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节
第233节
“树根。”杨间嗓子有点干,“最粗那条,往大殿地基底下钻的。” “看见了。” 杜威没动,他在看树冠。 树冠由更细的骨头组成,指骨当叶,肋骨当枝,风一过,叶子翻动,每一片下面都垂着一缕黑色细发。 杨间小声说了一句。 “它还在长。” “嗯。” “比我上回拍的视频里大了三倍。” “那视频可以留着。”杜威说,“以后给总部当反面教材。” 地下传来一阵闷响。 一条树根从地砖底下顶出来,砖块翻飞,露出一截足有大腿粗的骨头链条,是脊椎骨一节节串起来的,每节中间嵌着小小的颅骨,它在地上拱了一下,朝杜威这边扫过来。 杨间额头鬼眼亮起,灰色压制铺出去。 那条树根被灰光按了一下,停了半秒。 半秒之后,又动了。 “按不住。”杨间脸色更冷,“它在认我。” “认债主?” “它知道我手里有什么。”杨间袖口里的鬼绳轻轻晃,“棺材钉嵌它身上一年了,它认我身上那根的味儿。” 杜威笑了一下。 “挺记仇,适合活到现在。” “你夸鬼的时候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在哪边?” 树身上一截肋骨脱出来,啪嗒掉在地上,自己爬,爬到一半立起来,长成一只半截的鬼婴,没有下半身,靠两只手按地往前推。 第二只从树冠上掉下来。 第三只从树根缝里钻出来。 杨间一拧手腕,鬼绳横扫,三只半截鬼婴被勒成两段,断口处灰白色的灵性立刻往母树身上飘回去,重新结成肋骨枝条。 “砍了也白砍。” “砍骨头没用。”杜威往前走了一步,“老杨。” “说。” “我要拿钉子。” “废话。” “树不能死太早。” 杨间斜了他一眼。 “你又准备把人话藏哪儿了?” “树死了,根缩,钉子被骨头吃进去,挖不出来。”杜威把吊带拆了,右臂垂下来,绷带渗着血,“得让它活着,又不能让它碰我。” “所以?” “拔了。” 杨间停了半拍。 “你再说一遍。” “连根拔。”杜威活动了下右手手指,指尖青白,“我用鬼血走它根须,切它跟地的连,它从活的变半死,剩下的劲全在树干上,你压树冠那些骨头,别让它们脱体来咬我。” “你右臂已经算不上手了。” “还挂在肩上,就能用。” “你这不是计划,是遗书。” “那你负责别让它写完。” 杨间盯了他两秒。 “行。” “行就压。” 杨间没再废话,鬼眼里的灰色浓起来,整片院子上空的空气压低一截,那种压制是一种让所有灵异都自觉低头的秩序感,死灵导师走的就是这条路。 白骨树整体抖了一下。 树冠那些原本要脱体的肋骨被压住,挂在枝头不动,颅骨的下颌也合上了,哭声短了半截。 “你别把自己也算进去。”杨间嗓子压得很低,“我撑不了太久。” “知道。” 杜威走到那条最粗的树根边上。 蹲下。 左手贴上去。 骨头是温的,不是活人那种温,是刚被人捂过的死人手心的温,指尖一碰,皮下鬼血就动了,猩红色顺着血管往手心走,从掌纹里渗出来,贴上骨面。 白骨树整棵抖了一下。 “它知道了。”杨间咬牙。 “知道就好谈。” 杜威没抬头。 “它怕。” “怕你?” “怕我血里那点脏东西。” 鬼血顺着骨缝往里钻,一寸,两寸,每钻一寸,那条树根就抽搐一次,地砖被它撑得四面翻起,碎石蹦到杜威脸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汗滴在树根上,被骨头吸进去。 下一秒,整片院子地底全被掀开。 十几条树根从四面八方拱起,朝杜威缠过来,一条绕了他左腿,一条勒上他腰,最粗的那条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张开一个由肋骨编成的笼子,要把他整个罩住。 杨间动了一下。 “别管我。”杜威没抬头,“压住树冠。” “你是真会使唤人。” 杨间收回那一动,灰色压制重新铺回树顶,树冠上几十只已经半脱体的鬼婴骨架被狠狠按下去,挂在枝条上抽搐。 肋骨笼子罩到杜威头顶。 鬼血从他左手往外涌,逆生炁在皮肤底下亮起一层薄薄的金线,贴着身体绕了一圈,骨笼撞上来,发出一声脆响,被弹开半寸,又压回来,又被弹开半寸。 杜威空出右手。 那只手抖得很厉害,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还是把酒壶从腰侧摸了出来。 “你还喝?”杨间在他身后说,“你右臂这状态碰酒壶,等会儿连自己站哪边都忘。” “忘了你就提醒我。” “怎么提醒?” “骂我。” 杜威用嘴叼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银白色的酒下喉的瞬间,胸口那块酒鬼刺青亮了,原本是黑色的纹路,被鬼血一蹭,整片变成血红,从胸口顺着锁骨爬上脖子,再顺着右臂的绷带往下,最后停在指尖。 整个人身上的气压都不一样了。 杜威把酒壶随手一甩,扔给杨间,杨间一把接住,没看他。 杜威的脚往地上一踩。 地砖裂开一道。 他大喝一声。 “趴下!” 那一声砸下去,整棵白骨树停了。 不是被压停的。 是被吓停的。 肋骨笼子悬在他头顶半寸的地方,没敢再下来,缠在他腰上的树根松了半截,抖了一下,又紧回去,它想松,又不敢全松。 杨间在后面看了眼。 “你他妈还真能吼鬼。” 杜威没看他。 左手从树根上拿开,鬼血一缕一缕从骨缝里收回来,钻进他血管,猩红的线路从根部往上爬,沿着树干蜿蜒到树冠,再从树冠钻进每一根毛细的指骨叶子,整棵树被一张红色的网包住。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最深处那条核心根须,跟地的连,断了。 白骨树整体一软。 紧接着又一硬,劲全收到树身上来了。 杨间察觉到这股变化。 “它离地了?” “嗯。” “你接下来不会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