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后一片拼图
蒯师傅又在湿地区打了个红叉。
“还有一个仓库爆炸点,布置者未知,在湿地区管理处附近,里面主要放清理船,就是那种捞垃圾的小船,还有鸟饲料、工具什么的,公园内部管理用,不对外开放。”
他顺手写了“普法”两个字:“当天还有一个青少年安全的普法活动,闭幕式在喷泉广场举行,所以人流量特别大。都是提前埋好的炸药,躲都没地方躲。”
华红缨点了点头:“布防情况呢?”
“我们在三个区域都有布控。”蒯师傅说,“国安负责内圈,主要在秘密码头周围。公安负责外圈,分布在各个出入口和主要通道。当时收到的线报是,交易可能在码头,所以重点盯着那边。”
他点了点树林区东侧那条隐蔽的小道。
“江队长和黑将军搏斗的位置,在这里。树林靠近滨海的一条隐蔽小道,平时很少有人走。江队长应该一路追着黑将军跑到这儿。然后就爆炸了。”
“高见薇倒在这里。离江队长大概二十米。可能是听到枪声来找他的,结果被炸弹波及。”
蒯师傅再次点了点湿地区的仓库。
“宋鹏冬死在湿地区的仓库里。我们三个国安同志冲在最前面。结果追过去,仓库炸了,人全压在下面。”
蒯师傅声音低了些:“我怀疑宋鹏冬想坐船跑,湿地连着海,水道还弯弯绕绕的,要是让他上船,就不好追了。”
华红缨皱了皱眉:“他怎么知道那间仓库里有船?”
“不知道。”蒯师傅摇摇头,“可能提前踩过点,也可能有人告诉他。”
夭袅在笔记本上记下:仓库有船,倒可以解释,宋鹏冬为什么往那里跑,他本来就是舰长,会开船很正常。
“夭袅,你当时在哪?”华红缨猝不及防点名。
“公园门口。”夭袅努力控制声线,“门口有一家麦当劳,我在那吃东西。我爸先走的,他说有点事,让我们等着。我妈陪我吃了一会儿,后来也走了,说去找我爸。套餐吃完了,他们也没回来。”
夭袅顿了下;“我背上妈妈的包,想去找他们,刚走出麦当劳的门,就感觉地动山摇。然后是一声巨响。哭喊声盖过了广播,我被人流推着,只能看到公园的大门离我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华红缨轻咳一声:“老蒯,你那边呢?”
蒯师傅回过神:“当时组织让我去滨海区排爆。座椅下和垃圾桶里发现了六颗定时炸弹,埋得很隐蔽。”
“那天39度,我穿着排爆服像在蒸桑拿,拆到最后一颗,体力快到极限了,就想通过对讲机喊人来换我。但是我一按下按钮,炸弹就炸了。”蒯师傅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华红缨皱起眉:“对讲机触发的?”
“对。”蒯师傅点头,“事后勘查才发现,有人提前在炸弹上做了手脚,加装了电磁触发装置。只要对讲机信号达到一定频率,就会引爆。”
“这倒是黑将军的经典手法。”华红缨若有所思,“看来你的对讲机被人监听了。”
“所以整个现场,有三处爆炸。”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第一处,喷泉广场——主炸点,遥控引爆,造成大规模伤亡和混乱。”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第二处,滨海大道和树林区——副炸点,同样是提前埋好的,目的是阻断道路,延缓救援和追击。”
她又画了两个圈。
“第三处,滨海区的座椅和垃圾桶。这几颗不一样,是专门留给拆弹人员的。加了电磁触发装置,谁按对讲机,谁引爆。”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这说明什么?”
周怀瑾开口:“凶手有内线。他知道我们在哪布防,还知道我们的对讲机频段。”
“不止。”华红缨点点白板,“大家再想想,为什么非要炸我们的排爆人员?”
“调虎离山!”夭袅举手说道,“滨海区原本防守不多,但是离秘密码头又很近,一旦滨海区出事,所有的警力都会往那倾泻,造成其他地区警力空虚,方便黑将军及其同伙撤离。”
华红缨嘴角微微扬起:“没错,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也能和黑将军的口供对上。”
“组长,群众这边也有对应的口供。”东来举手报告。
华红缨盖上笔盖坐回原位:“说说,群众那什么情况。”
“我找到两条,一个是公园门口卖气球的老伯,他说爆炸前大概十分钟,看见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从后山方向跑下来,那人鼻青眼肿的,往停车场方向狂奔。”东来翻开笔记本。
“我们后来模拟了一下路线。公园停车场基本没有警力。如果有人熟悉地形,完全能跑掉。”
“还有个呢?”华红缨边问边记录。
“还有个是宝妈,当年她在灌木丛后为孩子换尿布,透过铁栅栏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湿地区出口附近,车上有人,但没熄火。她记得车牌号的前几位——亭A3开头,后面记不清了,爆炸声一响,车就开走了。”
华红缨眼睛一亮:“亭A3?那是当年市机关的号段。”
周怀瑾皱眉:“机关的车?能查到吗?”
“可以。”华红缨肯定道,“让车管所调出当年的档案,亭A3开头的黑色轿车,全市没几辆。就算过了十四年,也能找到登记信息。”
“组长,我也有条线索。”乔翼在华红缨的眼神示意下继续说,“有个参加活动的小孩回忆,爆炸前,树林方向,有个人跌跌撞撞跑出来,一只手捂着胸口,衣服上全是血,腰还上别着枪。”
“小孩一开始以为是普法活动表演,刚想喊小伙伴来看,就发生爆炸了,还好他当时蹲在园区线路图后,没被炸伤。但他看到那个受伤的大叔,第一时间被医护救走了。”
“第一个明显是黑将军啊,被揍得不轻。”蒯师傅总结道,“第二个大概率就是那个内线,或者内线的上级,级别看样子不低。”
“第三个……”蒯师傅挠挠脖子说不出来。
“第三个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他受伤,很可能是被我妈打了一枪。”夭袅淡淡地接上。
华红缨及时补充:“入园有安检,黑将军说他没带枪,伪装成普通游客去码头交易,才不会引人注意,后面引爆炸弹是因为交易失败了,要补救。”
“啊?你爸妈不是被爆炸波及的呀。”蒯师傅惊讶的张开嘴。
乔翼喃喃道:“黑将军都不敢带枪,凶手却敢带,说明他不需要过安检,是执法人员。哦!凶手就是那个内线!”
华红缨适时接过话头:“根据黑将军的口供,当时是这样的……”
黑将军一路被追到林间小道,两人又搏斗了一番,搏斗中,江队长的手枪掉在地上,而数据盘从黑将军的包里掉出来,他没来得及捡,爬起来狂奔。
然后他就听到一声枪响,他以为追兵过来了,头也不回地跑到停车场,打算开车跑路。
刚上车就接到上级通知,于是他利用遥控器引爆了部分炸弹,还有一些是定时炸弹,到了时间也会依次爆炸。
至于滨海区的炸弹,基本和夭袅想法一致,就是为了拖住警力,给他们撤离争取时间。
华红缨放下笔,环视一圈:“我们来还原一下现场,苏敏,乔翼,你们俩配合我演江队夫妻,我来演凶手。”
乔翼快步走到会议室侧方的空地处站定,复刻江队的站位,苏敏则退到角落。
华红缨朝地上扔了本书当数据盘:“江队知道这是他们交易的东西,很重要,所以第一反应,应该是把数据盘捡起来,乔翼,捡。”
乔翼依言弯腰捡书,他刚起身走了几步,华红缨将手比作枪,邦!乔翼入戏地捂住胸口,哀嚎着倒地。
“奇怪,他是老刑警,警觉性不会差。那小树林荒僻得很,一点脚步声就很明显,他为什么没发现凶手?”蒯师傅狐疑道。
“可能被打伤耳膜了,也可能体力耗尽,注意力没那么集中。”周怀瑾推测道。
钱有为插嘴道:“还有个可能,凶手是熟人。江队回头看了眼,以为是同志,所以没太在意,甚至可能拜托凶手捡枪。不然丢枪,罪很大的,不会不去捡枪。”
“我们继续,这时候,高见薇来了,她捡起丈夫掉落的枪。朝凶手脚边打了一枪示警。”华红缨站在原地。
苏敏本色出演,比着枪走过来,大喊:“不许动!举起手来!”
“但凶手没跑。还朝她走。”华红缨举起双手,一步一步走向苏敏,“别开枪,是我。”
“如果是熟人的话,我确实会犹豫。”苏敏分析道,“但是高见薇还是开枪了,可能发现了什么细节,让她确定凶手有问题。”
“对,凶手中枪倒地了,你第一反应是什么?”华红缨说着倒在地上。
“上前,铐住。”苏敏脱口而出。
“问题是我妈那天是出来玩的,没带任何装备。”夭袅一摊手。
华红缨没有马上起身:“那就对上,高见薇没摸到手铐,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凶手已经将枪抵到她胸口了。邦!”
苏敏应声倒地,但是她本能地往后倒。
“不对不对,我妈的尸体是趴着,手往前伸。”夭袅忍不住下场指导动作。
苏敏疑惑地“啊”了声,翻身趴下,手往前伸:“这样?”
“对。”夭袅肯定道。
“会不会高见薇没马上死,她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因为她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乔翼斜躺在地上,用胳膊志支起头。
“那她爬过去干什么?找丈夫吗?”苏敏问道。
“为了那颗子弹。”周怀瑾忽然发声,“还记得172那颗子弹吗,可能沾了凶手的血。”
“有可能,我走过那条小路,是个斜坡。”蒯师傅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回忆,“如果高见薇在高处打枪,中枪的人站在坡中间,弹头直接贯穿凶手身体,砸进坡底的软泥里藏住了,凶手中枪后失控翻滚,刚好滚到弹头落点附近。”
苏敏恍然大悟,语气满是敬佩:“哦,我要是看到这么关键的证据,也会拼尽最后一口气,压住它,生怕凶手拿走。”
“打我爸的子弹就没找到,我妈大概率看到凶手在地上找东西,捡起了什么。所以这个证据,她一定要保护。这是一个警察的本能。”夭袅发声道。
众人一阵唏嘘。
“行了,都坐下吧。”华红缨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众人回到座位上,和附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热切讨论。
“结论已经有了。”华红缨将白板翻了个面,“熟人作案,凶手带枪还捡走了自己射出的子弹,他就是当天参与抓捕行动的一员,172的血迹如果跟我们分析的一样的话,就是破案的关键。”
周怀瑾轻轻叹了口气:“有DNA也得有比对人,那我们是不是先去查一下江队夫妻的社会关系,尤其是那天出警的警队同事。”
“必须的。还有他最后失血晕倒,被医护当做爆炸受害者救走了。乔翼、东来,你们去问问当时的医护,谁有印象救过腰上别枪的警察。”华红缨下达命令。
“收到。”乔翼和东来异口同声道。
蒯师傅皱眉:“那凶手能让高见薇放下戒备,还能让江航盛帮忙捡枪的人,这范围能有多大?”
大家随着蒯师傅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夭袅,夭袅脑中划过很多人:“我妈是经侦队,我爸是刑侦队,两家都认识的人不少,但能亲近到捡枪的,就只有我爸信得过的兄弟和上级领导。”
“那会刑侦支队的领导是老孟啊。”蒯师傅摆摆手,“应该不是他,我就是他亲自来接的,我们在滨海区排爆,他一直在滨海区的第一线指挥,有很多人证。”
华红缨在笔记本划了一道,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震动,她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喂,孙主任什么事?”华红缨眉头一挑,面露笑意,“出报告了。谢谢,谢谢,电子版先传给我,又麻烦你开小灶。”
华红缨点了几下手机:“数据库里有比对到的人吗?”
“没有啊,你别比对普通数据库了,比一下警队内部的数据库。”华红缨强调了一遍,“对,内部。”
周怀瑾小声提醒:“华组,内部库需要授权。”
“放心,合规的。”华红缨保证道。
周怀瑾靠回椅背没再问,有些事不能说得太细。
电话没挂,华红缨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免提,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等待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里隐约有人声和椅子的拖动声。
突然,孙主任的声音炸开:“快保护证物!”
背景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翻了。
华红缨忽地站起来:“孙主任!孙主任!”
可那头没有应答,手机里一阵电流杂音,脚步声,喊声,碰撞声混成一团,哐当,一声闷响,通话断了。
出事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周怀瑾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等等。”华红缨一把按住他,“你留下。你可能被人监控了,让东来给你们查一下手机病毒。”
不等周怀瑾辩解,华红缨已经拿起手机,边拨号边往外走:“夭袅跟我走。其他人听蒯副组长的安排。”
华红缨推门出去。夭袅跟在后面,两人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八十六章重启828案(四)
刑技中心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人亮出证件钻了进去。
电梯门一开,夭袅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走廊里的水已经漫到脚踝,天花板上的喷淋,还滴滴答答往下淌。总闸已经关闭,可水没排出去,整层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浅水池。
白大褂们淌着水,在各个办公室间来回穿梭,有人抱着设备往高处搬,有人在水里捞着什么,还有人拿着拖把拼命把水往楼梯口赶。
走廊尽头,几个穿工装的修理工站在墙边,对着管道指指点点。
一眼望过去,孙主任站在敞开的实验室门口,白大褂湿了一半,袖子挽到小臂。他举着一个密封袋,正对灯检查。
“孙主任,你没事吧?”华红缨踩着水快步往前走,夭袅跟在后面,裤腿瞬间湿透。
“华局!我没事。”孙主任迎过来,踩得水花四溅。
“子弹呢?”华红缨追问。
“子弹还在,但是泡水了。”孙主任指着手上的证物袋,“好在之前多取了几份样本,一部分检测用掉了,剩下的在密封袋里,没进水。”
华红缨拿过密封袋,三只冻干管,里面有些许暗褐色的痕迹。她将密封袋还给孙主任:“怎么突然水漫金山了?”
“消防喷淋坏了,实验室的水管也爆了。一起出问题,前后不到五分钟。”孙主任推了下沾水的眼镜,“唉,小江你怎么在这?”
“孙主任,我调到华局的专案组了。”夭袅微笑着回道。
“哦,好地方啊。”孙主任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那几个人。说是来修水管的,结果来了二十分钟,啥事没干,就蹲在那儿敲管子。再敲我要投诉他们了。”
华红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个穿工装的修理工还站在墙边,其中一个人正在用对讲机说着什么,另两个人低头看手机。
她朝夭袅使了个眼色,朝那三个“修理工”走过去。
走近了,那三人抬头瞅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的动作倒是挺熟练。
“师傅,哪个单位的?”华红缨笑盈盈地问。
男人头也不抬,边拿扳手拆卸管道边说:“自来水公司的。你们这水管老化了,得换。”
“行,记得给我开发票。”华红缨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夭袅看过去。
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呈“U”字形,食指内侧还有一道纵向的茧。
她扫了一眼另外两个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老茧。三个人,三双手,全是枪茧,巧合得有点过分了。
“辛苦了,你们城西的抢修队长还是候建国吗?好久没见他了。”华红缨的笑容更深了。
“还是还是。”领头的男人敷衍道。
夭袅眼神暗了暗,这几个人有大问题,虽然她不认识什么抢修队长,但公安大楼到中心这一片归东平抢修队管,城西的过来算怎么回事。
“这水什么时候能排完?”华红缨没动,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变。
拿对讲机的那个人终于抬头:“快了快了,总闸关了,等水排干就能修。”
“你们慢慢修,一会儿把发票送到2楼行政办公室。”华红缨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夭袅看见她发完消息,继续踩着水往孙主任那边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砰!楼梯门被撞开,六个保安冲出来,把那三个修理工围在中间。
“干什么?”拿对讲机的人喊起来,“我们是来修水管的!”
保安队长亮出证件:“接到举报,怀疑可疑人员混入。配合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我们正常干活。”另一个人嚷道。
“正常干活?”保安队长瞥了一眼他们脚边的工具箱,“修水管修了二十分钟,光站着聊天?带走。”
孙主任凑过来,压低声音:“华局,你安排的?”
华红缨笑而不语,只是问领队的保安:“张队长,监控室那边,录像调出来了吗?”
“华局啊。”保安队长踩着水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咱们中心有好几套系统,明面上那套他们好像避开了,但暗装的那几路全拍下来了。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我已经让刑警队过来接手了,你们继续查监控。”华红缨安排道。
三个人被保安们押走。水也在慢慢往外排。
两小时后。专案组会议室。
周怀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所有人都巴巴地望着他。
“审出来了。”周怀瑾把笔录放在桌上,“三个人,都是咱们系统的。两个是湖南路派出所里的辅警,一个是所里的民警。所长胡永强亲自找的他们,说是‘帮个忙’,去刑技中心‘处理点东西’。”
“自己人?”蒯师傅皱眉,“胡永强这名字好熟啊。”
“对。”周怀瑾点头,“三个人一开始死活不开口,咬死了是去修水管的。我们把监控调出来,把他们进楼,找房间,拧松水管总阀和打开消防喷淋手动开关的过程都拍下来了。”
“铁证面前,两个辅警扛不住,先招了,他们就是为了转正。最后是那个领头的民警,他之前落户东亭全靠胡永强帮忙,人情债得还。但他们都不清楚为什么胡永强要破坏证物,只知道要帮领导忙。”
“既然破坏成功,为什么不跑?”蒯师傅狐疑道。
“那个民警说所长让他侦查一下,实验室里有没有人检验子弹,可他哪知道哪里有子弹,只能先蹲着找机会再查。”周怀瑾似乎也没完全弄明白他们的动机。
华红缨翻着口供:“胡永强交代了吗?”
“还没动他。”周怀瑾说,“先回来汇报,等你决定。”
这时华红缨的手机震了,她接起来:“孙主任,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听到结果,华红缨眼睛睁大,难掩兴奋:“这个胡永强让他逃了十四年,该伏法了。”
挂掉电话,华红缨马上让林阳调出胡永强的个人信息,屏幕上出现一个五十来岁男人的证件照,穿着警服,肩章是一级警督。脸普通的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
夭袅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她爸就是被这个人杀掉的。这个人夭袅见过,是他爸的副手,还来家里吃过饭,给过她红包,爆炸案后独揽功劳,得了二等功呢。
“哦呦,精英怪打多了。”乔翼小声嘀咕,“突然冒出一个哥布林,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啥是哥布林?听着不像好词。”蒯师傅纠正道,“人家当年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呢,可惜能力方面……啧,听说他代理支队长那半年,一件案子都没破,就被调走了。”
“能力这么差,他怎么当上副支队长?”乔翼好奇道,“是不是后台特别硬?”
蒯师傅嫌弃地冷笑一声:“呵,硬个屁!纯靠人家江队长带飞,江队长的破案率,在市里都是排名前三的。他当副手挂个名,方便跑腿,真正的案子都是江队长办的。”
夭袅盯着屏幕上那张平庸的脸,好像明白了什么。
爸爸能当支队长,是因为他能力强,案子能办好,案子办得好,奖金就多,奖金多了,手下就更服他。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那胡永强有什么呢?
他只有一颗在嫉妒里泡发胀的烂心,和一个永远够不着的位置。
乔翼调侃道:“给他个副支队长,他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给他个二等功,他真当是自己挣的。结果上头给他机会了,他不中用啊。”
“野心太大,能力太小,心气又太高,这三样放同一个人身上,迟早要出事。只是可怜了江队,给他当了垫脚石。”蒯师傅总结了一句。
“华组,以他的能力,顶多想出来水淹实验室的昏招,想不出这么精密的计划,更别说把关键证物统筹走,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周怀瑾认真道。
“那现在怎么办?抓人吗?”苏敏伸长了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要急。”华红缨沉思道,“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他一个被边缘化的派出所所长,怎么会知道我们专案组的进度,还能精准到出检验结果那天。”
“肯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苏敏一拍手。
华红缨点名:“东来,他们的手机都查过病毒了吗?”
“查过了,都很干净。”东来回道。
“这就奇怪了。”华红缨眯着眼睛思索,“对了周队,你们用车是固定的,还是为了专案组特意申请的?”
“专案组成立那天统一配地。”周怀瑾缓缓说道,“车是局里车队的,但开是我们自己人开。本来计划我和苏敏、林阳一辆,陈大墨和钱有为一辆。现在我和他们俩换着开,平时停在地下车库。”
周怀瑾顿了顿:“华组,你怀疑车有问题?”
“去看看就知道了。”华红缨起身,“乔翼、东来,带上家伙给他们的车做个体检。”
地下车库,专案组专用车位。
两辆黑色轿车并排停着,落了一层薄灰。乔翼掏出检测仪,从前到后一寸一寸地扫。
东来蹲在旁边打手电,光线在底盘下来回移动。
一分钟后,检测仪突然发出滴滴的蜂鸣声。
东来钻进车底,摸索一番:“有了。”
光照过去,底盘上粘着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和底盘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趴到底下根本看不见。
“拍照取证。”乔翼递给东来手机。
咔嚓,咔嚓,东来拍完慢慢退出来,将照片拿给华红缨看,华红缨放大照片,看着那串编号:“呵,军用级别的定位器,他们下血本了呀。”
“怪不得知道我们的动向。这帮浑蛋胆子太大了,警车都敢碰。”周怀瑾握紧拳头,脸色很难看。
“这就是间谍和普通罪犯的区别。”华红缨将手机还给乔翼,“普通罪犯看到警察就跑。间谍不一样,他们会凑过来,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反复试探你的人性底线。”
“那岂不是一刻都不能松懈。”苏敏扒着车朝下面张望。
闻言华红缨只是笑笑:“周队,这车你们先别用了,就停在这,我再给你们申请两辆车。”
周怀瑾点头:“那定位器呢?要不要拆掉?”
“留着。”华红缨看向其他人,“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都要多个心眼。换新车后,每天要检查,时间、路线也要随机。”
“明白。”
回到会议室,周怀瑾迫不及待地要求逮捕胡永强。
“他现在很危险,不抓他不行了。”华红缨支起胳膊,“咱们兵分两路。周队你带人去派出所,找他谈话,态度客气一点,动静要大一点,让他以为我们没有石锤证据,然后暗送他回家。”
“这不惊着他了,万一他给背后的人报信怎么办?”周怀瑾担忧道。
“那我就谢谢他,给我们缩小范围了。”华红缨勾起嘴角,“另一路,老蒯你带一队,去他家楼下蹲着,等他进门,马上动手。人送回来,家里的电脑、文件全部带走。”
“林阳盯死他的通讯。不管他打给谁,第一时间定位。如果十分可疑,就通知行动组。”
“夭袅,带上电脑跟我去审讯室。”华红缨最后说道,“人抓回来后,第一时间审。”
下午四点半,东亭市湖南路派出所。一路问过去,周怀瑾领着陈大墨走进了所长办公室,身后传来不少窃窃私语。
周怀瑾握上胡永强的手:“胡所长打扰了,有个老案子需要你帮忙回忆回忆,当年你在刑侦支队的时候指挥过。”
胡永强喜笑颜开:“嗨,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坐坐坐,我给你们倒茶。要我配合什么案子?”
“十四年前,东方森林公园爆炸案。”周怀瑾话音刚落,胡永强整个人都僵住了,但很快调整过来。
“哦,那件案子。爆炸一响,乱得很。到处都是人。我主要负责协调外围,具体的细节……你想了解哪方面?”胡永强警惕地递过两杯茶
“因为我们在复原爆炸现场,所以想知道,当时你在什么位置,周围有哪些同事?”周怀瑾掏出记事本和笔。
胡永强似乎松了口气:“我当时在树林区靠近滨海区的位置,要抓一个国际通缉犯,绰号叫黑将军……”
对于周怀瑾的提问,胡永强一一回答,偶尔皱眉回忆,偶尔摇头说记不清了。
临近五点,周怀瑾抬手看了下表:“哎呀,快下班了,胡所长,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得到很多新线索。”
“不麻烦不麻烦。”胡永强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有什么需要随时问。”
“好,不影响你休息了,再见。”周怀瑾握了握他的手,带着大墨往外走
两人驱车离开,但是绕了个圈子又猫在了派出所旁边的小路上,周怀瑾拿下车上的对讲机:“有为,他出来了吗?”
“还没。就坐在椅子上发呆,唉唉,动了。”钱有为那头引擎声响起。
“你先跟,注意车距,他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周怀瑾放下对讲机,让陈大墨跟在钱有为的车后面。
胡永强的旧桑塔纳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下午,五点三十六分。
胡永强拐进了自己家小区,停在车位上好久,他拉开安全带,第三次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个号码。
嘟——嘟——电话通了。
“说。”对方的声音十分冷漠。
“今天市局刑侦队的人来找我,问828的事。说是例行核实,但我感觉不对劲。”
对面没有说话。
胡永强握紧方向盘:“他们走了,但总感觉有人跟着。我该……”
“你就不该打给我。”对方打断道,“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事发暗号,等我去找你。你打了这个电话,就等于告诉人家,你心虚了。”
“我没有暴露。”胡永强急了,“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你当年干的破事,我都不敢往上报。”那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可没让你去杀人!”
“可我是为了拿数据盘啊。你们不能卸磨杀驴。”胡永强辩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闭嘴,我现在不想跟你吵。”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叹,“别回家了,赶紧上高速,有多远跑多远,找个机会偷渡出去吧。”
胡永强张了张嘴:“我老婆呢?”
“你老婆?”那个声音笑了一下,“你先保住你自己吧。”
嘟嘟……电话挂了。
“混蛋!”胡永强崩溃地猛打方向盘。发泄完,他留恋地望了眼楼上的灯,重新点着了火。
滋啦——黑色的轿车突然斜插进来,堵死了他的去路。
车门被拉开。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驾驶座里硬生生拽出来,压在车盖上。
咔嚓一声,手铐扣上。蒯师傅俯视着他:“胡永强,你涉嫌一桩谋杀案,请你配合调查。带走。”
蒯师傅挥挥手,两个人把他架起来,塞进后座。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四十七分。
胡永强用沉默对抗了三小时,他在拖。
八十七章重启828案(五)
审讯室亮着灯,胡永强面前只有一杯水,三个小时,他一口没动也不回答。
夭袅抬头看了看胡永强,自从进门,男人就有意躲着她,只要夭袅的视线扫过去,他会立刻别开脸。
这时,华红缨附耳跟夭袅说让监控室的人去买三份盒饭,拿过来一起吃。看来组长要给他上点强度了。
不一会儿,东来拿来几个塑料袋放到桌上,热腾腾的白气从袋子里冒出来,同时还给华红缨塞了张小纸条,展开后出现个人名:李成荫。
夭袅拿出一盒烧麦与两盒汤馄饨,华红缨招呼夭袅快吃,自己自顾自的打开盖子,吃了一口馄饨。
香气飘出来,在密闭的审讯室里格外明显,快吃完了,华红缨忽然问了句:“胡永强,你饿不饿啊?”
胡永强的喉结滚了滚,依旧没开口。
华红缨用纸巾擦擦嘴:“不吃我们不勉强,那跟我聊聊,你和李成荫的关系吧。”
胡永强颤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当年你还在刑侦支队的时候,他是副局长的秘书,经常跟你们打交道,一起吃过饭,一起喝过酒。”华红缨笑道,“听说他老婆和你老婆是什么……表姐妹是吧。”
华红缨喝了口水:“后来他高升,调到隔壁省的省厅,路走的比你顺多了,人家安安稳稳的干到副厅级退休,退休后又被返聘,羡慕吗?”
胡永强垂在两侧的手陡然握拳,华红缨继续阐述:“今天下五点三十一分打的那个电话,基站定位就在他单位附近,省厅办公楼,三平方范围以内。”
“我们调查了那个区域所有监控名单上的人的轨迹。李成荫今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在单位。他的手机信号,和那个基站有过接触。”
胡永强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眼底划过一丝慌乱。
“胡永强,我问你个问题。”华红缨话锋一转,“你觉得江航盛那个人怎么样?”
夭袅舀汤的勺子顿在半空,胡永强也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说道:“队长,他……”
“他比你大一岁,如果活到现在的话,应该已经退休了。”华红缨感慨道,“不过他活着的时候,领导赏识,下属爱戴,甚至娶了干部家庭的独生女,事业节节高。你会不会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胡永强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你在副支队长的位置上干了多少年?五年?六年?眼看着年纪比你小的往上升,眼看着江航盛总是压你一头,眼看着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华红缨往后靠了靠,“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胡永强拳头攥得更紧了。
“所以,当有人给你一个上升的机会,你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我没有!”胡永强激动得想站起来,奈何动不了。
“你有!你站在树林里,看到江航盛拿到了数据盘,心想这人运气怎么可以这么好,你开枪了!”华红缨拿出DNA的比对报告,“你怎么解释案发现场的子弹,沾有你的血。”
“我不知道。”胡永强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不知道,那你这十四年过得好的吗?”华红缨像是在关心,“你老婆知道你晚上睡不着吗?你儿子知道他爸做过什么吗?他们要是知道你杀人会怎么看你?”
胡永强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成荫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什么?”华红缨假装疑惑,“让你跑路,让你偷渡,让你别管老婆孩子。你还真的照做了。”
“你替他们干了那种脏活,他们非但不帮你,十四年后,他们还把你扔出来当替罪羊,这不卸磨杀驴吗。”华红缨嘲讽道,“那你知道李成荫现在在干嘛吗?”
“他刚刚在五星级酒店给外孙女过生日。”华红缨将电脑转向他,一张阖家欢乐的照片,不等胡永强看清楚,华红缨又把屏幕转回去。
“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干嘛找你,因为你能干吗?”啪,华红缨将材料往桌上一摔,“因为你蠢。”
华红缨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种人最好骗了,不用特意培养,只要给你一个‘公平’的幻觉,你就屁颠颠跑过去当牛做马。结果呢,你不如江航盛就是不如,就算杀了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们明明可以调动资源硬捧你,就算你是头猪,只要他们愿意,你都不至于发配到街道派出所当个小所长。”华红缨语气越来越重,“可惜人家瞧不上你,但凡他们能策反江航盛,哪有你的事。”
座椅叮当作响,胡永强大喊:“别说了。”
“没办法,真话难听。”华红缨一摊手,“你以为杀了江航盛,就能成为江航盛,但那个位置,不是杀个人就能坐上的。你偷走了人家的二等功,偷走了半年的支队长,偷来什么了?最后不还是踢到了派出所等退休。”
胡永强瞪着华红缨,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他妈懂什么!”胡永强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在刑侦干了二十年,二十年!他江航盛凭什么?就凭他会来事?就凭他娶了个好老婆?”
“所以你就杀他?”华红缨的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听李成荫的意思,他没让你杀人,只是让你取数据盘。”
“都怪他!我没想杀人!”胡永强挣了一下,手铐“哐当”一声撞在桌上,“是李成荫让我一定要拿到数据盘,不论手段。我没想杀人,我真的没想杀人……”
“你不止杀了一个人。还有个高见薇。”华红缨的声音突然响起,“那颗带有你血迹的子弹,就压在她身下。”
胡永强浑身一颤,低下头。
“高见薇跟你没利益冲突吧,人家是经侦队的,只是刚巧找过来而已。”华红缨接上话,“你当时杀红眼了,想着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高见薇还敢对你开枪,所以一起杀了吧。”
“我没有,我不想杀她。”胡永强肩膀一抽一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是她逼我逼得太紧了,她为什么要走过来,为什么要开枪。都是她的错。”
“啊对对对,都是别人的错,都是世界的错,反正你没错。”夭袅忍不住讥讽道。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当时被打中了,血一直流,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同伙,我害怕,我害怕才开的枪……”胡永强呜咽道,“要是你在那,你也会开枪的。凭什么说风凉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夭袅看着他,缓缓开口:“凭我是江航盛和高见薇的女儿。”
胡永强愣住了,泪痕还挂着,但那股歇斯底里的劲儿,像被抽空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怪不得……怪不得你的眼睛……那么像他。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夭袅打断他,“没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才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华红缨靠在椅背上,等了几秒:“说说你拿到数据盘后的事。”
“我……”胡永强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我把它给了李成荫。”
“什么时候给他的?”
“大概爆炸后的第二天中午,我从医院醒来就看到他了。”
“他说了什么?”
“干得不错。好好养伤。”胡永强复述的声音很轻,“我按照约定把数据盘给他了。”
华红缨示意他继续。
“我撑着身体送他出门,他让我把树林那事忘了,后面的事他来处理。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来,就说那天我在外围指挥,没有直接参与抓捕。他帮我把时间线都理好了。”
“然后他就把数据盘拿走了。”华红缨身子向前探了探。
“嗯。”胡永强点了点头。
“你没问他怎么处理?”华红缨追问道。
“我问了。”胡永强抬起头,“他没回答,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告诫我,别问太多。我就不敢问了。”
“那你知不知道数据盘里是什么?”
胡永强摇摇头,那茫然的神情不像是骗人,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什么?”
“是我们自主研发军舰的返航数据。”华红缨厉声道,“因为你,国家浪费了至少三十个亿,让我们的军舰整整晚了三年下水。”
胡永强的脸“唰”的白了。
“你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吗?”夭袅将他拉回现实。
“我不知道。李成荫没说啊。”胡永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哦对了,我在医院楼上,看到楼下停着一辆机关的车,李成荫坐进去了,里面还有个人。”
“你怎么知道是机关的车?看到车牌号了?”夭袅捕捉到关键信息。
“车牌……我没看清。但那车有司机,不是李成荫。”胡永强继续回忆,“前挡风玻璃上好像有张深蓝色的通行证,我去市局办事的时候见到过,蓝底白边,都是领导的车。”
华红缨来了兴趣:“那辆车什么颜色,什么型号?”
胡永强断断续续地说道:“黑色,大众标,应该是帕萨特。那时候机关里挺多这个车。”
“你看看,是不是这种?”夭袅转过电脑。
屏幕上是一辆黑色帕萨特,前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一张深蓝色的通行证。
“对,就是这个。”胡永强指着图片说道,“连通行证的位置都一样。”
“那个蓝色通行证,你记得上面的字吗?”夭袅指着图片上的通行证说道。
胡永强皱着眉回忆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夭袅凑到华红缨耳边轻声说:“当年市局领导用车,帕萨特确实不少。不过配上蓝色通行证,能锁定的人不超过十个。”
“还记得有个群众说在公园外围见过一辆黑色的机关车吗?”华红缨压低声音。
“哦对,有可能是同一辆。”夭袅马上想明白,转而问对面,“爆炸那天,李成荫在森林公园吗?”
“他?”胡永强眨了眨眼,“应该在吧,就是他通知我去拿数据盘。肯定知道现场情况啊。而且这么大的案子,他作为领导的门面也得来现场报个到。”
“最后一个问题,对讲机的频段你跟李成荫透露过吗?”华红缨问道。
胡永强否认道:“没有啊,对讲机都是后勤调试好直接给我的。我不敢乱调。”
夭袅和华红缨对视一眼,华红缨合上记事本:“胡永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胡永强摇了摇头。
“带走。”华红缨下令,顺手关掉录像机。
门打开,两个民警把胡永强带走了。
华红缨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夭袅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嗡嗡~夭袅习惯性摸向自己的口袋,手机没震,她往右边一瞥,组长的手机亮着,提示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环顾一圈,华红缨不在审讯室,可能在隔壁,夭袅拿着手机走到隔壁监控室,果然,华红缨正在同蒯师傅他们总结要点。
“组长,你手机有消息。”夭袅把手机拿给华红缨。
华红缨点开了消息,眉头陡然蹙起,夭袅好奇心大起,余光扫过去,是一段视频。
一辆东亭牌照的黑色轿车,在高速上正常行驶。天色有点暗,可能是傍晚。突然一辆大货车从侧面撞过来,砰,轿车被撞到护栏上,保险杠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几下。
然后是第二次撞击,车身翻滚,玻璃碎裂,最后落在路基下面,开始起火。
画面定格在昏迷的司机脸上。华红缨也钉在了原地,夭袅看到草稿纸在她手里一点点皱起来,组长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愤怒中又夹杂着一丝悲伤。
天啊,这不是组长手机屏保上的男人吗!夭袅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缨,怎么了?”蒯师傅最先意识到不对,瞥了眼手机,脸色瞬间黑沉。
嗡嗡~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只有一行字:两年前能让你丈夫消失,两年后也能让你消失。调查适可而止。”
华红缨盯着那行字,草稿纸被捏成了纸团,手指在微微发抖。
监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机箱的嗡鸣。
“大家都辛苦了。”华红缨缓过劲来,松开了纸团,“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再开个会碰一下,还有很多线索要查。”
华红缨声音有些哽咽,苏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蒯师傅一个眼神拦住了。
大家陆续往外走。夭袅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华红缨还站在监控台前,背对所有人。
夭袅和蒯师傅并肩走进地下车库,正要去找自己的车,蒯师傅忽然按住她,叹了口气:“夭袅,今晚看见的,别往外说。”
“我知道。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我也不会多嘴。”夭袅郑重地保证。
“哎,倒也不是不能讲,林检是个好人啊。”蒯师傅望着远方的车似乎在回忆,“我是第一个看出来那小子看红缨的眼神不对,没事就来刑侦队蹭茶喝。哈哈,我还调侃他是不是检察院的水没我们警局的甜,他也不生气,就眯眼笑。”
“红缨那工作性质,你清楚,没日没夜的,家里全靠他撑着。为了支持红缨,他主动申请退居二线,调到个闲职,就为了多照顾家里。”
“他们有个儿子,你应该见过,初中生,林检走了后,红缨根本顾不上,只能送到她姐姐那儿去。那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就得寄人篱下。”蒯师傅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她大姐人挺好的,对小外甥视如己出。”
夭袅默默听着,没插话。
蒯师傅拍了拍夭袅的肩:“接下来可能更难。她不让说,但我得告诉你。内部的小人也发力了,最近咱们专案组的申请,经费、人员、设备,好多都被卡住了。报上去就挂着,问就是在走流程。”
“红缨去催过几次,人家态度客气得很,就是不给办。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但恶心人。”
夭袅当即明白有人在给他们穿小鞋,或许不是小人,是只鬼。
“最近你多担待点红缨,她压力很大,要是发脾气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蒯师傅告诫道,“能分担的工作,帮她分担一点。”
夭袅猛点头:“我懂,组长的担子太重了,我能帮她分担的,一定会帮她分担。”
坐到车里,夭袅回想起组长在监控室单薄的背影,组长要是真发脾气倒好了,可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会把所有事扛着,直到扛不住那天。
三天后,开完早会,大家按照指示,三两成行出去调查线索了,只有夭袅被留了下来,整理材料。
华红缨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有她获得的各种荣誉证书,奖状,还有专案组的申请报告、被退回的经费审批、人员调配的驳回函……
夭袅复印完最后一份文件,华红缨写的材料也刚好写完,她合上笔盖把桌上的材料分别放进几个牛皮档案袋,并塞进公文包里。
“夭袅,跟我去趟市委。”华红缨拎起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新来的政法委书记,上午在办公室。”
“好。”夭袅背上电脑包,跟着她往外走。心里暗念:越级汇报,组长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看来要去问责啊。
电梯门缓缓合上。
“待会儿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动静,你别出声。”华红缨在衬衫领子上别上“为人民服务”的金属徽章。
“嗯。”夭袅看着那枚党徽,心里的不安慢慢沉下去,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