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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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躯覆着她,一手伸到她身前,温缓地揉捏她软嫩的娇乳。

裴又春张着嘴轻吟:「嗯??没事的??」

感觉到她慢慢放松下来,他的茎身才继续往深处埋。

或许是确认了彼此的情感,裴千睦在裴又春体内驰骋时,不再有所顾忌。挺腰的力量和速度,都比以往要激烈许多,甚至有些发狠。

通道里的软肉被他层层破开、挤压,酥麻的觉知如过电般传至她的四肢百骸。

「啊??唔啊??太快??太里面了??」

极致的快意反覆席捲着她,她一下就支撑不住,险些软倒在沙发上。

裴千睦见状,一把搂住她的腰,又低头去吻那嫩红的耳垂。

「呼嗯??啊??哥哥,那里??不行??」

当他抵在宫口碾磨,尖锐的痠麻从她椎底往上蔓延,她的叫声也愈发撩人。

「我们换个地方。」他毫不费力地托抱起她。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一

过去的几个月,裴千睦把原本排得紧凑无缝的日程,削去了半数以上。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调整,不外乎考量到裴又春的身心情况。许多差旅更是能延宕的便暂缓,必要出席的,则尽量交由下属前往。不过,商务终究不是儿戏,该种处理方式难以成为常态。

此外,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裴又春相较最初被接回时,各方面状态都有所改善。她就像一株饱歷风雨摧折的幼苗,在接受悉心照料后,终于缓慢恢復了生机。

以裴千睦目前所掌握的资源,的确能够替她应付所有变故。他甚至早已立好遗嘱,万一自己真有不测,全部资產与股权都将归于她名下。

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单凭财富,并不足以为她抵御世道的深暗,也无法遏阻那些怀着目的而来的人。现在的她,尚未具备独自面对陌生人群的能力,遑论在锋芒隐伏的社会环境里生存。

他没办法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而她这般思虑单纯的性子,一旦被捲入尔虞我诈的现实漩涡,恐将被局势推着走、任人摆布。因此,他必须一点一滴、循序渐进地,重建她与外界的连结,再引导她理解人情世故。

隔週,他将前往Y市,与数家公司商谈合作。结束后,他会顺道赴约一场规模不小的私宴。

几经思量,他认为,或许可以藉此机会,带上她同行,作为她回归正常生活的起点。

那日商谈后的私宴,设在一间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

穿过室内长廊时,酒红绒面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推开玻璃门的那一瞬,夜风挟着凉意,轻柔地拂过面颊。

整片露台由银白的灯串勾勒出轮廓,如同散落人间的细碎星点。

城市的夜景于栏杆之外铺展开来。楼群错落耸立,霓虹流转闪烁,车流则像缓慢移动的光河。

花园里种有成排的灌木与月季,浅淡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

侍者端着香檳在花丛间穿梭,水晶高脚杯在月下折射着柔亮的光泽。

当裴千睦牵着裴又春走入花园,不少宾客下意识抬眼——视线先落至他冷峻挺拔的身形上,再顺着他的手,睞向一旁怯生生的年轻女孩。

「裴总今天带人来?」

「是伴侣吗?我没听过消息。」

「感觉不太像??不过他一向颇为低调,谁知道呢。」

「那女孩看着好眼生。莫非是哪家企业的千金?」

「说不定是未公开的情人。」

窃语被风声切得断续,却不妨碍臆测的滋生。

尤其几位别有所图的女宾客,眼神在裴又春身上反覆逡巡,带着难掩的审视与探问。

裴又春未曾置身于这样的场合,更被那些打量弄得心慌,小手本能地发颤。裴千睦明白她很紧张,微微收拢指头,低声安抚:「没事的。」

随着人潮渐聚,几名政商界的年轻继承者,端着酒杯前来与裴千睦攀谈。

寒暄与生意话题交错。他们的语气从容得体,一字一句却都暗藏算计。

偶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裴又春,只一瞥便迅速收回。那是识趣的避嫌。没谁当面追问她的真实身份,但心里各有定见。

裴又春被看得不自在,悄悄往裴千睦身后缩了缩,紧挨他一侧的手臂。

言谈间,商业术语往来交匯。她半点也听不懂,因而意识到,自身所处位置的突兀。

她似乎误入了他世界的边角。晦涩,且难以融入。

那些声音,逐渐化为低频的杂讯,在她耳边嗡嗡作鸣。她垂下双眸,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阴影里。她怕再继续逗留,会妨碍到他交涉。于是轻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为他留出谈话所需的空间。

裴千睦的掌心瞬间空落。

下一刻,他微微偏过眼眸,馀光捕捉到退开的她。他看出了她的顾虑,与唯恐成为他负累的体贴。

其实,他的不安并不比她少。

他深怕一旦没顾好她,她又会像过去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一股潜伏于胸腔深处的惴然,如激浪拍击着心口,又掀起汹涌的暗潮。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二

一回到行政套房,门才「啪嗒」一声闔起,裴又春鞋都没来得及换,整个人就被裴千睦抵在玄关的门上。

他的身躯遮住了上方的灯光,笼下一片暗影。

「他们碰了你哪里?」

裴千睦的语气并无怒意,可恰是这样的压抑,反而像暴风雨前的寧静。裴又春缩了缩脖子,无端生出一股心虚的慌。

「没、没有??」她的双手揹在身后,指尖贴着门板。「他们没碰到我。」

其实裴千睦是知道的。

他目睹了全程。从男人向她搭话、递给她酒杯,邀她出游,又轻挑地甩动车钥匙;到后来男服务生介入,貌似认识她,并喊她为「知春」。

包含在这期间,她悄悄看向他的那一眼。

他都一清二楚。

可是他仍想听她说。由她亲口告诉他:她没事、她没受到伤害。

让她离开身边的那几分鐘,对他而言无比的漫长,更是一刻也放不下心。

大概没人能懂,他有多矛盾。

心知不该过度干预,却又无法忍受旁人接近她。

从会场走回套房的路上,他尽可能维持冷静的假象,但手上的力道洩漏了他的焦躁,不慎把她的小手越握越紧。她没挣扎,任凭他掐痛她的指节,直到他察觉自己太过用力,才连忙松了手,改而轻轻牵住。

裴又春见他许久不语,内心七上八下。

「哥哥??」

裴千睦缓缓闭上眼,深深吸气,努力为彼此保留馀地,克制住失控的那一面。

就在这个间隙,有个温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唇角。他猛然睁眸,发现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裴千睦顺势托住她的后腰,使她的脚后跟无法着地。

「什么意思?」

「我??」她抿了抿唇,探出舌尖,示好般地浅浅舔过他的下唇,又匆匆缩回。

「就这样吗?」

在他低喃出这句话后,裴又春的身子一轻,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他扛起,带往房内的床铺。

她的后背刚触及被单,他就压了上去,将她的双腕拉高过头顶。

裴千睦故意不去看她的表情。因为可想而知,她应当是害怕的。一旦对上她无辜的眸子,他便再也下不去手。

扯下灰蓝色的领带,捆住她的手腕,再慢慢拉紧。可他终究不愿弄疼她,扣入一根指头来回拉动,确保她不会受伤,才打结固定。

裴又春僵着没动。一方面是弄不清怎么一回事,另一方面则是受他的气场所震慑。

礼服不规则的荷叶裙摆被往上撩开,她一双白皙的腿瞬时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鞋、鞋子??会弄脏床铺??」

她脚上还穿着芭蕾平底鞋。水蓝色的,系着蝴蝶结,并镶有小珍珠。与身上的礼服色系相同。都是他亲自为她挑选的。

裴千睦是被气笑的。眼下这情况,她最担心的,居然是鞋底可能弄脏床铺,而非自己的处境。

抬手取下其中一隻鞋后,他扣住她的脚踝,逐而向上舔吻。小腿、膝盖,再到大腿中段。

「哥哥??别这样??」她一脸委屈地向他求饶。

「这样指的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裴又春正思索着如何向他解释,就又听到他问:「是不是还喝酒了?」

「一、一口??」怕他不信,她又囁嚅道:「真的??只有喝一小口??」

「陌生人给你任何东西,你都接?」

他咬了她肌肤细嫩的大腿,而她不出意外地嚶嚀了一声。

「那有多危险,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轻微的刺痛过后,是难耐的麻痒。她看着他用舌尖舐过那一圈齿痕。

裴千睦换了个位置下嘴,她的腿明显颤动了下。松口时,他眸光很沉,嗓子发哑:「不,你不明白。」

当他准备去脱她另一隻鞋,才注意到,她脚上已经空了。大概是没想过会被他咬,吓得她抖了腿,刚好弄掉了。

「但我会——」阴翳的凄寒从他眼底漫开,「让你用身体记得。记得你该明白。」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三8点哦

邵以鳶一关上裴又春的房门,就看到裴千睦沉着脸色站在楼梯口。他眉头一皱,大步走上前,压着怒气连名带姓地喝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裴千睦。」

裴千睦没回话,眼神无温地与之对视。

「她身上的那些痕跡??」邵以鳶掐了下架着眼镜的鼻樑骨,深吸一口气,「你别太离谱了。」

裴千睦仍旧木着脸,没有反驳,也没有闪躲。

前一晚在酒店,他压着她做了好几次。等他抱她到浴室清洁,她的意识已然恍惚,私处更是一沾水就喊疼。

怕她身体有哪里出问题,他连夜带她返回宅邸休息,一早又联络邵以鳶为她做检查。

邵以鳶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提高音量:「讲话啊,你想弄死她吗?」

良久,裴千睦才缓缓抬眼,眸底幽暗一片。

「以鳶,你想听实话吗?」

邵以鳶双臂环胸,慢慢吐出两个字:「??你说。」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当你为她进行检查,我都很煎熬。」

「??什么?」他愣住。

裴千睦敛下目光,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摩挲着打火机。

「你是我请来的医师,为她检查是你的职责。可是——」他的拇指骤然施力,摁紧打火机金属外壳的边角,「一想到她的身躯,被你看见、被你所触碰??」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轻滚,「我就嫉妒得??难以忍受。」

他自知,那是近乎病态、深入骨髓的佔有慾。

邵以鳶简直说不出话,喃声道:「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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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疯,或者没疯。

似乎都已无法回归原本的状态。唯有不断地,陷得更深。

两人在廊道上低声交锋,谁也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房门,被人悄悄打开了一道窄缝——

裴又春原本是想去找哥哥的。

手指刚搭上门把,微微向下旋动,就听见外面隐约的争执声。

她的动作倏然一滞。不敢再将门往内拉,或前推闭闔。只好回退一步,转过身,再以后背轻轻倚上原木门扉。

门的另一侧,邵以鳶的质问、裴千睦的回应,一句句都听得她心颤。

昨晚,当陌生男子找上她、男服务生喊出她的另一个名字时,她就有预感,哥哥可能会不开心,却不曾想,竟会到那种程度。

他宛如一头潜伏于她身畔的眠兽。警觉到危机临近,立刻齜起獠牙、亮出利爪,试图将侵扰她的一切撕碎。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四微

谁也没有说破。

却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犹如薄雾被人划开,下一瞬就又重新聚拢,朦胧依旧,却悄然改变了流向。

似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安定,或者,营造出无事发生的「正常」。

裴千睦刻意收敛了偏执的情绪。

就连为裴又春上药时,手法都轻柔而妥贴。

她的肌肤上散佈着点点红印,像是落梅,为雪地缀上了春痕。

裴千睦拉下裴又春丝质睡裙的肩带,以带有薄茧的指腹,沾了药膏,擦过她微肿的乳尖。

绵软的轻哼自她张合的唇瓣间传出,原本澄澈的眸子也氤氳了水雾。

「唔嗯??」

先前被吮咬过度的部位,轻微破了皮,触及时微微发疼,却又带出更深的麻痒。

裴千睦见她咬着唇,娇躯微颤,猜到她被弄痛了,心下悔意尤甚。

「对不起??」

裴又春偏着头,仰躺在床上,手指攥紧身下的被单,腿间泌出一股熟悉的热流。

明明只是涂药,她的身体就有了反应。

对此,她一阵羞赧,又感到心慌。

当裴千睦掀高她的裙摆,再分开併拢的双膝,便瞧见她内裤底部有一抹湿痕。他勾下低腰内裤的松紧带,再拨开鼓胀而紧闭的肉瓣。

「嗯??啊??」

裴又春其实不想发出声音,却没能忍住。

裴千睦倒是面不改色。用食指蘸了消炎药膏,在她的穴口涂了一圈后,便缓缓推入阴道中。层层叠叠的软肉缠裹着他,不断地绞紧、收缩,和蠕动。

「哥哥??」

透过带了颤意的轻唤,他听出她想要。

可是不能。

她之所以会负伤,便是承接了他的失控。

「小春,稍微放松一点。」

裴又春的目光一偏,瞥见裴千睦微微鼓胀的下身,明白不只自己,他也按捺着。

「??你要吗?」

「不行,你得好好养伤。」他并非不渴望她,而是顾及她的伤。

闻言,她微红了脸,乖乖点头。

替她上完药、整理好衣物,裴千睦微微俯下身,低声问:「下週,我会去参加一位董事的卸任私宴。」他停顿了几秒,似在斟酌措辞,接着才又开口:「你愿意和我一起前往吗?」

这趟行程名义上虽为商务安排,可另一方面,他也有意再度携她同行,藉以消弭那一晚造成的芥蒂。

「嗯,我和你一起去。」

对她而言,无论他站在骄阳之下,或身处深渊之中,只要他向她伸出手,她都会毫不迟疑地握住。

不问方向,亦不计后果。

就像追逐火光的飞蛾。

明知可能粉身碎骨,仍执迷地接近。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五微

在僻静的廊道深处,一盏灯笼随风轻晃,孤伶伶地亮着昏黄的光。

「哥哥??嗯??」

裴又春的背脊贴着洗石子墙面。裴千睦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抬高她的下巴。

「停下那个??好不好??」

小玩具的震动力度比先前更强,她的内裤底部已然湿透。而更让她难以啟齿的是,她察觉自己并不满足于此。体内阵阵空虚,穴壁不断痉挛。

裴千睦面色平和宽容,眸中甚至流露出溺爱,但那不过是表象,他讲出来的话,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想停的话,自己把它挤出来。」

裴又春抿着唇,泫然欲泣,「我、我??我不会。」

「不用着急,小春。」他从长裤口袋摸出一条手帕,探向她短裙的裙襬,「哥哥帮你接着。」

好看的长指托着手帕,拨开她内裤一角,垫在泥泞得不成样的阴户下方。

「唔??」她试着蠕动穴肉,把卡在穴中的小玩具挤出。

偏偏她越是使劲,小玩具反而越往内滑,她的膝盖更跟着抖个不停。

裴千睦看出她快站不住,将食指伸入湿淋淋的穴道,勾住玩具底部的拉环,替她把它拽出。

「呜啊??」

裴又春轻叫一声,整个人脱力地趴在他胸膛上。

「喜欢吗?」他用手帕裹起小玩具,再收进外套口袋里。

「嗯??呜??」她依偎着他轻喘,暖泪沾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裴千睦的食指在她瑟缩着的穴口打转,「比较喜欢哥哥?还是小玩具?」

「哥、哥哥??」她仰起脸,两隻小手攥着他的衣衫,凑近他的锁骨,浅浅用双唇蹭过。

「好乖。」他轻抚她的后脑勺,「但回家才能给你,忍一忍。」

裴千睦说完,帮裴又春穿好内裤,又理好裙角。

其实他听到了脚步声。由远而近,刻意放轻,可仍没逃过他的感知。

他心中已然有数。

出于回应对方前来的挑衅,他没选择退开,反而果断抬手托住她的后颈,再低头吻上那粉嫩的唇瓣。

裴又春本就软在他怀里,更被吻得迷糊,一点也没察觉有人逼近他们。

直到手臂被一股力道猛地往旁拉开,她才怔然地回神。

「??你们在做什么?」

江寅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震惊。

上一次在酒店顶楼偶然相见,他并不清楚眼前二人的关係。

可今晚,透过宾客零碎的间谈,他已明确得知——

他们是亲属。

裴又春脸色骤白,眼中满是惊恐、羞赧与无措。在思绪空白之际,她望着裴千睦,脱口唤了声:「??哥哥。」

那两字一落下,江寅丞的瞳孔乍然微缩,随即转头看向裴千睦,再也抑不住情绪:「你他妈是她哥哥?」

裴千睦并未接话,淡漠地与之对视。

江寅丞像是联想到什么,涌上一股忿然,而语调微颤:「她失踪了好几年,不会其实是被你拐走的吧?」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六

言寺将车停在段宅门外。见两人从院内走来,便下车绕到后座,替他们拉开车门。

然而,在看清裴千睦脸侧的伤痕与破损的衬衫后,他微不可察地怔了下。

「裴总,请问是否需要载您去医院处理?」他敛下眉眼,语气恭谨地询问。

裴千睦神色如常,淡然地回:「不用,直接回去。」

言寺頷首,未再多问。

车子缓缓驶离段宅。

一路上,裴又春细声啜泣。即使她努力压着吸气声,却无法抑住肩膀的颤抖。车窗映出她模糊的侧影,显得单薄而无助。

她相信哥哥一定都明白了——

包含江寅丞认识她、知道她曾失踪,甚至发现??他们之间不该有的亲密。

而刚才的衝突,无疑因她而起。

她能看出,裴千睦之所以挨下那几拳,且始终不还手,是顾全局面的刻意退让。

说穿了,她在警方的档案里,指不定仍是失踪人口;可哥哥不一样,不仅是知名企业家,更为无数人关注的对象,不能有所差池。

一旦今晚的事传出去——

她不怕自己被眾人唾骂,却担心间接害了前途无量的他。

裴又春不敢再往下想,指尖愈发冰凉。

忽然,一隻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别怕,没事的。」裴千睦的嗓音低沉平稳。

她抬头看向他,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面前的他模糊成一片。

回到宅邸,裴又春挽着裴千睦的手臂,陪他进了他的卧室。

「哥哥在这里等我一下。」她让他坐在办公椅上,尽量保持语调镇定,「我去拿医药箱回来。」

当她正要转身,手腕却被拉住。

她还未回神,就见裴千睦轻拍自己的大腿。

「坐上来。」

裴又春怔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不行,万一碰到你的伤——」

没等她讲完,那扣在她腕间的指节便微微收紧。

「小春。」

虽然他只唤了她的名字,她却听出不容拒绝的意味。温和的面貌之下,暗藏着他骨子里的强势。她乖乖坐到他腿上,但身子绷得僵直,生怕压到他的伤处。

裴千睦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手轻托她的下顎,沉声开口:「还记不记得,被某人打断之前,你说过什么?」

裴又春的脸颊迅速染上红晕,心跳骤然失序。她望入他的双眸,幽深之中,隐含尚未消退的情潮。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七

直到午夜,卧室都瀰漫着淫糜的气味。

裴又春仰躺在床上,嗓子完全哑了,连短浅的嚶嚀也快发不出。

在接连不断地抽插下,交合处满是细白的沫子,分不清是谁的体液。

裴千睦亲了亲她沾着泪液而黏连的眼睫,再吻住她的唇。两人的舌很快在她嘴里纠缠,分别嚐到了些许咸涩。

由于他搂得很紧,她胸前两团绵软的肉深受挤压,像被压扁的小麵糰,与他坚实的胸膛贴在一起。顶端的乳尖被磨个不停,愈发酥麻难耐。

「哥??嗯、哥哥??」

「嗯?」他面色未改,随和依旧,身下的顶弄却是又狠又急。

裴又春颤着声音呢喃:「亲一亲??」

「不是在亲吗?」他稍微缓下速度,在她颈侧细密地啄吻。

「胸??」她垂眸,含羞道:「热热麻麻的??好痒??」

「这样?」

裴千睦含住那硬起的小小尖端,以舌尖轻扫,又用牙齿逗嚙。

「啊??嗯唔??」她没忍住细细叫着,挺起上身,穴肉也因薄乳受到刺激阵阵夹缩。

「都做一晚上了,还这么紧。」他没放过被冷落的另一隻小乳,拿宽厚的掌裹着揉弄。

裴又春早已有些恍惚,蚀骨的快感也逐渐麻木。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的亲密之中,似乎有哪里出了错。

是在Y市那场私宴之后吗?她愣愣地追溯。

或许,从因果来看,如果她没被带回,不可能有种种后续。

本该纯粹的爱里,夹杂了偏执、扭曲,以及太多失衡的情绪。

「哥哥??」

眼前面容清冷俊逸的他,与她血脉相连。

她费力地抬手,轻触他颊边那片微红的肌肤,「??痛不痛?」

裴千睦握住她的手,带到唇前,吻过白嫩的手背。

「不痛。」

对他而言,唯独她,能带给他实质的感受。

其他都无关紧要,他也不在乎。

「可是??我好痛??」裴又春拉着他的手,贴往左胸口,向他坦承:「看到你受伤,我好痛。」

裴千睦彻底停下下身的动作,柔声问:「为什么?」

「因为——」她想告诉他,自己爱他。可也正因这份情感,才将他们逼到如此地步。她哽住,生生把话嚥了回去。

「小春。」他低声唤她,「你安心待在我身边,别想太多。」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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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如夢幻泡影九

其实,离开一事,远比裴又春最初想像的要困难得多。

除了遍佈宅内的摄像头,犹如无形的罗网,时刻捕捉她的一举一动;而她本身,也与外界脱节太久,无法真正融入。

尤其数年饱受欺辱的经歷,让她的内心满是疮痍,更残存着自卑与怯懦,对正常生活缺乏信心。

纵然如此,裴又春深知,自己必须有所行动。

接下来几週,她刻意在裴千睦面前,表现出对外出的期待。

她会在用餐期间,小声问他,餐后他能否陪自己到附近散步,或不经意地聊起户外的天气与嚮往的场所。

裴千睦听出她话语中的盼望,虽有过几度迟疑,但仍应下了她的央求。

每当他带着她出门,他总是与她并肩而行,紧扣着她柔软的小手,像在确保她不会离开自己身边。

某一晚,他们路过超市,裴又春轻声提出想进去逛逛,裴千睦便牵着她往自动门里走。

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移动。时而抬头,时而顾盼,指尖掠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商品,拣选一些记忆中的食材和调味料。

裴千睦跟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莫名有种两人宛若一对夫妻的错觉,很快却又忍不住自嘲地闷笑,知晓这份关係在他们之间并不可能。

他乍然想起言寺提过的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此刻的一切,的确如梦幻泡影。

美好、虚幻,而易碎。

可他已有万般不捨,怎又能够放下执着。

结帐时,裴又春接过他递出的皮夹,生涩地回应店员的询问。刷卡、接过发票,再将商品装入牛皮纸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略微紧绷,却也尽可能保持镇定。

走出超市,一阵夜风拂过,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心竟已沁出薄汗。

裴千睦握了握她微微发抖的手,「小春,你做得很好。」

得到他的肯定,裴又春心口隐隐一抽。她心里明白,这些看似寻常的举止,都是为了她的「离开」,所做的准备。

由于裴千睦非常敏锐,她不能操之过急,一旦她的转变过于突兀,他必定会有所觉察。

邵以鳶应允会暗中帮助她,她得让一切循序渐进地进行。

从「被带出门」,到「习惯外出」,再到——

有一天,她能够对他说,她想试着自己出门,而他不会拒绝。

一个多月过去,时序入夏。

夜间,宅邸窗外虫鸣断续,声声叠落,细碎地宣告这个季节繁盛的生机。燥热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室内空调运转稳定,恆定着恰到好处的微凉。

临睡前,裴又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隐约浮动的光影。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十3

隔週的平日晚间,他们一同去了电影院。

为了避开人潮,裴千睦选了接近末场的时段。夜色深沉,商场顶层的影厅区格外静謐。弧形的场地有一面大片落地窗,能眺望城市闪烁的霓虹,星子般散佈的光点。连通数个影厅的长廊空间铺设着酒红地毯,暖色灯带在周围的壁面上方延伸。

取票后,裴千睦带裴又春到一旁的贩售区。

「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看了看玻璃柜内陈列的零食,又朝飘着甜香的方向望去。透明机罩里,爆米花泛着金黄光泽,已被装入一个个纸桶。她指着焦糖口味的爆米花,怯怯地问:「那个??可以吗?」

「好。」

裴千睦向工作人员要了一桶中份的爆米花,另外又点了一杯微糖的热红茶,让她在观影过程能解渴啜饮。

临近开场,他一手捧着爆米花桶,另一手牵着她,带她走进放映厅。

厅内灯光昏暗,观眾寥寥无几,银幕正在播放即将上映的文艺片预告。

他们的座位在正中央,彼此相邻。

此次两人准备观赏的电影,名为《烬雪》。

来此之前,裴千睦已事先查过电影的剧情与评价,也大致瀏览过内容走向,确认未有过于惊吓或失控的桥段,才放心携她前来。

故事背景设定为欧洲中世纪。

年轻的贵族少爷贝诺瓦与家中女僕莉露相恋,却碍于身份悬殊,始终无法获得家族的认可。

贝诺瓦并不甘于命运安排,私下教莉露识字,读书给她听,带她描绘星图,讲述宇宙的奥秘。

他说——

「人和星辰一样,都该拥有自己的轨跡。」

后来,贝诺瓦带着莉露逃离束缚两人的古老庄园,隐居至偏远的乡间。

在那里,他得以拋下家族重任,沉浸于自己所热爱的天文;而莉露在他的引导与陪伴下,不仅对科学產生浓厚兴趣,更逐渐学会独立思考。

两人共度了一段安稳而温馨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记住网址不迷路kesн uzнai.c ōм

贝诺瓦的身体日渐衰弱,频频咳血,形貌削瘦,最终被医师诊断为肺癆。

消息传出后,附近的居民心生恐惧,认定那是会带来灾厄的疾病。在一个严寒的夜晚,他们闯入两人居住的小屋,将贝诺瓦拖出门外。

火光与风雪交织,场面在混乱中彻底失控。

莉露遭人死死拉住,眼睁睁看着贝诺瓦被利刃贯穿,踉蹌地倒下。

鲜血在雪地上迅速蔓延,将一尘不染的纯白,染成了残酷又刺目的红。

他死在了她面前。

来不及留下隻字片语,也来不及告别。

一切戛然而止。

无论是银幕上的画面,还是现实中的影厅,皆一片沉寂。

裴又春的手,停在了爆米花桶边缘。

短暂的黑屏之后,画面转至了叁年后——

第四話如夢幻泡影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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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如夢幻泡影十二

十二

週六晚间,LumièreNoire酒吧。

店内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光线昏暖。

这间酒吧由邵以鳶的朋友江时央投资经营。邵以鳶偶尔会来光顾,当作顺道捧场。

此时他、言寺,与卓之衍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方形木矮桌,环绕着柔软的皮质沙发椅。

邵以鳶举着一杯威士忌,酒液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我最近一直在想??」他就着杯缘,抿了一口,「同意帮助她离开,究竟是对是错?」

当裴又春告知他离开的计划,他曾一度认为,她或许只是一时衝动,决定稍作观察。后续,她出乎他意料的坚决,而且确实一步一步,冷静地筹措和推进。

前几日,她告诉他,自己或许下个月就会啟程,他反而迟疑了。

其实,她的住处、简单的工读,他都替她安排好了。各种准备相当周全。可他心底,总有股说不上的滞涩。

言寺的双臂环在胸前,盯着桌前的苦艾酒,缓缓道出:「我无意间见到了她的过往。」在片刻的停顿后,他又说:「甚至??前一世。」

闻此,卓之衍微微抬眼,而邵以鳶也愣着看向他。

不过言寺未再多言。那关乎她的隐私。他的窥见,已是越界,若向他人转述,更是不该。

然而,那日所见,迄今仍留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裴又春的前一世,生于富贵之家,衣食无虞。可她就像一件精緻的艺术品,被妥善安置、标上价值,从未拥有选择的权利。

她的存在,彷彿只为了家族的利益交换。

在庆祝她成年的晚宴上,她被父亲以婚约之名,介绍给了一位年长她接近两轮的富商。

场内灯火璀璨,眾人笑语浮华。

她也在笑。可那笑,维持得极为勉强。

中途,她终究捱不住,悄然离席。

她独自走到无人的阳台一角,克制不住地掉下眼泪。

未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脚步声,以为父亲派人来找她,急忙抹去泪水。回过头,她见到的,却是一名陌生的俊朗青年。

而他,正是前一世的裴千睦。

彼时的他,家境清贫,年长她两岁,是艺术大学的学生,在宴会场地兼职。

见她神色异样,他没过问,默然递上乾净的纸巾,又替她取来一杯无酒精饮料。

微凉的夜风吹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见状,他上前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那本该是双方唯一的交会。

然而,不久之后,裴又春偶然在一场画展上,又遇到了裴千睦。

她停在一幅油彩前,目不转睛地凝视。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她身侧,温声告诉她,这是他的作品。

两人自然地聊了起来。

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一

时间来到裴又春预计离开的前一日。

上週,她便已向裴千睦提出,想尝试独自出门。

裴千睦明面上答应,但私下里嘱託言寺,务必随时回报她的行踪。

而裴又春则心知肚明,在邵以鳶的协调下,言寺将对此事知情不报,也不会阻拦她。

为了不引起裴千睦怀疑,她只带走极少的物品,并放入平时常用的手提包。

收拾妥当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留下信件给他。

然而,笔尖刚触及纸面,她的眼眶便已微微泛红。

——哥哥。

简单的两个字,写起来却格外艰难。

望着信纸,她的思绪纷乱,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于是,她决定向他坦白,关于自己为何坚持离开——绝非厌倦或逃避,而是过于在乎。

她在一本书里读过:一段好的感情,是两人在一起之后,成就更好的彼此;且不会出于太爱对方,最终失去自我。

如今的裴千睦,几乎将所有心力,都系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她想起,他曾说——

「小春,我会成为你的全部。」

其实他早就是了。

她的世界,早在不知不觉间,由他一点一点填满。

他无疑是她的全部。

也因此,她不能留下。

他们的人生不该只有对方、只剩彼此。

下一段落,裴又春转而提及邵以鳶、言寺,还有卓之衍等人。

——请你不要责怪他们。

她小心地修饰着用词。

——是我央求的。

她瞭解,以裴千睦的性子,一旦查清她离开背后的脉络,势必不会轻饶任何「参与其中」的人。

所以她必须先一步阐明真相,以免他亲手毁去与几人之间的情谊,她会无法原谅自己。

写到此处,她缓缓闔眼。

这一次的分离,可能是一年、两年,或者更久。

直到他们得以重新找回自己。

她不放心,接续又写下——

在这段期间,假如他遇见能带给他幸福的人,由此展开新的生活,她也欣然祝福。

然而,刚写完这一句,眼前的字跡就变得模糊。

泪水蓄满了她的双眸。一滴一滴,落到了手背上。

原来,她并没自认的那般洒脱。

她无法想像,哥哥身边出现她以外的人;更无法想像,他将牵着对方的手,露出温柔又宠溺的浅笑,甚至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朦胧的画面,不过一闪而过,就已令她心如刀绞。

她终于看清了自身软弱的一面。

在信末签上署名后,她将信纸折好,收进抽屉。

她看向桌前的电子鐘,时间接近晚间九点。

这个时候,裴千睦通常刚洗完澡。依照往例,他会回到书房,处理未完成的文件,或者安静地看一会书。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轻轻拉开房门,踏出了卧室。

走廊的光照微黄,铺在地面上。她放慢脚步,朝着书房走去。

在一片寂静中,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每一下,都似在为她的离去倒计时。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当裴又春推门走入,裴千睦正坐在办公椅上,低眸瀏览财务报表。

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二

翌日午后,言寺将保母车停在裴家宅邸大门前,等候裴又春。

宅内的二楼,裴又春站在书桌前,把昨天写好的信从抽屉里取出。

她盯着信封好一会,轻轻将其端正地摆到书桌上。

当她转身走到房门口,却在开门之前,下意识回望了一眼——

明明只在此居住半年多,却恍若经歷了漫长岁月。

或许是这段时日,她得到太多未曾拥有的情感。

静静环顾一圈之后,她的视线落至床上。那只最旧的兔子玩偶,正斜歪地靠在她枕边。

裴又春迟疑了下,终究回到床畔,弯身抱起兔子玩偶。棉质的布料略微起毛,触感称不上细腻,却带给她适度的安心。

抚了抚它被缝补过的耳朵,她打开手提包,将它放了进去。

裴又春走下楼梯时,裴千睦与言寺正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交谈。

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动静,裴千睦回过头。

对上他的目光,裴又春轻轻抿唇,走到他身侧。

「我准备好了。」

她今日身穿雪纺材质的浅粉短洋装,搭配纯白针织薄外套,头上有与洋装同色系的缎面珍珠发箍,看起来清纯又不失甜美。

裴千睦本想揽她入怀,可顾及言寺在场,便只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温言叮嘱:「注意安全,记得保持联络。」

裴又春轻声应下:「嗯,我傍晚就回来。」

与此同时,一名女佣领着邵以鳶来到客厅。

「裴总,抱歉打扰您,邵医师到了。」

邵以鳶前几天联系过裴千睦,表示有些事想与之当面洽谈。

裴千睦頷首,支走了女佣,并对邵以鳶说:「等送完小春出门,我们到会客室聊吧。」

邵以鳶睞向裴又春,装作不知情,随口一问:「她要去哪?」

裴千睦低声回:「K市的北山商场。」

「那地方挺大的,很好逛。」邵以鳶笑了下,回忆道:「我以前读大学时常去。」

裴千睦淡淡瞥他一眼,「嗯,你把皮夹忘在超市叁次,还都被服务台广播。」

被揭短的邵以鳶轻咳一声,「??闭嘴。」

几分鐘后,四人一同来到大门口。言寺替裴又春拉开车门。裴千睦站在一旁,目送她上车。

车子发动前,裴又春摇下车窗,朝裴千睦挥了挥手。

「哥哥,再见。」

等保母车驶出宅院,裴又春从提包内取出手机。

由于手机装有定位,她不便继续使用,否则裴千睦没多久就能锁定她的行踪。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她把手机交给了言寺。他无声拿过手机,又拎起副驾驶座上的大纸袋,递向后座。

「里面有你需要的物品。」

裴又春打开纸袋,袋中除了几套换洗衣物,还有一支新手机,以及一串钥匙。换洗衣物与手机是邵以鳶提前为她买好的,钥匙则对应位于K市的租屋地点。

「手机通讯录里有我们的联络方式。」

此时,号志灯转绿。言寺採下油门,微转方向盘,俐落地切换到内侧车道。

「你的房东名叫江时央,是一名艺术家,主要从事艺术策展与视觉设计。他的工作室在租屋处一楼。你工读的内容,便是协助他打理工作室,并接待到访的顾客。」

难得听言寺说这么多话,裴又春略感意外。

「如果遇到什么状况,但联系不上我们,也可以就近请他帮忙。」

裴又春乖巧地点头,「??谢谢你们。」

言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视线便重新投向前方道路。

约莫一小时后,车子驶入K市的一条静巷。

言寺拉起手煞车,「裴小姐,我们到了。」

车子在一栋略显老旧的公寓前停下。半敞的门后连接着庭院,几丛梔子花树自围篱斜伸而出,白花零星点缀在浓绿之间。

裴又春还未回神,言寺已率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你的房号是叁〇二,在叁楼。」

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三

最初搬进K市的日子,裴又春相当不适应。

承租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浅色的木质地板,搭配无印风格的摆设,整体简约舒适。

午后时分,光线会沿着窗框斜落进来,在地面铺开柔亮的浅晕。

望着窗外缓慢流动的浮云,她有股说不清的迷惘,不确定这否为真正的自由。

这几天,她学着打理所有家务。

打扫、洗衣、採买、加热食物,都是些寻常不过的事。

可当她一件件完成时,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哥哥了。很想很想。

夜晚尤其难熬。她习惯有他在身侧。习惯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在他的陪伴下,她才能安然入睡。

离家的第四晚。裴又春刚洗完澡,准备吹头发,视线无意间扫过墙角。

那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一隻蟑螂,正贴着壁面缓缓移动。

她本能地退后,手中的毛巾也滑落在地。

恐惧迅速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从未独自面对过这样的情况。

过去即便身处脏乱的废墟,至少周围总有人在。哪怕是欺辱或监管她们的人,也通常会顺手处理掉这类小虫子。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几秒过后,她慌乱地跑到玄关,拉开门,逃了出去。

当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什么都没带,包含钥匙。无措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她明白,现在的自己,似乎只能向房东求救,也就是江时央。

入住的第一天,裴又春曾主动拜访过他。

就外貌来看,江时央应该三十多岁,身形修长偏瘦,五官线条柔和。他的头发略长,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白衬衫松松地穿着,没有扎进裤腰,两手的袖口随意捲起,一高一低。

整个人说不上邋遢,但又有点不修边幅。

简单寒暄后,他告诉她,下週再开始工作就好,无须着急,先熟悉环境。他说话的语速偏慢,声线磁哑而平缓,偶尔夹杂轻微的咳嗽。

见她面露担忧,他轻轻一笑,解释自己并非感冒,而是患有慢性支气管炎。

也是这样的气质,让她稍微放下了戒备。

此刻,裴又春来到一楼的工作室门前。犹豫半晌,她伸手按下了电铃。

门很快从内侧被打开,江时央略带意外地看着她。

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四

三个月过去,在未动用任何人脉,也未报警的情况下,裴千睦始终没找到裴又春。

或许是出于不愿示弱的自尊,以及难以言喻的执念——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她。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他整个人变得极为憔悴。不仅下巴多了鬍渣,眼中也覆着淡淡血丝。衣着依旧体面整齐,神态却少了往日的锐利与从容。

他的抽菸频率明显增加。卧室里的烟灰缸总是满的。空气残留浓重的烟味,犹如某种挥之不去的阴霾。

白日里,他照常处理工作,冷静且不失专业;一旦下班,他便独自开着车子,在市内与邻近区域之间,反覆地寻找。

毫无方向,更不见尽头。

邵以鳶偶尔会到裴宅探望裴千睦。

看着日益消瘦的他,他内心隐隐生出几分愧疚,却又无能为力。让他心里稍感安慰只有——裴又春过得还不错。

这段日子,他经常与江时央联系,间接询问她的近况。

从对方口中得知,她逐渐适应新环境。除了将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开始与外界建立连结。更甚,在他的工作室里,帮上他许多忙。

江时央不擅长料理。裴又春偶然在置物柜中,找到他妻子留下的食谱。她一页页翻阅,到超市挑选食材备料。起初,她凭着直觉洗菜、切菜,和烹调,动作尚显生涩;后来慢慢熟练,愈发得心应手,做出的成品不仅色相俱佳,且颇为美味。

上週,邵以鳶收到一张照片。

画面里,裴又春穿着围裙,手持锅铲,站在炉台旁,低头专注地翻动锅内的食材。

他看了许久。

那位曾经脆弱、惶然,又伤痕累累的女孩,如今已然蜕变。离开哥哥的照料后,她学会独立生活,更融入这个世界。

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五

那日下午,裴又春在K市一间量贩店购物。

离开前,她多买了几包蜂蜜,及一小盒乾燥的金盏花。

近来早晚温差大,江时央咳得严重。即便他总笑说,只是老毛病,她仍不太放心,打算回去为他煮金盏花蜂蜜茶。

结完帐后,她提着纸袋走出自动门。当门扉向两侧敞开,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外边不知何时已大雨滂沱。

她没带伞,想着等雨小一些再回去。

于是,她站到落地玻璃窗旁,低头回想早晨读的食谱。

没过多久,一双沾了些泥水的白布鞋,忽然停在她前方。她怔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知春。」

江寅丞手里拿着一把深蓝色的伞,神情带有几分意外与关切。

自上回于段宅偶遇,他其实不只一次怀疑,她究竟是不是赵知春。那晚闹出的风波不小,他还差点因此丢了兼职。

原以为,那样的事件过后,两人大概不会再有交集。结果竟在住处附近,再次见到了她。

他有过短暂的犹豫,思考是否该上前搭话,见她似乎没要立刻离开,他才走了过来。

「你好。」裴又春轻声开口。

这句回应,相当于间接承认——她的确是他记忆中的赵知春,而她也认得他。

江寅丞扬起一侧的唇角,「不当作不认识了?」

裴又春愣了下,随即垂下眼睫,「??抱歉,寅丞同学。」

「叫我寅丞就好。」他望着略显侷促的她,「你今天一个人出门?」

他可没忘,前两次碰上她时,她身边都跟着那位压迫感极强的「哥哥」。

「嗯??」

江寅丞瞥了眼她身上的小斜背包,以及手中的纸袋,没看到任何能装雨伞的空间。

「没带伞?」

裴又春点了点头。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

江寅丞说着,把伞往她那侧倾了些。

「我??」她迟疑片刻,才小声回:「麻烦你了。」

两人共撑着一把伞,走在湿滑的街砖上。雨滴接连落至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边积水倒映浮动的灯光,偶有车辆驶过,溅起半弧形的水花。

在一处岔路口等待红灯时,裴又春主动开口。

「寅丞,之前我的确??故意假装不认识你。」

江寅丞见她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虑着什么,便没接话,耐心等她继续说。

「一方面,我想与过去彻底切割;另一方面,我不确定??如果哥哥察觉有人认出我,会是什么反应??」

「没关係,我多少有猜到。」江寅丞耸了耸肩,「我比较好奇的是,国三那年,你去了哪里?」

「班导说你转学了,但陆续有警察和社工到学校调查。」他回忆当年的情境,「总感觉??事情没那么单纯。」

裴又春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转头望向他。

「你也许很难相信??简单来说,我被养父母卖掉了。」

话音落下时,号志灯恰好转绿,而江寅丞的脚步猛然顿住。

「??养父母?卖掉?」

「嗯,虽然具体情况??我记不太清了,但我的双亲,应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杀害了。」她娓娓诉说起往事:「我在一阵混乱中,被带往全然陌生的环境,见到一对不认识的夫妻,也就是??我的养父母。」

「然而,自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家里又刚好缺钱??我就成了被捨弃的那个。」

江寅丞呼吸微滞,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回想起从前的赵知春,她总安静地在座位上读书。即便是下课时段,也很少与其他同学交流。那时的他只认为,她性格较为内向。未曾想过,她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境遇。

「那你哥哥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确是我的亲哥哥。」提及哥哥,她的目光柔亮起来,「而且,他应该用尽了各种手段,才终于找到我。」

「我原本姓裴,叫裴又春。是养父母依照我的小名——小春,把我的名字改成了赵知春。」

行人号志的绿灯开始闪烁,几名路人匆匆跑过斑马线,而他们仍杵在原地。

「刚被哥哥救回时,我的精神状况很差,记忆也非常混乱。再加上太久没正常和人接触,我连最基本的社交都做不到。」

「那段日子,是他不离不弃地照顾我、陪伴我。」

「然而??如你在段宅所见,我跟他的关係??」她注视着重新亮红的号志灯,「已经不再只是兄妹了。」

「你可能难以理解,或觉得很噁心,但对我来说??他是我的全部。」

「不过,我扰乱了他原本的人生,是一件不争的事实。」她有些艰涩地浅笑,「所以,我逃了出来。」

雨势在此时陡然加剧,雨水连绵成白茫一片。

行人号志再度转绿。他们迈开脚步,踏上斑马线。

江寅丞意识到,无论是她先前维护哥哥的举止,抑或谈起对方时流露的眷念,都一再说明她心底那份深切的爱意。相较之下,自己昔日对她抱有的那点好感,在她沉重又破碎的生命中,可谓不值一提。

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六

手术室门口的灯持续亮着。

外头的走廊不时有人来回穿梭,冷白的灯光照得周遭一片空茫。

警方稍早已完成初步问话。现场并无外力介入跡象,大致推测裴又春一时情绪失控,才做出了轻生的极端行为。

裴千睦失神地坐在的塑胶长椅上,双手交握,低垂着头。旁边的座椅放着染血的西装外套,深色布料被雨水浸得发皱。

他湿透的额发凌乱垂落,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雨水沿着裤脚缓慢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深色水痕。

可他像是毫无所觉。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几乎没有动过。脑海里,反覆回盪的,只有两个多小时前,那声沉闷而骇人的巨响。

当时他心底骤然有股不祥的预感。在挣脱江寅丞后,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奔而去。

一栋公寓的院门半敞着。

雨幕之中,一名男子正跪蹲在花圃旁,小心托抱着浑身是血的女孩。

裴千睦的脚步倏地停住。

即便相隔一段距离,男子的背影又将其遮去大半,他依旧一眼认出那是裴又春。

对方似乎在拨打求救电话。虽他冷静地陈述着状况,可显然是强作镇定,拿着手机的右手抖个不停。

雨水混着鲜血,在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

那短短的几秒里,裴千睦僵站在原地,耳中只剩尖锐的鸣响。他的双腿像被灌了铅,迟迟无法迈步,生怕只要再更靠近,就将目睹无法承受的现实。

此刻,与他一同待在走廊的,还有江寅丞与江时央。叁人都很沉默。

江寅丞瘫坐在裴千睦斜对侧的椅子上。仰着头,用手背覆着脸,迟迟未能从先前的混乱中抽离。

江时央倚着一旁的墙面。眼见另外两人的状态很不好,他站直身子,朝走廊底端的饮料贩卖机走去。

伴随几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叁罐黑咖啡陆续掉入取物口。他弯身拿出,冰冷的铝罐很快沁上一层薄薄水珠。

走回去后,他先递了一罐给自己的堂弟江寅丞。后者默默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江时央拍拍江寅丞的肩膀,接着走到裴千睦面前。看他木然地愣着,他轻叹一声,把黑咖啡轻轻塞进他手里。

「喝一点吧。」

微凉的触感渗入皮肤,裴千睦僵硬的指头这才颤了下。

其实,江时央认得裴千睦。

多年前,他曾在T中学担任美术老师,而他的妻子佟雪,当初与裴千睦同班,是他教过的学生之一。

两人婚后不久的某个週末早晨。窗外阳光正好,空气里瀰漫着淡淡咖啡香。他靠在沙发上,佟雪则窝在他怀里,悠闲地翻阅着财经杂志。忽然,她像发现了什么,笑着将其中一页转向他。

「你看这篇採访。我高中时和他同班,没想到他成为大人物了。」

几张专访照片中,裴千睦神情冷峻,身着剪裁合宜的深色西装。面对镜头,他显得冷静而从容,周身透着久经商场的沉着。

如今物是人非。

他的妻子无故失踪,生死未明。那在媒体前游刃有馀的青年,正无力地等待重伤的妹妹接受抢救。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堂弟和裴又春竟也相互认识。

所有因果,迟来地悄然重叠。

江时央思索了一会,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点开相簿,翻到几个月前拍摄的照片后,他将萤幕转向裴千睦。

画面中,裴又春坐在木地板上,低头抚摸着一隻浅棕色的兔子。午后和煦的阳光落在她侧脸,她眉眼微垂,浅浅微笑着。

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七

凌晨时分,裴又春被转入加护病房。

当邵以鳶接获相关消息,已接近早晨七点半。

彼时的他刚结束夜间值班,准备去一楼的超商买份早餐。手机在白袍里震了几下。他原以为是寻常的联络,却在看清言寺发来的讯息内容后,愣在了原地。

几秒过去,他骤然回神,匆匆折返值班室,换下白袍,取出置物柜里的公事包,便驱车赶往K市。

抵达静川医疗中心时,灰濛的天空正飘着细雨。

言寺站在急诊区出入口的边上等他。

邵以鳶快步走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裴总在加护病房外守了一整晚。」言寺低声回:「公司那边的事务,暂时由我代为处理,几场会议也先延后了。」

「你??」

留意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邵以鳶隐约觉察到什么。

毕竟,裴又春离家一事,他也算间接参与其中。性格敏感内敛的他,心里必然很不好受。偏偏他不擅长向人倾诉,很多情绪都习惯独自消化。

邵以鳶收起雨伞,抬手拍了拍言寺的左肩。

言寺的双眸微微瞠大了一霎,随即轻轻拨开那隻手。

「别碰我。」

邵以鳶怔了下,很快会意过来,随即低笑出声。

「放心吧。」他语气温和,「无论哪一世,我都不怕你看。」

言寺有些窘迫地别开脸。

「??是我不想看。」

向言寺问了加护病房的位置后,邵以鳶搭乘电梯上楼。

到了九楼,他一踏出电梯,远远就望见裴千睦佇立在加护病房外。

加护病房的探视时间有严格限制。一天仅开放叁个时段,每次不得超过半小时。即便家属多么煎熬,也都只能默默等待。

邵以鳶放轻脚步走上前。

「千睦。」

听到叫唤,裴千睦偏过头,朝他点了下,又把视线挪回病房内。

见他周身压不住的疲态,邵以鳶喉口有些发涩:「??对不起。」

隔着厚重的玻璃窗,裴千睦斜望着病床上的女孩。

裴又春半张小脸被氧气罩覆着,纤细的手腕连接着点滴,周围还摆放了好几部监测仪器。

良久,裴千睦才哑声开口:「不是你的错。」他缓慢转过身,面向邵以鳶。「是我的问题。」

「我总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就够了。」

他扯了扯绷着的唇角,却仅扯出一抹戚然的笑。

「即使逐渐发现,自己的情感过于沉重,到了偏执的程度??却仍罔顾她的心情,导致她不得不选择逃离。」他敛下眼眸,「甚至不惜用那种方式??」

他终究讲不出「结束生命」几个字。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邵以鳶摘下眼镜,稍作擦拭,顺道岔开话题:「负责的医师有说,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来吗?」

「还不确定,但接下来几天似乎非常关键。」

裴千睦害怕的,不单是裴又春醒不过来。

更害怕,等她睁开双眼,自己该怎么靠近她,才不会再次造成伤害。

这里是哪里?

裴又春身处一条幽暗的长廊。长廊很深,彷彿没有尽头。

廊道两侧,每间隔几公尺,便有一扇斑驳的木门。

四周不断传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她低下头,自己正赤着脚,身穿一件单薄的细肩带睡裙。

斜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微微敞开的门。门内透出惨白的光线,像一片漆黑中的裂口。

她怀揣着不安,慢慢走了过去。

当她往里边一瞧,只见有个腹部肥硕的男人,将一名骨瘦如柴的女孩摁在床上。她的手腕上缠着粗麻绳,身上的衣物已残破不堪,脱鬚的裙襬凌乱捲起。

男人粗暴地挺动下身,女孩张着腿,哭喘着承受。

裴又春踉蹌地后退一步,却不慎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一双混浊而狰狞的眼,直直盯向她。她吓得转身就跑。

男人很快追出,衝着她大声咆哮。

身后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呼吸凌乱,双腿也逐渐使不上力。

忽然,一隻手猛地从后方扯住她的长发。

「唔??」

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八

一个月后,裴又春办理出院,回到宅邸。

由于伤势尚未痊癒,她仍需静养。尤其是左腿,骨折处还没完全癒合,行走时得借助拐杖;肋骨和肺部处于恢復期,尔偶呼吸稍微重些,胸口便会隐隐作痛。

因此,她大部分的生活起居,都由裴千睦亲自照料。

虽说在住院期间,裴又春也接受他的呵护,可她始终不太适应。

无论是换药、擦澡,或替她更换衣物,那种几乎毫无遮掩的赤裸感,总令她双颊发烫。再加上遍佈全身的大片瘀痕与伤口,她自己都不忍直视,更难以坦然直面他。

一天晚上,裴千睦为裴又春洗完澡,抱着她回到她的卧室。他坐上窗边的单人沙发,又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帮她吹头发。

窗外夜色沉静,空气里瀰漫着沐浴后未散的水气。

暖风吹拂间,他一手握着吹风机,另一手轻拨她微湿的发丝,动作嫻熟而温柔。

随着热流阵阵,裴又春逐渐有些犯睏,而裴千睦忽然低声唤她。

「小春。」

她微微侧过头,眨了眨透着倦意的双眸。

「等你的伤养得差不多,我打算请各科家教到家里辅导你。」他以指尖梳理她半乾的长发,「如果你比较想去补习班,或者回学校上课,也没问题。」

裴又春愣了下,无措地垂下眼帘,轻轻晃了晃没受伤的右腿。

见她一时没回应,裴千睦未再多说什么,默默将她的头发彻底吹乾,随后关掉吹风机电源。

充斥在房内的低鸣声瞬间消失。

裴千睦把她往怀里拢了些,「??之前的家教,是我安排欠妥。」

她知道,他指的是过去来家里教她英文的商璘。

「我那时认为,你长期中断课业,应该找认识的人,陪你慢慢学习。没曾想,她竟对你说出那些话,甚至动手伤害你。」

当初的那一幕,他至今依然没能释怀。想起她惊惶的模样、被掐红的下巴,他实在无法原谅自己的轻率。

「我有察觉,你一直很想重拾学业,逐步回归普通生活。所以,我希望尽量,按照你能接受的方式,协助后续的安排。」

暖黄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肃的轮廓。

「现阶段,可以考虑先把落下的进度补上,取得高中同等学歷。接下来,你有意继续升学,或有其他想做的事,都可以找我商量。」

裴千睦执起她的手,轻按那嫩软的掌心。

「你住院的那段期间,我有託人压下消息,也没让媒体接触院方。目前为止,外界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不过,之后你若想单独外出,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如果要去比较远的地方,可以让言寺或卓之衍接送。当然,是在你不排斥的前提下。」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明显哑了几分。

「我??不该是你人生的全部。」

闻言,裴又春心口轻颤。她深知,哥哥说出这些话,一定下了很大的觉悟。

后续几个月的静养期间,裴又春的生活规律且充实。

白天,她时常跟着线上课程自学。

偶尔精神好些,还会到厨房,做些简单的料理。即使是失败的成品,裴千睦仍会揉揉她的头,低笑着全部吃完。

左腿的石膏拆掉后的翌日。早餐时间,裴又春捧着温牛奶,怯怯地询问裴千睦,自己能不能到江时央的工作室学画。

听出她的口吻带有试探的轻软,他总有股说不出的内疚,随即点头答应了她。

隔週开始,裴又春固定在週末前往江时央的工作室。回家时,几乎每次带着作品。

裴千睦取下原本掛在书房墙面的名画,改而展示她绘製的画作。儘管技法上并不纯熟,他却格外喜欢。

每当工作之馀抬起头,望向那一幅幅稚拙的画。见到画中写实的景物、繽纷的色彩,他便确信她在慢慢好转。

某天榜晚,裴千睦照常到工作室接裴又春下课。

当日课程内容是水彩静物练习。她还没收拾好画具,在工作室走廊上的长型水槽清洗画笔与调色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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