子:“这笔账,他死了也消不掉,还有他那个消失的同伙,必须挖出来。”

“华组长,你想怎么查,我们听你的。”周怀瑾率先表态,其他人纷纷附和。

“好。”华红缨笑着谦虚道,“其实我们组除了闻东来是部队转业的,其他人包括我自己都是刑侦口出来的,跟大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要觉得我们很神秘。”

“所以这次的查法……”华红缨顿了下,“我们分工一下。”

她看向周怀瑾。

“周队,档案和物证这条线你来牵头,把828前后所有的现场资料、物证清单、勘查报告,全部再过一遍。尤其是物证,都留在你们公安了。当年条件有限,很多技术手段没用上。现在技术进步了,有些东西或许能查出新线索。”

周怀瑾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第二条线是人与关系。”华红缨认真道,“黑将军落网,口供有了,但我们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那个仓库是谁布的?黑将军说不是他,那谁给他下的命令,谁帮他接应,谁帮他入境……这些都要查。这个要跨省,就由我来和自治区那头沟通吧。”

华红缨转向自己组这边:“老蒯啊,你当年参与过现场排爆,仓库那边的细节你最熟。你和苏敏一起,把当年参与外围行动的同志名单找出来,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一遍。再去现场实地勘察一下,尽量复原当时的布防。”

听到能和蒯师傅搭档,苏敏高兴地朝他挥手:“蒯师傅,你又能带我了。”

“小敏,正好让我检查检查你退步没有。”蒯师傅笑着点了下苏敏。

“乔翼,东来,”华红缨继续,“你们俩跑外勤。当年的目击者,被害人家属,一个个上门走访。黑将军落网的消息现在还没公开,但有些人听到风声,可能会动。”

乔翼和东来同时应了一声。

“周队,你们队谁的电脑好?”华红缨扭头询问。

周怀瑾往旁边偏了偏头:“林阳,他学信息技术的。”

“行。林阳,你跟夭袅一起,用AI辅助做案情汇总。”华红缨又转向夭袅,“夭袅,你看完全部的信息,再帮我做一份案情分析报告,我想知道828案里,有哪些功能组合协助犯罪,还有谁最可能拿走数据盘。”

“好。”夭袅与林阳目光对上,各自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我呢?”陈大墨举手,胖胖的脸上带着点委屈,“华组,我干啥?”

“还有我。”钱有为也举起手来。

“你们两个当然跟着周队,这么多档案和物证,光分类就累死个人,帮他分担分担。”华红缨开玩笑道。

钱有为松了口气,陈大墨笑了:“这活儿我行。”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方向。”华红缨顿了顿,“法医那边的报告,也需要有人去对接。当年的尸检记录和复检报告,原件都在刑技中心。”

“我去!”夭袅激动地举手。

“我也去。”乔翼跟着举手,“法医那边我熟。门路我都有。”

“你俩?”华红缨挑了挑眉。

“现在没有新证据,她做报告得后期呢,闲着也是闲着。”乔翼看了夭袅一眼,“我走访家属也快不了,正好同步进行。”

“行,你自己分配好时间,别让东来一个人查太久。”华红缨警告道。

“不会。”乔翼咧嘴笑开了花。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苏敏经过乔翼身边时,捏了下他的脸:“乔美人,又能每天见到你的俏脸了。”

乔翼飞快瞥了眼夭袅:“敏姐!注意影响。”

“哦——”苏敏拖长了声调,“姐下次注意,好好把握机……咳咳,好好查案啊。”

等苏敏走远,夭袅故意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乔翼硬着头皮扇了扇,“会议室空调不行。走了,去刑技中心。”

夭袅撇撇嘴,拎包跟上去。

八十四章重启828案(二)

刑技中心,十楼,法医办公室。

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乔翼领着夭袅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法医主任的门,连门都没敲。

见到乔翼,鲁建平惊讶片刻后,猛挠光溜溜的头皮:“哎呀,祖宗你怎么来了,我最近快忙死了,没空管你的案子,你找别人去吧。”

“鲁师兄,这什么话,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乔翼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将新疆带回来的坚果礼盒推到他面前。

“你来看我?”鲁建平收走礼品哼了一声,“你哪次来不是为了案子,说吧,哪件案子?”

“鲁主任,我们是为828爆炸案来的。”夭袅适时开口。

“呀,小江。你又调去重案组了。”鲁建平笑容凝在脸上,“不对不对,你们是华局叫来的,所以你们都去安全局了?”

乔翼和夭袅同时点头,鲁建平沉默了两秒,戴上眼镜起身:“走,跟我去档案室。”

档案室里,灰色铁皮柜整齐地贴墙摆放,中间是一张大桌子,鲁建平走到角落,拉开最下面的一扇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

鲁建平把档案袋传给乔翼,很快,大桌上堆起一座小山。

“这些就是828案的全部。”鲁建平用纸巾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我就知道,早晚会有人来取。你们慢慢看吧,有不清楚的再来问我。”

“谢谢师兄。”乔翼拿起最上面的一袋,封面上写着:0828-001。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文件,微黄的纸张带着年岁的沉淀感。

夭袅也打开一份档案,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第二页开始是照片。照片上是一块烧焦的组织,边缘卷曲,看不出是什么部位。旁边有比例尺,标注着“右上肢远端残段”。

她翻到下一页,另一块组织,同样是残缺的焦块,标注着“躯干残块”。

第二袋,第三袋,第四袋……烧焦的残块,断裂的手指和发黑的碎骨,几乎没有全尸。

惨烈的尸检报告,导致夭袅心率异常的快,耳边又传来爆炸的幻听,她急忙合上报告,做了个几个深呼吸。

尸检报告背后是几十个破碎的家庭,就算所有凶手伏法也换不回他们的亲人,夭袅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报告。

江航盛,夭袅看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僵住了,她想让乔翼帮忙看,余光里,乔翼格外认真,甚至翻页的动作都极为轻柔,生怕惊动了逝者。

犹豫再三还是没开口,夭袅屏住呼吸翻开了第二页,预想中父亲的遗照没有出现,只有一张带结论的纸。

结论上写着:确认身份,江航盛,男,47岁,因遗体位于爆炸中心区域,残缺严重,无法进行完整尸检。无影像资料。

残缺严重!这怎么可能!她当年十五岁了,不是五岁,不可能记错。

她爸爸的遗体,她在殡仪馆后台偷偷拉过手,绝对是完整的,她妈妈也是,她在后台抱过,身体也是完好的。

夭袅胸口发闷,激动地翻出妈妈的档案,第一页,高见薇,第二页,结论页。同样的几行字:确认身份,高见薇,女,45岁,系爆炸导致多脏器损伤死亡,烧伤严重,无法进行完整尸检。无影像资料。

夭袅把两份档案摊开,并排放在桌上。乔翼抬起头:“怎么了,有新发现?”

“帮我找一下三名国安前辈的档案。”夭袅边说边翻找档案,她要确定是不是公职人员殉职,需要保密的原因,才没有详细的尸检报告。

有了乔翼的加入,三份报告很快找出来并排摆在桌上,但人家的档案里,厚厚的十几页照片,每一处伤口都做了标注,比一般的尸检更详细。

国安的保密级别可比刑侦高,为什么她父母是空的?

“一个人瞎想有什么用,去找鲁师兄。”乔翼垒起五份档案,往办公室走。

啪!五份档案砸在鲁建平的桌上,乔翼开门见山:“师兄,你是不是偷懒没保存好,让老鼠把报告啃了。”

鲁建平的目光移开了,似乎知道他们要问什么:“这案子太大了,上头下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我们法医也得顾全大局。”

“大局也得有人情,你就没提前留个底?”乔翼问道。

“不是我不想留。有人拿着政法委的函来抽调档案,我能说不给吗?”鲁建平为难道,“你们也别去要了,有些东西不能上称,上秤了一万斤都顶不住。”

推脱是吧,夭袅看着他,心里的火蹭蹭往上蹿,但华红缨那句话在耳边响起来:“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呼,夭袅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火气压下去。

“鲁主任。”她换了个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在刑技中心干了三十年,多少凶杀案从你这找到破案的关键,多少罪犯因你的报告伏法,大家都记着”

鲁建平依旧沉默,只是眼底多了丝纠结。

“现在828案重启了,是市里的决定。上头也有不同的声音吗,不然不会批这个字。”夭袅劝道,“鲁主任,我不是翻旧账,是想把当年前辈们没做完的事做完。还所有死难者一个公道。”

鲁建平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又看看乔翼,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江,当年解剖你父母的,不是我。”鲁建平又叹了口气,“我那几天主要负责文字记录,解刨的人是乔老师,也许……他还记得细节。”

“我爸?”乔翼很惊讶。

鲁建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从刑技中心出来,天边已浮起了火烧云,乔翼直接打了个车,今天他爸下午没课,肯定在家。

穿过晚高峰的车流,车子开进了金色花园三期,夭袅盯着窗外熟悉的楼栋布局,转头瞪了乔翼一眼。怪不得他上次窜访不担心没车回家,原来就在隔壁啊。

“怎么了又?”乔翼被瞪得莫名其妙。

“怪不得上次你来我家窜访,待到大半夜还不走。”夭袅冷哼一声,“原来就在隔壁啊。”

乔翼摸摸脖子解释:“市中心又离公安大楼近,当年政法系统好多人都买在这,图个方便。你爸妈不也选的这儿。”

“随便吧,你带路。”夭袅推开车门。

乔翼家在十七楼,开门的男人随口念了句:“回来了,换鞋。”

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把门完全拉开,目光落到了夭袅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那眼神像X光一样,几乎要把人当场解剖。

夭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乔翼在旁边清了下嗓子:“咳咳,爸,这是我同事,江夭袅。”

“哦,同事啊。”乔爸爸推了下眼镜,嘴角微翘,“请进请进。”

夭袅迈进门,感觉那道目光还黏在背上,她正要开口谈正事,乔爸递过来一杯水先开口了:“小江,你多大了,以后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夭袅端着水杯,没急着喝,望着满脸期待的乔爸,又扫了眼一旁耳根泛红的乔翼,心里瞬间有了数。

“乔伯伯。”她放下水杯,“您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我和乔翼就是同事。”

乔爸哈哈笑起来:“哟,小姑娘挺直接。那我也直接点,你觉得我们家……”

“爸——”乔翼脸更红了。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乔爸举起双手投降,但眼睛弯成了两道缝,“那你们说吧,找我什么事?”

“0828爆炸案。有两名死者的尸检报告缺失,我们想问一下当时情况。”夭袅单刀直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她父母的档案袋。

乔爸敛起笑容,轻轻抚上档案袋:“十四年了,你是……航盛的女儿?”

夭袅点头,简短地交代:“828案重启了,我们组在查。”

“小姑娘真会长,专挑爸妈的优点。等我一下。”乔爸快步走进书房,屋内传出桌椅的拖动声

几分钟后,乔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蓝色硬壳文件盒,他在夭袅对面坐下,文件抱在怀里。

“当年上头让我交材料,我只能交,但我留了个心眼,多备了一份,混在我的教学案例里。”乔爸瞄了夭袅一眼,“小江,你做好心理准备,或者我让小翼先看,看完告诉你结论。”

“不用了乔伯伯,给我吧。”夭袅伸出手。

乔爸把文件夹往她面前推了推。

“谢谢乔伯伯。”她声音有点哑,慢慢打开文件盒的搭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照片,后面则是法医报告。

打印纸上,是一个成年男性的人形轮廓图,正面和背面各一,上面用红蓝两色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

正面。头部,一处弧线标注,旁边写着:3.5cm挫裂创,爆炸飞溅物所致。

颈部,两处红色标记,写着:浅表划伤,非致命。

胸口……夭袅的呼吸顿了一下。

一个红色的圆点旁边标注着:枪弹射出口,直径1cm,远距离射击,贯穿胸腔,伤及心脏。致命伤。

她又翻到背面图。背部的标记少一些。几处爆炸飞溅伤和皮下出血,都不致命。

致命伤是后背的射入口,直径0.8cm,远距离射击,贯穿胸腔,伤及心脏。

子弹应该比射入伤口大一圈,就是0.9cm左右,正好是92式警用手枪的规格。

夭袅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爸不是被炸死的,是被人打黑枪了。

“夭袅,你妈妈可能看到凶手了。”乔翼指着她母亲的报告。

同样的红点,边上写着枪弹射入口,直径0.8cm,近距离射击,贯通胸腔,胸口正中偏左,约第4、5肋骨之间。致命伤。

近距离!为什么会近距离?

夭袅盯着人体轮廓图,脑子飞快转着。那人都打了一次黑枪了,再打一次也没差别,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出来打枪,难道是两个人,两把手枪?

“乔伯伯,我父母的伤口做过弹道比对吗,是一把枪还是……”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乔爸打断道,“打你爸爸的那颗子弹没找到,连弹壳都没有。但你妈妈那颗正好卡在肋骨上,我取出来当天就去做弹道比对了。”

“最后也被市里统筹走了吧。”乔翼插嘴道。

乔爸推了推眼镜,那无奈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伯伯,”夭袅追问,“我妈的尸体,是什么姿势?”

乔爸想了想:“俯卧。脸朝下,手往前伸。这动作和她的伤口不太符,我觉得她死后,尸体可能被人动过。”

他忽然补了一句:“小江,我问过做弹道测试的人,你妈中枪的位置,离你爸大概二十米,方向正好相反。应该是同一个凶手开了两枪。”

为什么两个人两个距离?妈妈和爸爸有什么不一样呢?夭袅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唯一确定的是:那个人往她妈妈的方向走了几步。

可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走过去?要是他被妈妈看到脸了直接开枪就好了。夭袅躺到床上,看来需要等蒯师傅的现场还原了。

对了,还有物证。那颗子弹虽然被统筹走了,但物证清单上应该有编号。

夭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纷乱的思绪将她带到了森林公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晃眼的,妈妈站在树下朝她张开双臂。

不等她抱上去,场景黑了,再有光亮时,妈妈举着枪,对着什么人,那个人背对着夭袅,看不清脸。妈妈在喊什么,声音像是在水下,闷闷的听不清。

那个人也举起了枪。

砰!

妈妈的胸口长出血花,缓缓向后倒去。

夭袅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全是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抓起手机看了眼——五点四十。

妈妈!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夭袅扯过被子,蒙上头小声啜泣,等心跳慢慢平复,才起身洗漱。

一周后。

七点半,夭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已经有人了。周怀瑾面前堆着几摞文件,正在啃包子。

“这么早?”夭袅随口问了一句,在对面找了个空位打开电脑。

咳咳,周怀瑾差点被包子呛到,赶紧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早。”他放下杯子,瞟了眼夭袅,很快又低下头去。办公室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翻文件的窸窣声。

“物证清单整理好了吗?”夭袅盯着屏幕,突然开口。

“啊?”周怀瑾很快反应过来这就他们两人,“有。”

周怀瑾文件堆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隔空传给她:“总共187个证物,有些已经销毁了,有些还在库房里。清单上都有标注。”

“好,谢谢。”夭袅翻开文件夹,终于她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编号061,弹头一枚,提取自江航盛附近地面。被统筹走”

“编号068,弹头一枚,提取自高见薇体内。被统筹走。”

继续往下翻,“编号172,弹头一枚,提取自高见薇遗体下方地面。”

竟然有三颗子弹。一颗凶手打的,两颗她爸爸打的吗?可为什么在妈妈身下?这事越来越奇怪了。

“周队,编号172的子弹还在吗?”夭袅急切地问道。

周怀瑾马上放下手里的文件:“172,在的,我记得上面有血迹,所以拿去检验科重新检验了。”

血迹!夭袅盯着他:“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拿到。”周怀瑾顿了顿,“袅袅,你要是急的话,我去催一下。”

“周队,工作的时候称同志,或者叫我小江就行了。”夭袅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个血迹很可疑,麻烦你跟进一下。”

周怀瑾嘴唇嗡动,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去催检验科,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哟,都得来这么早?”乔翼把早餐袋子放在夭袅手边,“你要的咸豆花,还有甜大饼。周队吃了吗?我这有多余的包子。”

“吃过了。”周怀瑾露出一个微笑,“我去催检验科,你们先忙。”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乔翼在夭袅边上坐下,压低声音:“他怎么了?”

夭袅打开豆花盖子:“我怎么知道,明天我要吃鸡蛋灌饼,加烤肠。”

“好嘞,记得给我五星好评哦。”乔翼比了个OK的手势。

八十五章重启828案(三)

上午九点,例会准时开始,华红缨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两组人分列两边。

“人齐了。”华红缨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这一周大家都跑了不少地方,今天碰一下。先从周队那边开始。”

周怀瑾插上U盘,连上投影机,不一会儿,屏幕上切出一张表格。

“物证我们已经全部理好了,总共187件,目前能找到实物的有113件,剩下的已经销毁或遗失了,还有几件重要证物被市里统筹走了。”

他切换到下一页。

“重点关注这三枚子弹。疑似江队长在追捕黑将军时,发生了枪战。”

周怀瑾用激光笔点了下编号。

“编号061,弹头一枚,提取自江航盛附近地面。被统筹走”

“编号068,弹头一枚,提取自高见薇体内。被统筹走。”

“编号172,弹头一枚,提取自高见薇遗体下方地面。这颗是后发现的。当时被遗体压住了,第一轮勘查没看到。二次清理现场的时候才挖出来。上面有血迹,我已经送检,中午前能拿到结果。”

华红缨盯着屏幕,问:“这三颗子弹,是几把枪打的?”

“061和068的弹道比对正式报告被统筹带走了,但我翻到了原始比对照片,是两把。等172的结果出来,可以比对照片。”

“好,出了结果跟我说。”华红缨转向蒯师傅,“老蒯,你现场还原得怎么样了?”

蒯师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擦干净,取了彩色笔直接在白板上画起来。

“东方森林公园,分三大块。西边这片绿地,是树林区。北边这片蓝地,是湿地区。最东边靠着海的,是滨海区。中间圆形的地带,是喷泉广场,离景区大门最近。侧门出口的话,树林区和湿地区各一。”

笔尖移到树林区东侧,蒯师傅用红笔圈出来一小片水域。

“停舰艇的秘密码头在这儿。这片水域连着海,不对游客开放。当年舰艇就从海上开进来,走这条水道。码头四周有树林遮掩,空中也看不到。隐蔽性很好。”

蒯师傅在喷泉广场的位置打了三个红叉。

“黑将军布置的爆炸点有三个。主炸点在喷泉广场,那边人最多。爆炸点两个,一个在滨海大道,一个在树林区靠近秘密码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