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节
第232节
一道很浅的指痕。 不是撬痕,没有外力掀动的变形。是人用指腹摸过一次,力道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很久没碰过的东西。 王小明也看见了。 “之前没有这个。” 杜威伸手贴上那道指痕。 指腹碰到黄金表面的那一瞬,他眉头动了一下。 冷的。 不是金属导热的那种冷。那个位置的温度比周围低了一截,冰凉贴着皮肤,像碰到了放了很久的死人的手背。 他没有缩手。 “这里少了一层东西。” 王小明皱眉。 “黄金贴片换过一轮。便签没动,封印结构也没被破坏。” “结构还在。东西未必还在。” 杜威的指腹压在指痕上没动。鬼血往外渗,猩红色在黄金表面铺开薄薄一层。 舔食鬼的残留从鬼血里浮了起来。 很淡。 够用了。 赵开明的鬼舔过封印贴片。 吃的不是黄金。 它舔走了附在贴片内壁的灵性。 0-008落笔写下的规则还压在纸面上。那五个字没变,墨迹没散,逻辑锁还挂着。 但撑住逻辑锁运转的灵性,被嫁接走了。 一张钞票。印刷还在,面值被掏空。 许愿鬼没砸棺材。封印变成空壳以后,它从规则的缝里走了出去。 王小明的呼吸节奏乱了。 “舔食鬼的备案能力达不到这个级别。” 杜威把手从棺盖上收回来。指腹上那点冰凉迟迟没褪。 “备案嘛。听听就行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赵开明藏了牌。也可能是许愿鬼替他补的牌。那句'许愿可以换回来吗',不是第一次问。” 王小明没接话。 杜威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棺内。 “他家死了三口人。坐着的,躺着的,吃饭吃到一半的。死了半个月,赵开明没报告,没求助,自己跑去C区蹲了四十分钟接触鬼婴。” “然后往B区走。” “然后来这里。摸了一下棺盖。” 封存室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光线惨白,照得棺体表面的黄金泛出病态的亮。 杨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进来,混着杂音。 “北区污染链启动了。鬼婴互食开始,暂时不用我压。” 杜威按下通话键。 “老杨,投放先搁一搁。” “出事了?” 杜威看着棺盖内侧那道指痕。指痕很浅,浅到不蹲下来看不见,可就是这一下抚摸,掏空了天使级书写物的锁。 “赵开明嫁接走了0-008的封印灵性。许愿鬼能出来,是有人给它掏了洞。” 对讲机那头沉了下去。 过了几秒,杨间开口。声音里的温度比他手指的颜色还低。 “赵开明在哪?” “还没找到。他家三口人死了半个月没人管,他自己消失了,身上揣着一只能舔穿天使级封印的鬼,还有一肚子三个月前就开始攒的鬼婴数据。” 杜威把对讲机从嘴边拿开,按了静音。 他站在封存室里,左手垂在身侧。小臂内侧那几道吞纳进鬼能力的暗红线条跳了一下,跳动的方向一致。 全指向城东。 他重新按下通话键。 “跟我去七中。” 杨间那边传来脚步声。 “七中?去七中干什么?” 杜威推开封存室的门。走廊的灯光劈头盖脸照下来,他脸上的干血痂被白光一洗,那圈猩红眼晕更沉了。 “你有一根棺材钉。” 杨间顿了一下。 “那东西……真的能钉住源头饿死鬼吗?” “肯定,只不过……” 杜威走到楼梯口,手扶着栏杆,脚步没停。 “饿死鬼,灰白鬼婴。” “源头不止一个。” 他的声音压下去,对讲机里的电流声都盖不住那句话底下的冷。 “我要去七中。” “再拿一根。”第五十一章 倒拔白骨树! 七中后门那条小路被废车堵了一半。 杨间踩着碎玻璃从车斗上翻过去,落地时压了下膝盖,没出声。 杜威跟在后面,右臂还吊着,左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看着懒散,落脚一步比一步沉。 “赵开明那事,你刚才没说干净。”杨间头也不回。 “你听完也只会骂我。” “那就先欠着,等你说完一起骂。” 杜威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活动手指。 “舔食鬼能嫁接灵性,他用那只鬼舔了0-008封印贴片内壁,把灵性一层层卷走,便签还在,规则壳子还在,里面空了。” “空了多久?” “王小明那边算到三十九。” “百分比?” “嗯。” 杨间搓了搓手指,从对讲机里听到只是冷,亲耳听一遍,温度又往下走一截,指尖那片灰白把袖口都映得发青。 “所以许愿鬼现在不需要破门。” “它已经站在门外了。” “它要找谁许愿?” “能开价的人不多。”杜威看了眼天,“敢收它价的人,更少。” 杨间没接。 走出第三个街口,远处寺庙的轮廓压在灰蓝色的天边上,塔尖塌了一半,殿顶露着椽子,最显眼的是院子正中那一团黑影,树冠铺开几十米,枝条乱七八糟地往天上插,远看就是一把烧焦的伞。 “上回我来的时候,它没这么大。”杨间停了一下。 “上回它还没吃到撑。” 风从废墟那头吹过来。 一声婴儿的哭从风里夹出来,很轻,断了,又有一声,再断,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从那棵树的骨头缝里挤出来。 杨间没说话,鬼眼在额头底下亮了一下。 “它盯上我们了。” “嗯。” “别冲太快。” “不用替它省时间。”杜威把吊带松了松,“它比咱俩急。”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山门,门槛烂了,门神画褪成几道灰印,院子地砖翘得到处都是,缝里钻出灰白色的细骨头,长得像草,踩上去有响。 那棵树就在大殿前。 近看根本不算树。 树干是无数婴儿骨骼一截一截垒上去的,颅骨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拳头,最大的赶上成人头骨,它们之间没有钉子没有绳子,全靠肋骨钩着肋骨,指骨缠着指骨,一层咬一层往上垒,每一截都在动,颅骨的下颌一开一合,肋骨在风里轻轻碰,发出一种又脆又湿的响。 那些响合在一起,就是哭声。 “你前面那根棺材钉在哪?”杜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