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节
第113节
杜威冲梅丽莎笑了一下。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是下课铃声。 悠扬的、日常的、属于廷根技术学校每一个普通午后的铃声。 杜威闭上眼,站在满地碎肉和碎砖的走廊中央,听着那阵悠扬的铃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血肉,正无声无息地蠕动着,缓缓朝墙缝深处钻去。第八十章 真正的诗人 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正伴着旋律,踩着楼梯往上走,他的耳边是不知道楼上谁弹奏的钢琴曲。 再舒缓的音乐,也没有减弱他心里的担忧分毫。 梅丽莎…… 克莱恩没有找到科恩黎,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他只能先来找伦纳德。 此时此刻,哪怕要离开黑荆棘去找梅丽莎,也要告知同事。 虽然没找到科恩黎,但他倒是在门口捡到了一个纸人。 剪裁粗劣,用料极差,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性波动。 克莱恩将纸人揣进口袋,脚步加快了。 科恩黎身上有问题。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他必须先确认伦纳德那边的情况。 琴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不是唱片机,是真正的钢琴弹奏的,声音来源于会客室。 旋律优雅而舒缓,像是某首古老的鲁恩王国安魂曲的调子。 克莱恩刚要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正好看见伦纳德的上半身,他正要打招呼,就看见伦纳德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 他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嘴唇也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要过来。” 伦纳德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克莱恩停住了。 随后,他的视线看到了地毯。 地毯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那些液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短毛,像某种霉菌。 整个走道上全是那种血色的、黏稠的、长满黑色短毛的液体,像一张活着的皮肤,覆盖在走道里的每一寸空间上。 琴声仍在继续,优雅的旋律没有中断过一秒。 克莱恩的视线缓缓上移。 然后,他看到了老尼尔。 老尼尔花白的头部吊在半空,通过粗壮的黏液与天花板相连,额头和脸颊则分别长出了一对眼睛,冷漠的、没有睫毛的眼睛。 他眼角和嘴边的皱纹是那样的深刻,头发是那样的花白,暗红的眼眸则略带着浑浊,就像克莱恩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 优美的旋律中,老尼尔笑容灿烂地和克莱恩打着招呼: “嗨,克莱恩,还记得我给你弄手磨咖啡吗?你看,我都记得,我是不是没有问题。” 克莱恩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老尼尔。 那个每天第一个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老人。 那个总是在值班室里用铜壶煮手磨咖啡,然后端给每个走进门的人的老人。 那个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笑起来满脸褶子的老人。 此刻正用一根蠕动的血色黏液柱挂在天花板上,额头和脸颊多长出来的那几只眼睛,冷漠地、没有情感地望着他。 可老尼尔的嘴还在笑。 他还在笑。 克莱恩的胸腔里涌上来一阵酸涩。 他莫名想起队长的那句话。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时刻对抗着疯狂的可怜虫。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有一天我也会挂在某个天花板上,对着走进来的人说“嗨,你还记得我吗”? 可老尼尔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克莱恩的视线转向伦纳德。 伦纳德的脸惨白,绿色的眸子里全是惊恐。 他的手背在身后,无声朝克莱恩挥了挥,不断示意他后退。 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完全说不出来。 天花板上,老尼尔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那些多出来的眼睛聚焦在克莱恩身上。 老尼尔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牙齿之间拉出一丝暗红色的黏液。 他的声音沙哑、温和,还带着从前那种招呼后辈喝咖啡时的腔调。 “你们……不过来嘛……” “跑!” 伦纳德的嗓子几乎是撕裂着喊出这个字的。 他一个箭步从楼梯上窜了下来,手臂勾住克莱恩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楼下冲。 克莱恩的后背撞在扶手上,被伦纳德拽得踉跄了两步,随即本能地跟上了节奏。 皮鞋踩在木质阶梯上,声音急促而杂乱。 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尼尔的脑袋还悬在那里。 没有追过来。 那些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呢喃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 琴声依然优美。 克莱恩被伦纳德拉下了一整层楼梯。 “到底怎么了?”克莱恩喘着粗气,“老尼尔怎么了!他是……失控了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伦纳德没有回答。 他拽着克莱恩冲下楼梯,嘴里不停问着。 “队长呢?队长到哪去了?” 克莱恩摇了摇头。 “队长往查尼斯门那个方向去了,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 他抓住伦纳德的手臂,声音拔高了半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死!我怎么会知道?!” 伦纳德狠狠骂了两句,脸上的惊恐还没褪干净,手指还在发抖。 “我第二次上去送咖啡的时候,就已经变成那样了!” 他吸了口气,声音急促。 “我只是跟队长说了句那个女人看起来都有七八个月了,他就突然跑开,到现在都没回来。” “你说什么?!” 克莱恩猛地攥紧了他的胳膊,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叫看起来有七八个月了?昨天梅高欧斯刚来的时候,最多只有三个月的身孕!” 伦纳德怔住了。 与此同时,伦纳德的脑海深处,一个苍老的、带着倦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这个寄居在他体内的天使,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 “你的那个同事。” 声音低沉而凝重。 “他不是被污染了那么简单。或者说,他身上原有的那种污染,是被极高层次的力量带动爆发了。” 极高层次? 伦纳德在心里追问。 “多高的层次?”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了两秒。 “也许……那是真正的神。” 伦纳德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本能地加快。 可忽然,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