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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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

  伦纳德将手缓缓从克莱恩的胳膊上松开,克莱恩疑惑地望向他。  那双绿色的眸子剧烈震颤着,可那颤抖的最深处,却仿佛升起了什么东西。  伦纳德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也放松下来。  “克莱恩,你先去找队长吧。”  “我……我在这里盯着他们。”  “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  伦纳德挠了挠头发,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而且公司也不能没有人看着。你先去找队长吧。”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上去的,我就在下面。”  克莱恩看了他很久。  他大概明白伦纳德的意思,正要拒绝,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嗡鸣。  细碎的、叠加的、虔诚的祈求声涌入了他的脑海。  这个声音……是“世界”先生?  克莱恩的心猛地一沉。  是梅丽莎的那边危险解除了吗?还是没有?  梅丽莎的安危、老尼尔的失控、邓恩的去向……  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  他急需知道梅丽莎的情况。  而且“世界”先生本身就是极强的战力,如果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克莱恩咬了咬牙,他现在不能离开,但他需要先进入灰雾之上,了解到‘世界’那边梅丽莎的情况。  “你千万不要做任何事。”  他盯着伦纳德的脸,一字一顿。  “守住这里就好。”  伦纳德点了点头。  克莱恩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伦纳德站在楼梯口,不知道是在望着克莱恩远去的背影,还是被门挡在外面的阳光。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几乎是咆哮着的。  “你在想什么?伦纳德!你在想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那可能是一位神!甚至——我怀疑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可能根本就是某位邪神的子嗣!这是你能解决的问题吗?”  “你只是一个午夜诗人!不要说你,就算是我,现在的我也没有办法帮你解决!”  “不要说那个孩子,就是那个失控的窥秘人,你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你就不能等你们队长来了再说吗?”  伦纳德摇了摇头。  “查尼斯门一定出了变故。队长那里极有可能有更大的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  “不能再等了,昨天晚上看才三四个月大,现在已经七八个月大了。”  “不,看起来是八九个月……也许都根本等不到队长回来。”  他闭起眼,语气沉重但坚定。  “如果真的让那个东西降生的话。”  “整个廷根……整个廷根市都会毁灭的。”  伦纳德再次睁开眼,此时,绿色眸子里再无丁点晃动。  “老头,我做不到。”  伦纳德转身,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老头。”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对的,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可总有些事,需要人去做。”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了。  “可我还是自私的希望……你再帮我最后一次。”  “如果失败了,我也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声音不再响起,而楼上的琴声还在继续。  优美的、舒缓的、像安魂曲一样的旋律。  伦纳德的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轻声吟诵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像一个骄傲的、自豪的游吟诗人。  “'知识'不曾在他眼前展开,'荣光'尚未在他身上绽放。”  “骄傲者啊,你也别轻视:他的坟上没有丰碑。”  “成功者啊,你也别不屑;他的棺椁没有花环。”  他的绿色眸子里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伦纳德·米切尔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望向眼前的“同事”,他收敛起笑意,在胸口点了四下,嗓音低沉地诵念道:  “过路人啊,请告诉他们……”  声音清澈而优雅,像一位真正的诗人。  “我们长眠于此,因为我们……守护了这里。”第八十一章 幕后的导演  黑荆棘安保公司西侧,隔着两条街的一栋民宅。  二楼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沙沙”的书写声在黑暗中响着,没有停过。  一支羽毛笔悬在空中,不蘸墨水,字迹一行接一行地浮现在泛黄的纸面上。  “老尼尔以为,只要自己不去做那件事,就不会出问题。”  “其实只要他出现在梅高欧斯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因斯·赞格威尔将足够数量的怨魂混在他亡妻的灵魂里,塞入他的铜哨。他只要随身携带,就已经足够。”  “现在,因为老尼尔携带过量怨魂的缘故,梅高欧斯腹中的孩子加速降生。这绝不是廷根值夜者小队能够解决的问题。”  笔尖顿了一下。  “教区本应赶来的支援,此刻也因为……”  一行字被划掉了。  “……的原因,推迟了到来的计划。”  “圣赛琳娜的骨灰,意外地被那位秘偶大师窃取。”  一整行被涂花了,墨迹浓得几乎洇透了纸张。  “原因不得而知。”  “只是骨灰被杜威藏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羽毛笔停了几秒。  然后继续书写。  “但是没有关系。”  “解决完问题之后,他一定会朝着黑荆棘安保公司赶来。”  “到时……”  因斯赞格威尔收起羽毛笔,嘴角微微勾起。  ……  下课铃的余韵还在走廊里打转。  杜威没动,视线钉在脚边那滩碎肉上,逆生二重的炁还在体表流转。  安静,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对。  他偏了偏头,耳朵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响,湿的,软的,从墙角传来。  右手反手抽出腰间锈刀,手腕一抖,刀脱手飞出。  锈刀钉入墙砖与踢脚线之间的缝隙,刀身没入大半,刀柄还在震颤。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血肉被刀刃贯穿,钉在墙面上,疯狂收缩拉伸,试图从刀锋边缘滑脱。  没用。  炁沿刀刃渗了进去,灰白色血肉表面冒出细密气泡,抽搐越来越剧烈,然后停了。  血肉从边缘塌陷,质地迅速变成介于粉末与液体之间的东西,散发着微弱冷冽的光。  杜威拔出锈刀,大部分已融化成灰白色粉尘堆在墙根。  可粉末正中央,有一块东西没有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